《生活着》从心燕子

22、二十二 无

　　一大家子人在姥姥家。
　　周末了，相邀聚聚。
　　涵带着女儿也来了。
　　姨妈们在厨房里忙活着。
　　长辈们递吃食给晚辈们，晚辈们关心地问候着长辈们的健康，孩子们在客厅里打打闹闹，多好的人间烟火呀！ 涵参与着，思量着。她大多数时间只是一个旁观者，并无敌意 ，也并无处心积虑地想去窥探什么，只是愿意清醒地意识着热闹下隐藏着的荒凉和荒谬，困惑于人们为了应景时不时流露出的言不由衷以及莫名亢奋下的词不达意。即便是亲人间。
　　厨房里热气腾腾，越操持越觉少些东西。涵主动说，我去买。是的，她想暂时抽离。但是她把女儿留在那了，孩子需要这样的人间烟火的熏烧，不然会被认为是行为孤僻，是异类，不似她已是成人，能控制自己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尽量以一种和解的方式与这个世界相处。
　　推着手推车在超市里穿行着，陌生的人群里，即便再多人，涵都能在心里让这个世界安静下来，宛如只有她一个人的轨迹，只有她的思绪在其中流动。她往手推车里拾入这个或那个需用的东西。物质的东西满足着人身体的欲望，暂时填充精神虚空产生的不满足感，所以我们必定要与物质建立联系，抑或恋物是让我们与这个世界和解的一种方式吧，涵想。
　　回到姥姥家。屋里气氛陡觉阴冷，凝固。低声询问，是小表哥与小姨伯置气了。估计最热烈的冲突已经过去了。一拨人劝着小姨伯，一拨人拦着情绪尚未平息的小表哥，还有散着的两三个人若有所思地在客厅踱着步。孩子们知趣地躲在那间装杂物的小屋里不出声。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涵想。
　　她留意着女儿，仿佛与童年的自己不期而遇。女儿或许在想，接下来有和解吗，应该怎样和解呢？此时此刻的涵知道答案，她也知道女儿马上亲眼看得到。人都是在如是的经历中成长的，涵是，女儿也是。
　　这样的一餐饭总得吃吧。姨妈们喊着要开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一屋的人似乎都被按了快退键，气氛如初，孩子们跑动起来，搬桌子，摆凳子，拿筷子······慢慢那一对争吵过的父子也在参与着。
　　大家围坐着，吃着，说着，笑着。
　　饭桌上温暖如春。

　　很久前写的一篇文章。
　　一直存放在电脑里。
　　不记得在红袖上发过没有。
　　若是发过。
　　隐隐感觉标题可能是《回归》。
　　与晋江上我的另一篇文章同名。

　　时过境迁。
　　现在拿来读。仍是体悟到当初写时的意味。
　　不仅仅是一顿饭。

　　记得前面谈及过辞职的原因。
　　多少显得高大上了点。
　　现实中只有一个原因:他。
　　他的收入若不能养家。不能支持女儿将来的路。我也是不能断然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毕竟四十多岁，有家有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不可能不思前想后。

　　还有他若不愿独自承担养家的责任，拽着我。

　　他做不到完全理解我。却最终愿意成全我。

　　余生我也会尽力成全他。
　　因着他对我的一贯的情义。他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