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秋天都给你吧》一架轰炸机

3、第 3 章 来做我的鼓

　　林昂就像被粘住般一动不动，良久才生气地站起来。她要去问问钱李媛，白若夏有男朋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告诉她，还有，那个宁子合，谁欠了他两百万吗？

　　很意外的，这一次钱李媛没有调侃，她沉重地说：“林昂，子介好像对你有偏见，咱俩分手吧。”
　　“WTF？你再说一遍！”
　　“讨厌，人家是说，人家想正式跟子介交往。以后陪你的时间就少咯。”钱李媛惆怅地说。

　　“你认真的吗？”林昂有点不可思议。钱李媛很漂亮，喜欢她的人非常多，但其实她是个很长情的人，对待感情极其慎重。虽然平时跟林昂贫嘴，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好像校园里每个脸还能看的男生都是她的后宫，但实际上她连话都不跟人家多说的。这次的宁子介，林昂也以为她又是嘴上花而已。

　　“讨厌，人家一直很认真好不好！子介虽然慢热，但恰好是我的菜呢！说起来，子介那个弟弟，子合，好像在追你的目标鼓手哦。弟弟还是比哥哥厉害多了，奥赛银牌，电院的院草……”
　　“喂！”林昂不高兴了，“你不是在跟哥哥交往吗！奥赛银牌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我们只是想若夏来做鼓手而已，又不是想夺人所爱！”
　　“哎哟哎哟，还夺人所爱，你这是要弯嘛？”钱李媛顺势凑过来。
　　“去去去去去去！你才弯你全家弯你弯似蚊香，赶紧去找你的宁子介！咱俩分手分手分手——”

　　——

　　其实林昂对若夏并没有那么执着，她知道钱李媛喜欢夸张，尤其若夏的鼓技被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林昂觉得更不能太相信了。能劝说当然好，不行的话也不能强人所难，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一位合适的鼓手，好准备月底的演出。

　　说到演出，无奈的林昂只好又跟新借的鼓手一起去排练，对方是个话痨，一路上吵得她脑仁疼。好容易来到目的地，排练室却被占了，要等，说有个偶尔来的熟人鼓手在里面练习。

　　“谁啊？来头很大吗？”林昂禁不住好奇。
　　“曾经小有名气吧……好像现在也进了你们大学。”排练室的老板语焉不详的回答让林昂更好奇了，她偷溜进排练室。

　　震撼，只有震撼！比她之前合作的任何一位鼓手的技巧都更娴熟，确切地说，这位鼓手的技巧甚至比得上乐坛顶尖的那几位！一种强烈的情绪从鼓声中奔涌而出，充满张力却又无比稳健的节奏让人几乎心生畏惧！

　　这才是我要找的鼓手！林昂想。足以达成我的编曲、足以烘托我的旋律，足以作为乐队根基和升华而存在的鼓声！这一瞬间，鼓声停了。鼓手抬起头——若夏！

　　——

　　老图书馆的二层成了林昂最爱去的地方，去导师实验室的时间缩短了，师兄给安排的实习推掉了，跟钱李媛一起八卦挪用了，连去琴房练习也减少了。

　　因为她要去找若夏——当她的鼓手。一开始她以为若夏是因为怕耽误学业而不肯加入，现在她觉得，一定是人家水平高超，看不上自己这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要请高人，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在图书馆的大部分时间里，林昂都在等待，写一首新歌，等待时机劝说若夏加入乐队而不得。电机系的作业怎么这么多啊……林昂想炸了电机楼。

　　若夏偶尔会从作业中抬起头，有时会微微一笑。林昂的心就像被电了，四肢百骸无一不震，重新燃起请她做鼓手的希望。林昂盼着若夏能多抽空看看她。

　　就这样过了好多天，一个下午，若夏抬起头看着林昂。这次她并没有很快再埋进作业里，她的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你们系作业好多。”

　　她的眼睛安然、温柔，这与她打鼓时的样子反差极大，几乎让林昂感困惑。

　　“不不不，我没有在写作业，我在等你同意做我的鼓手。我还写了很多新歌，你看——”
　　整整一本笔记上写满了字。

　　若夏静静地看了一会，林昂知道，自己歌词里的那些爱|欲与迷茫、那些痴心与梦想，一定原原本本地传达到了对方的心里。
　　她知道这是很美妙的歌，她会想要把它们敲击出来。林昂想。

　　“为什么？”若夏问，“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必须是你。”林昂想也不想地回答。

　　两人沉默了。良久，若夏忽然说：“子介有时候会谈到你。”

　　子介？宁子介？这混蛋已经彻底把钱李媛的时间全占了，什么慢热，扮得一手好猪！但若夏不是在跟宁子合交往吗？林昂皱了皱眉。这让若夏误会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不是坏话，是子介说你和钱李媛很亲密，他甚至会吃醋，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若夏不说了。

　　“是不是什么？”林昂气炸了。弟弟占了我的鼓手，哥哥占了我的贝斯，哥俩合伙欺负人，还背地里说三道四！这是两个什么混蛋！

　　大概感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若夏心怀不安，她对林昂说：“我想去看看你的演出。”
　　林昂一跃而起，“你说什么？”
　　狂喜充满了林昂的脑子，她从来对自己的现场表现极为自信，她相信只要看到演出，若夏一定会被气氛感染，会被音乐感动，会认同她，做她的鼓手！

　　“那就现在！”林昂拉着若夏狂走，从图书馆走到东主楼，又从东主楼来到东门外。

　　“这是我们驻唱的酒吧，虽然大家都不在，我来给你唱首歌吧。”

　　林昂拿起琴，她心爱的吉他上画着一把匕首。这是她的乐器，也是她的武器。

　　“我没有爱过这世界，
　　它对我也一样；
　　我没有在脸上堆着笑，
　　更没有高声叫嚷；
　　我站在人群中却不属于他们，
　　我相信或许有不骗人的希望，
　　真实的语言，
　　这并不只是梦想……”

　　林昂拨着琴弦，这是她一个人的表演，舞台的灯光让她的面容模糊，如同岁月之不可追。林昂的美就在于这种模糊，这让她的美如此不真实，如此伤感。她忽然发现自己所写的一切歌曲都有了来源，她需要她的鼓，这会让一切拥有无以伦比的意义。

　　林昂快要窒息了，她越弹越快，快得已看不清手指，钢的琴弦也禁不住这岩浆一般的热情，啪一声断掉。她停下来，手背被断掉的琴弦划出血痕，她并不感到疼，她的心里充满哀伤。“来做我的鼓手吧，我需要你……”

　　——

　　周一，林昂在图书馆门口找到了若夏。一个瘦高的男生似乎正在跟她争执。林昂走过去，正看到一张不耐烦的脸，是宁子合无疑了！宁子合正在说：“别去老馆了，看书就去新馆看吧！”

　　搞什么！人家在哪看书也要你管？！你这不耐烦的样子竟敢做给若夏看？！热血上涌，林昂振翅狂飞，不管不顾地一把拉过若夏，对着目瞪口呆的宁子合恶狠狠地说：“你先让开，我找她！”

　　林昂拿出几张票递给若夏，“来吧，我们的新歌，周六晚八点，六教活动中心。既然我一个人无法打动你，我希望你看到整个乐队的演出会改变主意。”她热烈地说着，又看了宁子合一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别带这个讨债脸来，我和我的乐队都不欢迎他！”说完掉头就走。

　　她不敢回头，不知为什么，她不喜欢看到若夏和宁子合在一起的样子，但她不愿意细想。她把一切都寄托在演唱会上，她的情绪，她的才华，她的热情，她的鲜血必须要有一个出口，她需要鼓手，这个鼓手是而且只能是她……

　　演唱会开始了，林昂站在台上，抱着那把画有匕首的吉他。她紧盯着台下，若夏就在紧挨舞台的地方。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宁子合也来了。还有宁子介，跟宁子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却神态柔和，跟台上拿着贝斯的钱李媛没脸没皮眉来眼去撒狗粮。而若夏，她就像整个秋天里最高远的那片云……

　　林昂弹着琴，唱着，如同哀鸣，她全部的血热都随着歌声喷涌而出：

　　“
　　Load up on guns, bring your friends
　　It\'s fun to lose and to pretend
　　She\'s over-bored and self-assured
　　Oh no I know, a dirty word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 hello, hello
　　With the lights out it\'s less dangerous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
　　I feel stupid and contagious
　　Here we are now, entertain us
　　A mulatto, an Albino
　　A mosquito,my libido, yeah
　　Hey, yay
　　I\'m worse at what I do best
　　And for this gift, I feel blessed
　　Our little group has always been
　　And always will until the end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 hello, hello, how low
　　Hello, hello, hello
　　……
　　”

　　现场气氛高昂，灯光下的乐队狂野如同奔跑的狮子，pogo的人们逐渐变得疯狂，人群不再矜持和冷漠，他们变得直白有力，隐约强烈的节奏让整座城市变成废墟。老师来了，保安来了，演唱会过于热烈，他们试着驱散人群，可并不生效。忽然整个世界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