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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乍得此生见欢颜2 姬十六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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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十六转身瞧她,却见紫悦一脸不满的怨怼,笑问,“那她可是哪里得罪过我了?你与我说道说道,我也好长个心眼。”
紫悦与她素日相好,这几日相处之下,已是晓得她将往事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便细细地讲与她听。
却说这也真的是无妄之灾,大概是十数日之前,那日宫中刚下过大雪,雪过之后,尽是银装素裹,梅林里的红梅开的正艳,十分之妖娆。也不知是哪宫的妃子提议,不妨来次梅花宴,烫了梅花酒,做些精美糕点,而后游园赏雪,也好沾些风雅之气。
姬十六年龄小,性子跳脱,哪里有热闹,便要往哪里凑。便在这次梅花宴上认识了莲夫人。莲夫人外表温柔,面相亲切,又是个极会说话的,寥寥数语之后,,姬十六便对她心有好感。
小孩子有好感,会怎么做?多是将自己喜好的吃食分与她吧!。故而她让人从食盒里将自己最最最宝贵的牡丹千层酥取了一块分于莲夫人。谁料事情便坏在了这里。莲夫人吃过糕点之后,竟腹痛不止,不多时便有鲜血自下身留下,不足月余的胎儿这便没了。
商君大怒,责骂过后便命姬十六春初开蒙之时入学堂多学学礼教。这事过了没几天,便发生了落水之事。紫悦当时还以为她那是心内恼火商君,多半又去元明宫哭闹去了。
姬十六听她说完,绞尽脑汁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来着?不过什么学习礼教,其实只是父王不愿自己长于后宫妇人之手的借口。听闻,商高祖的王后便博览群书,聪慧异常,高祖当时能在群雄逐鹿之时,打下一片天地,王后屡献良策之功不可没。前世,父王多次拿此事告诫姬十六,只姬十六因在课堂上备受排挤,哭天抢地,打死不去。这事才终作罢。
忆起前生商君在前线因旧疾复发,魂归九天,不免悲从中来,又思及十余年后的商齐大战,虽说不上什么来,但似乎去学堂要远比待在宫中日日抚琴唱曲的好。这便铁了心的要认真读书了。
至酉时,惠妃方才与造衣局尚司商量妥当各宫殿春装的采买及赶制事宜,站起身来,只觉腰酸背痛,立即便有贴心侍女跪立在侧,力度准好的揉捏起来。
锦闵这才进了内室,微躬着身,说道,“这事可算是了了,娘娘,公主已久等多时了。”
惠妃诧异至极,杏眸威瞪,“这孩子,可等了多久。”又转身佯怒道,“你这家伙,倒也是,怎不早些告知我,”便也换了衣服,往偏殿去,“那孩子素来不是个坐得住的,怕是等的着急了。”
姬十六一点不急,这尚且是她自回魂之后首次与母妃相见,原先心中极为迫切,只入了这梧桐苑,处处绿树常青,装点精致,生命的气息愈发鲜活,不免近乡情怯。
真好,父王,母妃尚在,商国王室尚存,一切大可重头再好。
如此,便既忐忑又欣慰地坐在桌前,大抵为了舒缓,不自觉拾起碟中点心,纳入口中。好吃,真好吃,好久不曾吃过这般味道。吃了几块,便有贴心的侍女倒了茶水,举杯喝尽。如此反复。
惠妃前脚刚入店门,便瞧着姬十六弯腰捧腹,匆匆忙忙往殿外去。瞧见惠妃,白嫩滚圆的小脸上挤出抹讨好的笑容,声音绵软的让人恨不能抱入怀中,“母妃。”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姬十六出门的步伐一顿,糟糕,竟忘了母妃素来要求吃喝节制,有些撑了!好想如厕啊!
结局自是姬十六连同那为她斟茶端点心的丫头一同被罚了,那丫头罚了半月俸禄,而姬十六,被罚一月不能食用点心。
次日,连荣派人传了信来,那小太监进门时不曾注意门槛,摔了一跤,索性就地翻了个滚,向姬十六行礼,“连总管让小的跟您说一声,今儿个午后,等您歇好了,便着人抬架软轿送一程,去元明宫走一趟。陛下想与您商量入春开蒙的伴读人选哩!”
说完,便麻利地又是一滚,出门去了,直把姬十六及满殿的宫人逗得捧腹大笑,半晌直不起腰来。
午歇之时,良久无眠。姬十六索性起身,她也不听从连荣的吩咐坐轿前往,只带了青青一人,便沿着宫墙直向北而行。元明宫位于商宫的东北角,与公主殿隔着极远。若以姬十六这小短腿的脚程来看,怕是得走个一个时辰。
路上尽是朱门红墙,自无话可说。直至路过戏鱼池时,却见到了一个令姬十六百感交集的人物,二哥姬琋。
在商宫构造里,沉雁潭处西南,依梅林而建;戏鱼池处东北,傍竹林而生。姬琋穿着一身翠色衣裳背身站在竹林半深处,几乎与竹子融为一体。若非姬十六往那厢瞧了几眼,只怕还留意不到。
与个性稍显圆滑的姬璟不同,姬琋是个令人觉得“做派处处虚伪”的人,故而常被警惕提防。
可若说此人,面目清秀,性情高洁。通诗书,识礼教,待人处事莫不温和有礼,言谈举止莫不雅人深致,是极为典型的文人形象。为人诟病者有二,其一,待庶兄弟妹与嫡亲妹妹并无不同,其二,待庶长兄及其附属恭谨有加。要知商国未来储君无非有二,嫡子姬琋亦或长子姬璟。右相及其党羽尊前者,左相等尊后者。左右两相已是时常争论不休,几近死敌,而身为争论对象之一的姬琋却好似全然不知般,怎不虚伪?
然姬十六却深知,非也非也。姬琋此人却是半点心思也无的。何以是那等做法,大抵是他本人是那不食烟火的性子吧。在姬十六的印象当中,年岁越大,读书越多,他便活着越像书中才可出现的那等完美人物,给人的感觉却越发无半点人情味了。
故而姬十六十分之纳闷,当初商国战败,父王身死,王室几近覆灭之后,这位兄长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去与齐王签订协议,宣布自此商国便是齐国的附属国的。
似乎姬琋本来就该与宁折不弯的青竹放在一起,便该在那时与姬十六做出同等选择,而非忍辱偷生,丧权辱国。
许是姬十六目光太过火热,姬琋转过身来,瞧见姬十六,微微有些惊讶,他走上前来,问道“十六妹来找父王?”
又瞧姬十六额角有汗,便稍稍俯下身体,拿出帕子,细细擦掉,而后将自己手中的绒毛大氅附在姬十六身上。他年龄比姬十六大个四五岁,个子也长得高,合身的大氅到姬十六的身上有一小半拖了地。姬琋也没想到这一遭,整个人略显窘迫,蹲下身体,拽着拖地的衣物思索不出什么主意。
姬十六本想说无碍的,不过几步的路程。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见的整个泛红的耳尖,一种莫名的心绪便涌上心头。
自姬十六醒来,便发现在公主殿的日子虽说吃喝样样精致,可身边几个年龄大的丫鬟瞧主子还是孩子,照顾不经心是常事,小的不曾上过工,不晓得这些。宫中没有年龄大的管事人,总归是生活上处处疏忽。
姬琋却是细心到如此地步,却好像前生都不曾这样的。便拉他起身,将衣服取了叠成两半,披在身上,冲姬琋笑道,“这不就可以了吗?”
姬琋反应过来,脸颊微微泛红,竟是好生可爱,“十六妹大病初愈,还是要好生保重身体,大冷天,出汗容易风寒,还要多注意才是。”
姬十六应了声是,又问他,“哥哥这个时辰在这里作甚?”
“母后和玉络身体不适,我来瞧瞧。”想起自家妹妹提起姬十六时常常咬牙切齿,嫉恨非常的模样,他又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书中有言,妒要不得,恨更要不得。
“母后和姐姐现在好些了吗?”姬十六便也询问道。
“寻常风寒,好多了。”身体到无碍,只是心境不通,便在刚刚,玉络已是摔了几套珍贵的茶盏了。扯谎非君子之行,他眼神便有些游离,不敢正眼瞧姬十六。
连忙转移了话题,“几日后便要开学,听说妹妹也去,我初学之时,曾将课业均做了笔记,现还存着,若你需要的话,尽可找我去拿。”
姬十六谢过他的好意,二人又闲聊了一小会。姬十六便要告辞离去。谁知刚不过转身,便听到他又支支吾吾的说道,“近日…宫里传了些…谣言,妹妹可…可曾听说过?”
姬十六转身抬头瞧他,见他低着头,什么表情瞧不真切,只瞧得见脸侧红的好似猴子屁股一般,心中不免失笑。
故意语气略沉逗他,“哥哥是说,姐姐推我如水之事吗?我已是知晓了。”
“没有,没有这回事。”姬琋急急摆手,“玉络虽然脾气不好,但这种坏事,却做不得了。都是宫人恶意编造的,真的没有。”
哪怕早有预料,姬琋如此急切的辩驳仍是令姬十六稍稍愣镇,回过神来,方才笑出声,“我也是不信啊,可哥哥这样着急为姐姐开脱,却差点让我信了呢?”
“额,”姬琋又欲解释,无意间却看过姬十六戏谑的眼神,便晓得自己被捉弄了,“妹妹…既还有事,我…我就不打扰了。这便走了。”尔后匆匆离去,离去之时,竟还差点绊了一跤。
姬十六便也摆手转身离开,摇了摇头。却不想原来二哥小的时候是这般易羞易臊的性情,倒是可爱且讨喜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