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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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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一段昏天暗地赶剧本的日子,期间易知难约过一次顾盼,顾盼想了想,最后也只是简单的回复:“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
易知难没再回复,顾盼自然也顾不上那么多。
好不容易等到剧本完结,那天刷朋友圈,却看到拉萨的朋友发的大昭寺转经道的图片,再也按赖不住,当下就订了第二天的机票。
在拉萨,顾盼哪也没去,整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光明茶馆喝茶。拉萨有两家光明茶馆,老光明更偏一点,大都是藏族人,聊天打牌,更为嘈杂,环境也更破旧点,顾盼一般去的新光明,藏族人和游客都有,环境好一点,离大昭寺也近些。
光明茶馆喝茶很有趣,偌大几个相通的空间,摆着密密麻麻斑驳的桌椅,茶客们随意坐着,掏出身上零钱摆桌上,茶馆的三五工作人员一手提着个大茶壶,里面装满滚烫的甜茶,一手拿着大叠零钱,在桌椅间的空隙穿梭,一个桌一个桌扫过去,看哪里茶杯空了就续上,然后从桌上摆的零钱里拿出一杯甜茶的钱,有些游客第一次来,只有整钱,但也无妨,工作人员都能找开。
顾盼第一次来拉萨,光明的甜茶才3毛钱一杯,现在已经涨到了8毛,茶杯没变,一直是100毫升左右的透明小玻璃杯,有些讲究的茶客会自己带茶杯,大一点小一点茶馆都不会计较,顾盼见过一次,是一位收拾很干净利落的藏族阿姨,顾盼至今还记得那个杯子,是一个陶瓷杯子,上面画着素净的花草。
有些茶客来的是一群人——一般是本地藏族人,这种一般会整壶整壶的买,这就是自助形式了,自己跑去专门的窗口买好茶,回来也是自酌自饮,小壶八块,大壶十二,有时候临走了壶中还有剩的甜茶,就会分给邻桌的茶客们,大家也不会推却,微笑着点头致谢即可。
有时茶客们还会互相请喝茶,大多是一杯的量,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帮人倒满后在你那堆零钱里取钱即可,顾盼被人请过,也请过人。
光明茶馆除了甜茶,还提供藏面和炸土豆条。
藏面是青稞做的,粗粗的,不长,加工也很粗糙,并不好吃,也就尝个当地特色。
炸土豆条是拉萨街头很常见的小吃,切得粗粗的,放油锅里炸黄了,捞出来撒上干辣椒面,简单粗暴的很。
整个西藏,因为气候恶劣,也就土豆和青稞长得好,是最常见的食品,其它水果蔬菜大都得从内地运来,价格格外贵。
顾盼每次去光明,都是掏出身上零钱,零钱花完了,就走。
出门后先在旁边小卖部换点零钱,然后再去大昭寺转经。
大昭寺就在新光明旁边,每天都香火缭绕,大批的信徒和游客,转经道上常见五体投地朝拜的信徒,他们把这叫做“磕长头”,其中不乏特别小的孩子,老人以及残疾人。一般这种顾盼都会给点身上的零钱。
也常会看到转经的老人家,步履蹒跚,手上拿着一沓零钱,一张一张塞在这些朝拜的人手上,大都是毛票,一毛的为主,拉萨是顾盼这辈子见过毛票最多的地方了。一般这种时候,朝拜的人都会双手合十鞠躬,口中说着:“扎西德勒”,不管你给的是一百还是一毛,均是同样的神态与感激之情。
最后,顾盼会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拉萨河边的民宿。
整天无所事事的令人发指,却惬意万分。
拉萨早晚温差很大,太阳一下山就气温骤降,室外风还格外的大,实在不宜久呆,所以顾盼每天昼出夜伏,过得跟个需要吸取太阳精华的妖精似的。
李想打电话来,痛斥顾盼的乐不思蜀之余,重点八卦了一下她和易知难的进展情况。
顾盼当时正躺在民宿的懒人椅上晒太阳,浑身骨头都是酥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调侃着,李想一看她这态度,更是恨铁不成钢,顾盼无辜:人家不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想一口龅牙差点没咬碎:“你也有踢铁板的时候,谁说的你喜欢的人都会喜欢你?被打脸了吧。”
顾盼狡辩:“易知难又不是人,你没见大家都叫他学神。”
不过话虽如此,顾盼本来玩得挺怡然自得的,被李想这一撩拨,心中始终像装了点事,傍晚在拉萨河边散步的时候,就随手拍了张照给易知难发了过去。
那天易知难正好回家陪父母吃饭,他家一向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玩手机什么的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等他吃完饭陪父母聊完天再回房间,已是晚上九点后了。
“出去旅游了,什么时候回C城?”
“还没定,看情况。”
“8月10号之前能回吗?”
“有事?”
“我生日,晚餐后年轻一辈为我庆祝,晚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顾盼琢磨着这话的意思,拖拖沓沓还是赶在十号前回了C城。
本来以为易知难说的庆祝也不过就是三五好友找个地儿吃吃喝喝玩玩。
结果到的时候才发现,温如言的大哥温如故在C城有名的翠湖路给准备了一栋临湖别墅,里面露天烧烤、泳池、家庭影院、SPA、斯洛克一应俱全,湖边还有高尔夫球场。更是特意请了一支演奏乐队,一位法国籍的米其林三星主厨,一位祖上是御厨的中式大厨,很多食材都是当天从原产地空运过来的。
本来两个家族年轻一辈在C城的人数不算多,结果大家一看这架势,各自呼朋唤友,奔走相告,很多离C城近的都来了,哗啦啦一下几十号人,好不热闹。
不巧的是,温如言有事去了上海,这么多人里,除了一个易知难,顾盼谁也不认识。
易知难作为今天的主角,被灌酒总是少不了的,不知他怎么想的,走哪都带着顾盼,本来都是年轻人,这下别人更起劲了,一圈下来,顾盼也跟着喝了不少。
看四周,群魔乱舞,有酒有肉有音乐,美食美景美人,气氛越发浓烈。易知难多喝了点酒,虽然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却少了一份清冷,多了点人世的烟火气。所谓酒色财气,大抵如是。
顾盼莞尔:“我得走了,礼物你是现在拆还是晚点再说?”
易知难抬眼看她,一向淡然的双眸带着丝丝迷离,缓缓扫向顾盼,看她面若桃花,浅笑嫣然,双眸灿烂如星河,让人有种随时会溺毙的错觉。
也许不是错觉。
易知难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喝多了。
他开口,本来就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沙哑:“你陪我拆。”
礼物都堆在了一个休息室,大大小小的礼物占了小半间房,他一眼就找到了她送他的那件,大大的纸盒,是他所喜欢的素雅的设计。
拆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得妖冶的袈裟,上面若隐若现的衬着大朵怒放的莲花,他不解其意的拿起,却看到了袈裟下的图片,淡定从容如他,竟刹那脸红如血、心跳快到不能自抑。
转身看她,竟还是一贯的人兽无害,眸中的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宛若恶作剧得逞的顽童。
每次都是这样,主动撩拨的是她,撩拨得他心猿意马后,仿若无事的还是她,凭什么她就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
顾盼眼看着易知难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瞬间被困于沙发与他的怀抱之间,他定定的看着她,黑眼珠愈发浓如泼墨,顾盼思绪翻涌,不自觉轻咬下唇。
易知难脑子“轰隆”一声炸了,顾盼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易知难的唇就已狠狠的吻住了她,伴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一一喷在她脸上,烫的仿佛刚从蒸锅中出来,如雷的心跳震的顾盼全身无力。
“你放开我。”顾盼看他双眼发红,头发凌乱,活像一头困兽。
“不放。”易知难舔着嘴角,微微的血腥味,刚刚不知怎么竟把嘴唇给磕到了。
易知难左手依旧紧紧地困住顾盼,右手狠狠的松开领带,开始一个一个的解扣子,也许是单手不好操作,也许是有意为之,易知难解的很慢,但动作却依旧有条不紊。
“你干什么?”顾盼挣扎,却发现男女之间的力气差别不是一点点。
易知难冷笑:“你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不马上给你展示一下,对不起你的精挑细选。”
顾盼强作镇定:“展示就免了,你自己留着,慢慢欣赏吧。”
易知难轻抬顾盼下巴,逼她直视自己:“每次撩完就跑?顾盼你可不像这么怂的人。”
顾盼不理他这茬,直直的看进他再不复以往淡漠的双眸内:“你不用激我,激将法对我没用。”
“是吗?”易知难嘴角微挑,那张好看的有点过分的脸,在顾盼眼睛里一寸寸放大……
门“啪”的一下被打开,一个漫画中美少年般的男孩子出现在了门口,一见屋内情形“砰”的一声又关上了,嘴里一连串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本来挺尴尬的情形被他这样一搅和,顾盼都乐了。
易知难懊恼的呻吟出了声,稍稍整理了一下,冲着门口道:“易轻尘,你进来。”
“哥”美少年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挪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乖巧的短发小女生。
“知难哥哥”小女生笑的眉眼弯弯,两个大大的酒窝,特讨人喜欢。
“青州,你怎么也来了。”
“嘻嘻,听说哥哥邀请了一个特漂亮的小姐姐来参加生日Party,大家还都不认识,所以我就来了。”
易知难脸色稍霁:“顾盼,这是易轻尘,我堂弟。这是李青州,我表妹。”
“顾姐姐好。”
“顾盼姐姐好。”
“HI~”顾盼笑着挥手打招呼。
“顾姐姐打扰了,不好意思啊。”易轻尘深深的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顾盼猝不及防。
“知道不好意思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家去。”易知难脸色一变,毫不客气的赶人。
“哥……那你不能告诉奶奶啊。”易轻尘期期艾艾的看着易知难,“我真的不想再抄《弟子规》了。”
易知难不置可否:“继续这样冒失下去,你这抄书的日子才刚开始。”
“下次再也不敢了,哥,拜托拜托。”易轻尘双手合十,头也跟着做小鸡啄米状。李青州一旁捂嘴轻笑。
易知难一脸的嫌弃:“赶紧走,自己开车来的还是?”
李青州接口:“李叔送我们来的。”
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孩一走,室内安静的诡异,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顾盼清了清嗓子:“我也得走了。”
易知难看了她一眼:“吃点东西再走,刚刚光跟着我喝酒了。”
顾盼没有推辞,刚刚就在烧烤摊旁边看到好些上好的松茸,饱满完整,都是未开伞的,每个起码十公分以上,还带着泥土。现在这个季节,正逢林芝新鲜松茸上市,顾盼在拉萨吃了一顿松茸煲鸡汤,鲜的舌头都快掉了。
下去果然看到还剩了好些,顾盼要了一份,请的大厨也是懂行的,什么调味料都没加,就只薄薄的刷了一层黄油,烤出来清香爽滑,细细嚼着鲜中还带着微甜,顾盼就着红酒越吃越起劲,吃完盘中的,又要了一份。
为了保持松茸原有的香味,所有松茸都没过水,只是拿刀片薄薄的去掉沾了泥土的地方,易知难有轻微的洁癖,本来在吃别的东西,看她吃的那么香,忍不住尝了一片,细细一品,也要了一份。
看易知难用餐可说是一种享受,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细嚼慢咽,优雅从容,一看就知从小家教森严。顾盼想起自己小时候,饭桌上的种种规矩,那时觉得实在是难受,现在想想挺感谢父母的,小时候的言传身教是会跟自己一辈子的。
“吃好了吗?”易知难放下手中的餐巾,眼神示意顾盼。
“嗯”顾盼点头。
易知难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顾盼摆手:“你喝酒了,不能开车吧。”
易知难淡淡道:“安排了司机。”
顾盼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她外出旅游那段时间,车被李想开去了,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去取,今晚打车过来的,现在这个点,想在这个路段打到车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走吧。”易知难伸手示意顾盼。
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易知难一手拉开后座的车门,另一只手自然的贴在车门上方。
顾盼坐定点头致谢,道别的话还没出口,发现他已经绕过车后方,拉开了另一侧车门,长腿一迈,已稳稳坐进了车内,他侧过脸来对着顾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
顾盼想着他们出来时,别墅里还热闹着呢:“你是主人,客人都还没走呢,这么早离开不合适吧。”
易知难示意司机开车,整个人靠向椅背,微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半响无可无不可的道:“都是自家人和亲近的朋友,没关系。”
顾盼没再接话,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高端车完好的封闭性让人感觉不到行驶的速度,顾盼觉得刚刚喝的酒的后劲一一涌上,眼皮不受控的越来越沉。
醒来时已经到了自家楼下,因为是老小区,并没有规划地下停车场,所有车位都沿着路边的绿化带设置。
顾盼半响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上,显然刚刚是靠在易知难身上睡着了,车子已经熄火,绿化带 树影丛丛,,斑驳中无从得知易知难的表情,只听得到他均匀沉稳的呼吸。
“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顾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后的沙哑,不同于以往的清亮。
易知难没有说话,顾盼却能感受到他那亮到发黑的双眸,此刻正紧紧地盯着自己,车内安静的诡异,顾盼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我上楼了,谢谢你送我回来。”顾盼推门准备下车,慌乱中却怎么也打不开门。
“顾盼。”易知难一贯清冷的声音仿佛被夜色浸润过,温柔的与今晚的月色融为一体,他拉起她胡乱摸索的手,默默看了她半响,却什么也没说。
顾盼看不清他脸色的神情,只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浓重的酒味,充满了欲望的味道。
汽车没有熄火,前排的司机却没了踪迹,顾盼试着挣脱,却发现他把自己的手拽的如此紧,她感觉自己全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顾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厉害,从没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
慌乱中她听到易知难深深的深呼吸了好几次,头部往自己靠过来,顾盼出于本能想躲,但车内空间有限,最终还是徒劳。
她感觉他的双唇印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地,珍而重之,却烫的似一团小小的火焰,仿佛印在了顾盼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良久,顾盼听到细微的一声叹息,他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回去喝杯牛奶,早点休息,我在这里等你房间灯亮了就走。”
透过半掩的窗帘,依稀可见易知难模糊的身影,朝着自己窗户的方向,长身玉立,宛若一尊亘古的雕像。如水的月光在他周身倾泻而下,仿佛布下一层结界,把他与这世界割裂开来,让人莫名觉得孤独。
他这样的一个人,也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