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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各自安 解药,方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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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眼见着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寒冷褪去,天气又热了起来,宁慕欢收到了方宿生的第三封信。
信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废话,只说解药制好了,跟着信一起送了来。另外写着药的用法用量:“温水送服,一日一粒,服满一旬。”
但方宿生没回来。
宁慕欢其实已经预料到了,在方宿生决心离开京城的时候,就不会回来了。
他拿出了包裹里装着药的小瓷瓶,倒出药丸,数了数,十粒,不多不少。
他盯着这十颗药看了很长时间。没立刻将药咽下一粒,但也没收起来。
旁边的赵德喜看到药,隐约意识到那是方公子寄来的,只有那位寄来的东西才会让自家主子盯着看很久。
只是他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也不敢多问,只是试探着提醒:“陛下,可要茶水?”
宁慕欢瞥了他一眼,没立刻回他,只又将视线挪回了手心里的十颗药上。
他在想,解药既然已经给他了,那方宿生以后还会不会写信给他。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指着手边已经凉了的茶,吩咐赵德喜:“换盏温水来。”
将第一颗药咽下后不久,他便猛然弯腰呕出了一口黑血来,将一旁原本松了口气的赵德喜吓了一跳,
但他察觉到自己整个人松快了些,已经隐痛多日的胸口也不再那么闷,好像一块压在上面的石头被搬开了。
赵德喜几乎冲上来要扶他,又险些尖着嗓子就要喊御医。
宁慕欢摆了摆手,让他不必惊慌,眉头是皱着的,但眼角带着点笑。
接下来几天,第二颗、第三颗……
宁慕欢每天都按时服药,从不间断。
那停不了的毒药他也没再吃,他不需要了。除了在到日子的那天,他因为断了药在床上翻滚了一夜,汗湿了一套里衣。
窗外蛙鸣一片,夏夜的风吹进来,拂动帷幔,带走身上些许黏腻,他咬着牙咽下痛哼,却又痴痴地笑了。
第二天浣洗的宫女发现了汗湿的里衣和床单,但没人敢问。
只有赵德喜小心翼翼地问了声:“陛下昨夜可是热醒了?可要再加些冰来?”
宁慕欢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他渐渐咳得少了,也不再咳出血来,人还有些苍白,但瞧着没那么憔悴了。
在这期间,他从未提起过方宿生,只是吃药前会握着瓷瓶端详一会儿,再倒出药来吃下去。
直到瓷瓶里的药吃得只剩最后一颗,他才又停了停,忽然扭头问赵德喜:“蜀地现在是什么时节?”
赵德喜愣了一下,没答得上来。
宁慕欢没再问,他也本就不是寻求答案的。
他继续将手里捏的最后一粒药塞进喉咙里,端过茶盏喝了一口,就着温水咽下。
和前一日没什么区别,但他觉得,自己应当是好了。
吃完药空瓶被他放进抽屉里,同虎符和方宿生的来信收在一起。
……
方宿生算了算日子,想着那解药应该已经寄到了。也不知道宁慕欢吃了没,他没再写信问。
他想起那天,他握着装有解药的瓷瓶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是将信和药寄了出去。
江祜看出他的踌躇:“不亲自送吗?”
“不了。”他摇了摇头,没说为什么。
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宁慕欢。
梦里的宁慕欢一如从前那样,坐在批奏折的桌案前,看着他,脸上却是少见的微笑。
然后他忽然开始咳血,一下、两下、三下……衣襟染血,满地猩红。
方宿生猛然惊醒,坐起身,看向那放着宁慕欢来信的抽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起身胡乱收拾了些行李,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江祜瞥了他一眼,平静地指出:“你心不静。”
“你在我这儿学不了医了,若你不想回京城,便下山开一家医馆吧。”他给方宿生指了条路。
“虽然只是些皮毛,但足够你用了。”顿了顿,他又说,“若是碰上解决不了的,便让他们上山来。”
方宿生手里碾药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这个称得上是自己半个师父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低下头,继续碾药,低低地“嗯”了一声。
几天后,他带着行李下了山。
行李并不重,只当初从京城带来的一些换洗的衣物和银两,一封只“已阅”两个字的信,还有江祜让他带着的一些药材和医书。
他他在最近的一个小镇里安顿下来,买了间铺子,简单收拾一番,挂上一块“方氏医馆”的牌子。
他没写“专治疑难杂症”,只写了个“药”字。他清楚自己那点本事,治不了大病,但寻常的风寒、跌打、积食,他还是有把握的。
况且,这镇上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百姓有个头疼脑热,只能去庙里求香灰。
一开始没什么人来,他便每日采药制药,整理带来的药材,又或捧着医书,把江祜教的东西一遍遍温习。
偶尔有胆大的进来问诊,他看了,也开了方子,不收诊金,只收药钱。病人将信将疑地抓了药回去,过了几天,病好了,便替他传开了。渐渐来找他看病的人多了起来,他也一天比一天忙。
都是些小毛病,他翻翻书、问问江祜,大多能对付。真遇到看不准的,他也不托大,只诚恳地告诉人家:“这病我看不了,你往山上去找江祜先生。”——他没提毒圣仙医的名号。病人反倒更信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在这个小镇上扎下了根。还给医馆招了个小伙计跑跑腿,看着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手脚足够勤快。平日里教他认认药材,算是收了半个徒弟。
小伙计是个孤儿,在镇上吃百家饭长大,没有姓也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喊他“狗蛋”,说是贱名好养活,他原本想给小孩儿改个名字,但后来想了想,又没改,就跟着一起喊了。
只在后来教狗蛋认字的时候问他:“想不想要一个新名字?”
“新名字?”
“就是除了狗蛋之外,再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狗蛋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方先生,我想。”
方宿生写了几个字让他选,没太复杂,只是些寻常的“安”“乐”“竹”“松”一类。
狗蛋在里面挑挑捡捡,选中了“欢”字:“这个字写得好看。”
他盯着被选中的字愣了一会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意识到自己还写了这个。
“方先生,您怎么了?”狗蛋见他愣神,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问。
方宿生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脑袋,嘴角扬起笑,眼中却带着些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一个人。”
“谁呀?”
“一个……朋友。”
“方先生的朋友?那他在哪里啊?”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习字时间结束,方宿生让有了“方欢”这个新名字的狗蛋出去抓药,自己又盯着那个“欢”字看了看,嘴里轻轻地念了声:“方……欢。”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先生,有病人——”狗蛋在外面喊他。
他像是忽然惊醒似的,起身,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收进了抽屉里,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