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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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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月色阴凉。
林梦白手抓紧剑柄。
精舍之前,小坳之间,确是空无一人。
想来是听错了吧。她暗想,转身欲回精舍去,可却骤然发觉地上泥土上,留有许多脚印。
若没记错,来时她只见复韩与奴仆两人,断不该有如此多足迹。
果然,她不会听错,片刻之前,却是有不少人经由此过。
可这小坳之间,放眼望去便可将一切尽收眼底,虽有几个精舍,但门窗尽掩,不似刚有人入模样,这一队人,总不在顷刻之间,消失在这天地当中吧。
总不能,真是鬼神作怪吧。
林梦白仗剑缓行,沿着那纷杂足迹去。
足迹在精舍之后凭空消逝。她单膝跪下,用剑柄去敲地面。
砰砰砰,咚咚咚。
两边似不同声响,其中一边中空,足见有地道。
“林姑娘在此作何?”
冰冷语气自身后起,惊得林梦白竖起汗毛,几是径直跳起,急急向后退了几步,定住脚步,方才见到开口之人是复韩。
他退去长袍,换一身利落衣裳。
与日间不同,此刻他无笑容,面色清冷,目光如勾月般射出寒光,身姿挺拔。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死人了!”林梦白抚胸口,心有余悸。
“在下曾嘱咐过姑娘,夜间切不可出精舍。”复韩言中颇有责备。
林梦白定神道:“我听到脚步声,所以出来查看。”
“这山坳精舍之间,只我与奴仆二人而已。此间奴仆已睡,在下也是刚出精舍门,姑娘只怕是幻听。”复韩嗓音沁冷。
“非但是听,我还见到了呢!”林梦白说时,五指收拢,抓紧长剑剑柄:“我见到许多脚印,就从你来那方向,你若不信,可低头看一眼便知。”
复韩垂眸。
便在那刻,林梦白长剑荡出,剑刃儿刺破空气,发出嗤嗤响声。
这一刺可练了好久,猛然刺出时,就连教剑师傅也拦不住。
但面前这男人却不同,在她看来,他动作极为轻盈,身形微微一偏,双指已夹住她长剑剑刃。
林梦白尝试拔出剑,可剑好似刺入铁器当中,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拔不出来。
“姑娘何以要偷袭在下?”复韩面颊波澜不惊。
“怪人!”林梦白端着剑,剑似一条线,连着这二人:“精舍之外分明脚步声杂乱,你却说听不到!分明是有阴谋!”
复韩摇头说:“姑娘幻听。”
“那地上足迹又作何解释?”林梦白皱眉质问。
“何来足迹?”复韩扬眉。
“就在你脚下,你自己瞧罢!”林梦白低喝,目光自也落到地面。
可刹那间,却是让她浑身发凉。
原本泥土上那错杂足迹,此刻竟全而消失不见!
“姑娘,何来足迹?”复韩追问。
“这……这不可能呀!我分明看到了!”林梦白错愕道。
“姑娘只怕是舟车劳顿,疲倦不堪,因而先是幻听,后有幻觉。”复韩送了双指,放了她剑,转身背对她道:“还是早点歇着。”
此间韩服,与白日间判若两人。
林梦白收了长剑,剑尖儿冲地。
她陡然发力,手腕旋转,剑倾斜刺向地面,嗤一声,剑刃深深没入地面。继而右臂发力,轻叱一声,长剑上挑,地面当即隆起,一块儿两米见方木板当即被挑上天,木板翻滚,带着泥土,尘土飞扬,迷乱人眼。
而在那纷杂尘土之间,却是暗藏杀机。
几枚箭矢,自木板之下飞出。
那时林梦白发力刚尽,腰身尚在翻转卸力,虽见到那箭矢,可根本躲避不及。
“当心!”
复韩低喝一声,纵身上前。
林梦白只觉腰身一紧,扬眉望时,人已跌在复韩怀中。
他身上竟有那檀香味道,令人嗅到了就不由心旷神怡。
他抱着她,身子腾空翻转,箭矢紧贴他后背划过。他跃出几步,方才站稳。
林梦白心莫名急跳,面颊潮红,是想推开面前男子,可浑身竟在此刻酥软无力。不知是被那箭矢吓到,还是被复韩这突兀营救惊到。
“冒失。”复韩蹙眉。
林梦白避开他迥然目光,低声道:“放开我!”
复韩此时方男女授受不亲,匆松了手。她则向后站一步。
扬起灰尘落下时,让两人蓬头垢面,甚显狼狈。
箭矢划破复韩后背,此刻渗出黑色血液来。
林梦白自是见了,正急切想开口,话却被脚步声打断。
那木板之下,是一地道,此间从地道间闯出十几号人来,个个都身着铠甲,手持利刃,好似朝廷兵将,却又不同。这十几人鱼贯而出,顿时将林梦白围在其中。
“复公子,您中了箭矢之毒?来人,马上去拿解药过来!”兵将当中样貌最为清秀的那人如此说道。
原来那箭矢,竟还是有毒的。
“无碍。”复韩摆手,面色平静。
“这女人是什么来路?何以知道地道入口?”清秀面孔人侧目盯林梦白。
那目光,就如野兽豺狼一般。
“贩驴的。”复韩淡道:“她只无意中发现。”
奴仆闻得讯息赶过来,双手捧着药,奉到复韩面前。
复韩吃了药,血也暂时止住。
“林姑娘,今夜之事,你只当未曾见过,回去之后,切不可乱说。”他扬眸,盯住林梦白道:“若多言,只怕性命不保。”
林梦白额头渗汗。
围拢她那些兵将手中长枪枪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是要谋反么……”
她这般猜测,可在场人面色尽皆变了。
“你既已知晓,便离不开此地了。来人,立刻将此女人格杀!”样貌清秀那厮,却是个腹黑的。
军令下,兵将自持长枪上前。
林梦白心惊,仗剑胸前,故作淡然,实际却惶惶不安。师傅可未曾交过,以一敌十要如何做。
“慢着!”复韩低声喝道。
“复公子,此次举事,时机最为重要,若是走漏了风声,前功尽弃不提,你我及这众兄弟生命,恐也不保。此女非杀不可。”样貌清秀男子偏执道。
奴仆应声附和:“是啊,少爷,驴已放在驿站,明日只派人去牵,这女人,留不得。”
“你们看什么,还不动手!”样貌清秀者怒声对众人呼喝。
兵将自然又是上前。
林梦白抿干涩嘴唇,步步后退,紧握轻剑。
“到底谁是公子!”复韩嗓音低沉,喝这一声,犹如雄狮一般。
兵将听得此言,尽是跪下身子。奴仆更是双膝跪地,浑身瑟瑟发抖。那样貌清秀者,则单膝点地,垂眸道:“公子息怒。”
“钦国残暴!倒行逆施!我等为何举事?乃为天下做一处公道!此刻为我等性命,杀一无辜少女,何以谈公道?若那般做,你我与那暴虐钦王有何不同!”他压低嗓音,却字字掷地有声。
跪拜者,各个面有愧色,只那面目清秀者一人面色如常,似不为所动。
复韩言罢,径直走向处在包围圈当中林梦白。
“姑娘,钦王暴虐,我等举事,是为天下黎民百姓。万望姑娘可以严守机密,切不可泄露半字出去。”
“你……要用我的驴去打仗?”林梦白剑尖儿颤抖。
“拉拖弩车。”复韩不再掩饰。
“你们要怎么做?就你们这几个人,怎能杀进钦王宫殿去?”林梦白虽畏惧,却又抵挡不住心中好奇。
复韩迟疑,旋即淡笑坦然道:“钦王游行,近日便会途经此地,我等在此埋伏,一击可杀钦王。钦王死,钦国可灭。”
“公子,不可对外人道也!”样貌清秀者道。
“她已知我等举事,多知或少知并无区别。”复韩却是极为坦荡,并无半点虚伪。
林梦白收了轻剑,抿嘴角后道:“你若能不伤我的驴子,我就不会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在下尽力做到。”复韩灼灼道。
“那就……一言为定喽!”林梦白冲他眨眼,露出俏皮笑容。
复韩摆手,众兵将自然退下,只那样貌清秀者在离开时,仍心有不甘,怒视林梦白,目光当中颇有忌惮。
“我爹说,谋反之人,若被捉了,是要凌迟处死的,你不怕吗?”林梦白扬眉道:“凌迟可是极痛的!”
复韩仰头笑,双手负背道:“大势已去时,我自会自刎,断不至于落在钦王手中。”
“那可不行,不到最后一刻,就绝不能自戕。”林梦白严肃道:“就算你已经被绑在刑架之上,预备受刑,也说不定会有转机。又岂能在刚兵败时便自戕呢!那可大为不明智的了。”
复韩轻笑道:“这般说,那在下便答应了姑娘,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自杀。”
“可以。不过呢,我还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林梦白眸中露期待目光。
“姑娘但说无妨。”复韩毫无迟疑。
“倘若,你真做了这天下的王,能不能颁布一条禁食驴肉令,要全天下百姓,不可以喝驴肉汤,不可以吃驴肉宴!驴子呢,只能养起来做陪伴,最坏只能用来托物。其他的,一概不允许!若是违背了,就要入官刑!你道如何?”
她可思量许久,这想法非一日之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