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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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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白身着青衣,牵一头驴。背上背着一把轻剑,脑袋上束了个发髻,几丝刘海飘荡下来,显得慵懒。她瞅了一眼手中卷轴地图,蹙着眉头略有所思。
驴背上托着木箱,驴尾巴左右摇晃,拍打着驴臀。驴蹄子在坚硬小路上,发出蹬蹬哒哒声音。
“那姑娘,可是来送驴的呦?”
“是啦是啦!”林梦白忙着喊。
“怎地只一头驴呀?”来者喊。
“此番探路,驴都留在驿站啦!若没寻错路,来日送来。”林梦白唇红齿白:“这头驴,拿来验货啦!”
两人相距上百步,互相喊话,话吼完了,方才走得近了。
是个奴仆模样家伙。
他宽大手掌上操着不少茧子,拍打着驴臀,叫林梦白心疼。
“莫拍,莫拍,驴疼了。”
奴仆白她一眼:“跟我来吧。”
林梦白牵着驴,跟奴仆身遭:“你家少爷,何以要这么多驴?”
“莫多问,问多了,只怕小命不保。”奴仆道。
绕了前面那山头,进了山后那小坳,小坳里几排精舍,与这慌乱之地格格不入。
精舍前,奴仆停了脚,扭头道:“你且等。”
林梦白拉住驴子,驴子暴躁,前脚抬起,踢踢踏踏。她轻抚驴子,叫它安分下来,方才打量左右。
细看呢,精舍排布得当,与这小坳地形起伏相称,很有美感,足见精舍主人该是个读过书、有文化之人。可细想来,这精舍布局隐隐中透八卦形,很有些奇特呢!
奴仆弓着身子出来,跟后就是这精舍主人了。
林梦白见他形体修长,面颊白皙,鼻梁高挺,双目如星辰,嘴唇薄如刀锋,身穿一袭青色长衫,头发高束起来,倒不是会令人生厌模样。
“不想来送驴的竟是个姑娘。”他打量林梦白,笑道。
“怎地?姑娘不能送驴?”林梦白反问。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玩笑话,姑娘莫放心上。在下复韩。”
林梦白抱拳道:“林梦白。”
“梦白梦白,一夜梦中忽白发……”复韩轻吟,微笑道:“却是个好名字。”
林梦白木然道:“来验驴子吧!”
“好的,姑娘。”
他走至驴前,轻摸驴耳,又拍驴鼻,后去查看驴蹄子,动作看起来生疏又外行。
“你要驴子做什么?”林梦白抱臂站在一侧,忍不住蹙眉问。
“用来驮货。”复韩道。
“是什么货?需得十几头驴子这般多?”林梦白挑眉道:“依我看哪,你也不像走南闯北生意人,怎有这般多货?”
复韩笑而不答,只直了身,转而面对她道:“驴子精壮,很不错。其余驴子,也劳烦姑娘牵过来吧。”
“你要这般多驴子,莫不是要开什么驴肉宴吧?我告诉你,你要驴若是为了吃驴肉,我便不卖你了。”林梦白言罢,牵起驴子便要走。
“姑娘留步。”复韩喊住她,绕她面前来,阻她去路后,微笑道:“姑娘贩驴,何须去管买驴人将驴作何用处?你只收了钱,便即可以了。”
“那不行!我是没办法才贩驴的,但我绝不会把驴卖到驴肉贩子手中!”林梦白上下打量复韩道:“你嘛!看起来就像是个驴肉贩子……得得得,这买卖我不做了,就当这趟出来,是游山玩水了,我这便要回去了。”
她走,复韩却又揽她。
她情急,右手将后背轻剑抽出,猛然刺向复韩咽喉。
复韩侧身,只见他弯曲手指,在她剑背上这么一弹,动作轻盈到好像在弹脑瓜蹦儿一样,可她却猛觉虎口一阵麻痛,轻剑都几乎捏不住,更别提是继续伤人了。
“你……你要抢吗?”她杏目圆睁,怒气道。
“姑娘,在下复韩可对天起誓,此番自姑娘手中所买之驴,只做脚力之用,绝不滥杀,倘若死于非命,也会埋于黄土之下,绝不烹煮食用,否则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如何?”纵然发誓,也是娓娓道来,这人似很有君子风范。
林梦白收了轻剑,抿唇道:“信了你了。交定钱吧,我去驿站把剩下驴牵过来。”
“姑娘,此间天色已晚,此地荒凉,不如在此精舍之间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在下派奴仆与你一道牵驴,如何?”复韩轻笑道。
只说这番话时,奴仆却一脸急躁。
他迈着小碎步,快至复韩神色,贴着耳朵细语。
这奴仆大抵是个小人了。
“无妨。”在奴仆嘀咕之后,复韩却大气道:“姑娘远道而来,想来腹中饥渴了,不如去精舍用膳。”
不提倒还好了,一提起来,五脏庙真就打起鼓来。
“把我的驴子喂好。”她将驴子拴在精舍门外,抬脚便进。
精舍内焚香,香味沁人。布置简单,有长剑、棋盘、木榻、屏风,除此之外,再无别物,倒也显得利落。
她不客气,在木榻上坐了。
不消片刻功夫,奴仆端了矮桌进来,矮桌上自是摆了饭菜,三菜一汤,外加两碗白饭。
林梦白瞧的仔细,三菜是白菜、木耳、青瓜,一汤则是野菜蛋花,简直是要淡出个鸟儿来。
她捏着竹筷,完全不知该如何动嘴。
复韩踏进,拎一壶酒,两只杯。在矮桌对面坐下,垂着眸子道:“姑娘可饮酒否?”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嘛?”林梦白没好气儿:“就这几道菜,你当时喂鸡吗?一下子买那么多驴,我还道你是有钱人呢!”
复韩倒酒,目光紧盯倾倒出那酒水,微笑道:“有钱与否,与饮食无关。在下素来素食,早已习惯了。舍下也并未配备肉食,还请姑娘见谅。”
“别闹!”林梦白双手搭在矮桌边儿上道:“你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肉!”
“的确如此。”复韩递过酒杯道:“在下自小二大,从不知肉是何滋味。”
林梦白张大嘴巴,接过酒杯,稍微抿了一口酒。
是浊酒,味道相当差劲!可复韩这家伙,却是一副怡然自得,品这浊酒品得不要太开心!
“姑娘贩驴,却心疼驴,不许杀来吃。需知天底下万物平淡,驴不可杀,兔亦不可杀,如此顺推下去,这天底下本就无该杀之物,自然也就无可吃之肉了。”他饮酒,摇头晃脑说一番话出来。
“诡辩。”林梦白嘀咕。
“姑娘贩驴多久了?”复韩侧目望她。
“唔,我可是贩驴世家,从我十五岁开始呢,就帮家父贩驴,到现在也有三个年头了,所贩驴呢,也有上百头了呢!”提及这贩驴事业,林梦白如数家珍:“买我驴人,有经商的、有务农的、甚至朝廷当差的……总之是数不胜数啦!”
“那你如何保证,这些从你手中买驴之人,不会杀驴?”复韩饮尽杯中酒,又重斟一杯。
林梦白神色僵住,晃着脑袋思量片刻后说:“他们虽不如你这般对天起誓,但也都曾答应过我,只会用驴,而不会杀驴。而且驴子对他们而言,的确是有用处,该不会随便杀的。”
听得此言,复韩似听闻了笑话,先是低声笑,后就竟纵笑起来。
“你……你笑什么!”林梦白羞愤道。
复韩又是仰头,饮酒之后,方才止住了笑道:“姑娘可知天下大乱,祸事丛生。务农的,前一刻还在田地里耕种,后一刻便家毁人亡。经商的前一日还腰缠万贯,后一日便一贫如洗,至于当差的……只怕随时连性命也都丢了。这些人,就连自己身家性命也保不住,如何能不杀手头之驴?”
一番话,让林梦白哑口无言。
她有想过,也知必然如此,可并无解决之法,只能是自我麻痹,只道那些驴子在那些人手中,也过的舒适。
浊酒虽然难喝,但此刻她也喝得下了。
“如此乱政当道,人且不能安稳,更莫说是驴了。”复韩捏紧酒杯,面有厉色。
“可又能怎么样呢?”林梦白喝了浊酒,面色泛红。
“除非让这天下,彻底换了模样!”复韩说此话时,再也不似文人墨客,反倒是个后背生反骨的反叛之人。
林梦白心惊,几时脱口而出:“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话说完,才发觉似是重了。
“我醉了。”复韩起身,扔抓着酒壶:“今晚姑娘便住这精舍之内。这山坳之间,夜有豺狼出没,姑娘锁好门窗,不可外出。”
林梦白颔首,不待多言,那人已离开,步伐够快。
此人还真是……古怪呢!
素食她不喜欢,只吃了白饭,便在木榻躺下来。
此番交易,可赚不少银子,回去之后呢,再将驴棚子扩建一下,还可以多进一些上等草料!
她脑袋里规划着驴棚事宜,不久沉沉睡着。
可夜半时分,却被脚步声吵醒。她本认生地儿,换了床就睡不安稳,自然是稍有声息,就立刻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她抓住轻剑剑柄,捏手姐脚靠近精舍房门,轻推开一道缝隙,向外看去。
除冰冷月色之外,并无人影。
可她分明听到脚步声来的!难不成,是鬼脚声音?
她头皮不由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