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传》讷讷不可

8、除夕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入冬以来头一回赶在叶云旗前面起床，天刚蒙蒙亮，外面的积雪已化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层，依稀还有过大雪的痕迹。刚出门手指头就冻得生疼，我呵着气取暖，俗话说霜前冷，雪后寒，古人诚不欺我。我去看了看地里的萝卜竟然没有冻坏，我挖了一些，又摘了两颗芥菜，还好下雪前叶云旗英明的给这些蔬菜搭了个小架子盖上干草，才拯救了他们，原本是想着防霜冻的，结果正巧碰上大雪。
　　洗菜真是要了我半条老命，手指在水里都没知觉了，仿佛不是自己的，三两下洗完赶紧去生火取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听见叶云旗房门响动，我听着他又去敲我房门，估摸着是见我今天没叫他，觉得奇怪，我赶紧喊道：“叶云旗，我在厨房。”
　　“阿月，你几时起的？”不等我回答便过来探了探我额头，“天寒地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天睡多了，今日早早便醒了，索性就起来煮粥了，这样等会儿你练完剑就有粥喝了。我懂事吧？”我眯着眼睛等他夸奖，他笑着摸摸我的头，“我去练剑了。”
　　等叶云旗练完剑正好粥出锅，趁他洗漱的间隙我又炒了一小盘芥菜，一小盘萝卜，上桌摆好，两菜一周，两白一绿看着甚是满意。
　　“叶云旗，这个芥菜经了霜雪的好甜啊。”是一种食物本身的清甜，早上喝点白粥配点小青菜，甚是惬意。
　　“经过霜雪的瓜果蔬菜都格外好吃些。等下我上山捕猎顺便摘点野果回来。”
　　“下了雪还有果子吗？”
　　“有的，经霜历雪的更加香甜。”
　　“我今天不陪你去了。还有几日便是除夕，我今日要好好打扫一番。”
　　“不行。你病还没好全，不要累着冻着。”
　　“我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叶云旗抬头看着我，眼里尽是心疼与自责，“月儿，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清苦了。”
　　“傻瓜，现在虽说吃穿用度不比别人，但过的真真是逍遥自在。高官厚禄锦衣玉食的人未必有我们活得畅快。这世间没有占不尽的便宜也没有吃不完的亏，苦与乐全凭个人感受。此刻你与我在一处你觉得清苦吗？”
　　叶云旗轻轻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不需多少言语便对对方的心里了然于胸。
　　吃过饭叶云旗便出门了，我则少了一大锅热水，打算把家里的家具门窗都擦一遍。打扫可真不是个轻松的活，还好我们房子不大，一间正厅，两个房间，厨房加个小浴室，面积都不大。不过家具的边边角角都要顾及到，也不是一个小工程。厨房的木柜里堆着各种外面送进来的食材，我整理了一下，看下哪些可以在年饭派上用场。糯米一小袋、木耳若干、石笋干一小袋、还有一袋黑糊糊的不知是什么，墨鱼三条、另外还有一些紫薯干、蜜饯之类，我都奇怪怎么会有这么些奇怪的东西，叶云旗真的知道用它们来做什么吗，怎么会送这些东西进来。以我的水平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用来干嘛。
　　将近中午时叶云旗还没回来，我把做好的饭菜温在锅里继续整理东西。叶云旗屋里有三个大箱子，我屋里有两个，我屋里放的是他穿不着的衣服，一年四季都有，大多数都还新，有些甚至没有穿过，他父母大概心疼他一个人在此，便尽力在其他方面为他准备周全。现在这些衣服都归了我，平时我翻乱了也懒得整理，趁今日好好整理一番。
　　整理的差不多时听见院子里一阵骚动，跑出去一看，叶云旗带了一堆鸡呀、鸟呀的回来。
　　“啊啊啊，叶云旗，你好厉害呀，抓到了这么多，我们可以过一个好年了。”我兴奋的冲过去抱着他。
　　“阿月，你看我给你摘的果子。”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串红彤彤的小果子来，一粒一粒的约有小手指头大小，娇艳欲滴。我接过来摘了一粒放进嘴里，又冰又甜，口感有点像冰过后的提子，但是又比提子软糯。
　　“好甜啊。”我砸吧砸吧嘴，又摘了一粒喂给叶云旗，叶云旗脸上尽是骄傲，“大雪天很多都冻坏了，我找了好多处才找到这么一串藏在树枝下完好无损的回来。”
　　“你饿坏了吧，快洗洗手准备吃饭。”此时已是申时初刻，早饭到现在未进粒米，肯定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吃完饭叶云旗把两只野鸡拴在厨房后面临时搭建的鸡窝里，还有只叫不出名字的鸟，等过几天吃年饭时就有肉吃了。
　　叶云旗看我把房间捣腾得乱糟糟问我是在收拾房间还是在捣乱，还好他帮着我一起收拾才赶在天黑之前完成了，不然都没法睡觉了。我把春夏秋冬四季得衣服分开放好，这样找衣服得时候就不用满箱子乱翻了，还有一些穿不着得衣服我打算拿来改成抹布或者袖套之类的小物件，也不浪费了。
　　吃过晚饭，我早早就洗漱上床休息了，今天忙了一天可把我累坏了，终于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了，明天再把叶云旗房间整理一下就大功告成了。他房里的灯还亮着，估摸着还在看书，在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到处又黑灯瞎火，夏季我们会在院子里乘凉睡得晚些，冬天我都是早早就上床窝着，我休息了他就回房间看书，偶尔我们会下下棋。若是一人在这里住着也太孤单些了，这些年也难为他了。
　　次日起床屋外雪已化尽，有暖暖的太阳，我提着火盆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虽然阳光不是很强，好在没有风，最是舒服了。院子里挂满了今早洗好的床单被罩，给萧瑟的冬日增添了一抹色彩。生病刚好又忙着打扫屋子可把我给累坏了，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眨眼间就来到了一年的最后一天，叶云旗一早就忙开了，杀鸡，摘菜忙的不亦乐乎，我把剪好的窗花贴到各处，幼儿园的手艺派上了用场，贴完窗花贴红纸，我们那里的习俗，每扇门都要贴一张长方形的红纸，图个吉利。又喊叶云旗来贴对联，对联是叶云旗写的，厨房贴的上联是：园蔬调出千般味，下联是：盘食烹来万里香，横批：回味无穷。大门贴的则是：门对青山庭铺瑞雪，屋临绿水窗横腊梅。我望着对联对叶云旗说：“可是我们屋宇不临水，窗前无腊梅。”“就当是个美好的期许吧。”我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们这里已经足够美好。”他宠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们在院门口挂了两个大红灯笼，点上灯盏，饭菜摆上桌，一个蘑菇炖鸡，一个清炒芥菜，一个拌木耳，一小碟腌菜心。材料有限，这是我们能力范围内能拿得出的最好的菜肴了，沏了两杯庐山云雾，我们对坐着以茶代酒对饮一杯。这庐山云雾喝起来有种淡淡的香味，我问道：“我不懂茶，不知怎么形容，但感觉格外香甜，之前怎么没见你泡过？”“庐山云雾茶素有“色香幽细比兰花”之喻，它芽壮叶肥、白毫显露，色翠汤清，滋味浓厚，香幽如兰。之前从外面送了一些进来，现在已不剩多少。”我给叶云旗舀了一碗汤，“没关系，过完这个年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想喝什么茶都有了。”我面上看不出喜怒，叶云旗只得道：“阿月，今日我们不谈这个。”不想谈也迟早要面对，避无可避。
　　吃过年饭我们在院子里看着天一点点黑下来，院门口的灯笼透着暖暖的光，虽然微弱却让人不禁欢喜起来。可惜没有烟花爆竹，不然这除夕之夜也该热闹热闹。天上有点点星光，我望着望着出了神，不知道这宇宙星辰究竟是如何神奇，竟可以让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从此无法分离。
　　见我没有要进去的样子，叶云旗想去取他的斗篷给我，我唤住他，跑去把院门关上，灯笼的光亮有限，我望着门口那条路漆黑不知延申向何处，心中一时感触，我收敛神色栓了院门和叶云旗进房了。
　　各处灯盏都没息，按习俗今天是要守岁的，我房间桌子下的火盆添了满满的炭火，今天不到凌晨是不能睡的。我和叶云旗下棋打发时间，一不留神眼看我又要输，只得耍起无赖，“不算不算，你诈我，挖了陷阱给我跳，刚刚那步不算，我要悔一步棋。”“阿月，兵不厌诈，落子无悔哦。”“我不，这不是打战也不是比赛，我就要悔棋。”我瘪着嘴眨吧眨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他大笑，“悔吧悔吧！”这是下棋日常了，我一再悔棋，他步步紧逼，最后我输！
　　我嘟着嘴不理他，过年都不让我赢一回，他捏捏我的脸，“别气了。”他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布包，只见他一层一层打开，露出一支簪子，金镶珠石点翠簪。他探过身子将簪子插在我的发髻上，我抬手摸了摸，珠石冰凉。“送给我的吗？看着很贵重。”“我少时进山，母亲怕我念家伤心便给了我这支簪子，告诉我见物如我面，如今我将它赠于你。”他握着我的手，我心有所感，回握住他的手，尽管我心知未来不可期，但我仍要舍身一试，只因有些情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