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传》讷讷不可

6、年至

　　山里的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有阳光的日子总是特别珍贵，每每阳光照进小院我必定什么事都放下，搬把小椅子阳光照到哪里我就坐到哪里，晒着暖暖的太阳，别的一切都暂时不去想，只去感受眼前这触手可及的真切的幸福。叶云旗说我们老了以后就去南朝最南边的北海养老，那里穿件薄衫就可过冬，一年四季有阳光，有花香，我们还像现在这样，一方小院即是天堂。我心里虽无限向往但却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打算，我害怕期望落空，没有期望也就不会失望了，现在所有事情都还不明朗，我们之间的明天我尚不敢去想，更何况这个多年之后的相守白头。
　　这天天不亮听着叶云旗房门吱呀响了一声，一年四季不管天晴雨雪他总是这个时辰起床，我轻轻唤了一声：“叶云旗。”“嗯，阿月，下雪了。”下雪了吗，怪道窗外这么亮，作为一个南方长大的孩子我生平看雪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我不负众望的“啊”了一声，跳起来开门，门刚打开一点儿缝一股冷风裹挟雪花急急灌了进来，我被冷气猛地一冲，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好心情，门外是雪白的一个世界，树木，桌椅，全部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到处银装素裹，洁白一片，我看的呆了，叶云旗赶紧进屋取了他的银灰色貂绒斗篷给我披上，我作势就要伸手抓一把雪来玩，被他一把扯住硬拖回了屋里，我忙手忙脚的穿着衣服，“你急什么，雪又不会跑掉，好好穿衣服。”待我从头武装到脚，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作揖请示到：“公子，这下我可以出去了吧？”他起身把我刚刚脱下的斗篷又仔细给我披好，戴上帽子，宠溺的笑着说道：“去吧。”我听闻他放行，撒丫子一头滚进了雪里，我在院子里踩出一串串厚厚的脚印，又爬上桌子然后直挺挺摔进雪里，走到树下使劲一摇，然后张手迎接纷纷落下的雪花，此时雪已停，如此就当在下雪吧，弥补一点不完美，叶云旗在廊下下看的哈哈大笑，直叫我小心别摔倒，我呵呵笑着说现在就算摔倒也不会痛的，我大声叫他快来，他提了剑出来，在雪地里练了一套剑法，风声、剑影、带起的雪花组合起来竟有一种别致的美，剑的硬朗中和了雪的柔美，我不禁跳着拍起手来叫道：“好呀！好呀！”一套剑法下来叶云旗已经出了一头的汗，我抬手为他擦拭，他定定的看着我笑，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转身就跑进屋了，他紧跟着进来帮我抖干净身上的雪花，我双手放在嘴边呵着气，“好冷啊，我袜子湿了。”方才只顾着玩耍，雪花都跑进鞋子里了，此时鞋袜都已湿了，才发觉冷。叶云旗假装怒道：“方才耍的那样欢，现在知道冷了。”一边帮我脱了鞋袜又拿来干净的换好，他生了火做早饭，我就坐在灶门边烤火，叶云旗一边帮我烤着鞋袜一边数落我只顾着玩都不懂照顾自己，我听着听着不自觉红了眼眶，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我吸吸鼻子说到：“叶云旗，你真好。”叶云旗听着我有哭腔，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到：“你这么傻，不好能怎么办。”我轻轻咬了他脖子一口作为他说我傻的惩罚，在我看来恋人间很平常的举动叶云旗却绷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我看他这样便恶作剧般往他耳朵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我打趣道：“你的脸为何这样红，是生病了吗？”他如梦方醒，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抓起我的手就恶狠狠的咬了一口，“以后不许再这般胡闹。”我哼哼了一声继续烤火，心里暗暗腹诽。后锅水热了，他起身给我灌了一个汤婆子，我看着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不由在心里感叹若能和他就这样白了头该多好，可是···想到这心里隐隐作痛，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以为我饿了，给我盛了完刚煮好的白粥放了点白糖递给我，我端着这碗粥，从手里暖到心头，是啊，眼前这碗粥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是我触手可及的，如果明天终将到来，我又何苦浪费现在的时光去苦恼明天的忧愁，有花堪折直须折，此刻他在我眼前，我就只管享受甜蜜，就算日后分离，想起从前也是甜的。
　　下了这么场大雪，叶云旗是现在正是捕猎的好时候，吃过早饭叶云旗就准备出去，我急忙跟着跑出去，叶云旗转头问道：“你要去吗？”“嗯嗯。”我点点头，我们绕过院子来到后山，叶云旗在雪地上放了点馒头片，又把簸箕用一根棍子做支撑，棍子上系着根绳子，我们牵着绳子的另一头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这种方法我记得还是在书上看过，第一次实践，不知道效果如何，死盯着那簸箕约有一刻钟，眼睛都花了，正当我想劝叶云旗换个地方试试时，听着草丛后面有细细簌簌的声响，叶云旗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心领神会屏气凝神，果然不一会儿一只野鸡出现在视线里，它警惕的观察了一会儿，一小步一小步的度过去，还是没禁住诱惑，就在它低头啄食的瞬间叶云旗立马扯动绳子，同时一个飞扑压住簸箕，免得它偷走，眼见得了手，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叫起来，那只可怜得野鸡叫得很是惨烈，不过没办法了，这大冷天炖上一锅鸡汤···我想想就眼里冒小星星，不由自主得砸吧着嘴，叶云旗看我这副样子心情大好，野鸡一提，拉着我的手就走：“走，回去炖鸡！”
　　锅里炖着刚捕得野鸡，阵阵香味铺面而来，外面天寒地冻，屋里鸡香弥漫，简直没有更痛快的事了，我在小火炉煮了一壶茶，突然想起一句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叶云旗笑道：“可惜我们没有酒。”“煮茶也是一样的啦。”我吐吐舌头，不过，此刻还真是想喝上一杯家乡的米酒，糯米酿制，入口又柔又甜，后劲却挺足，不懂得的人容易被它的口感欺骗，最后醉的脸蛋红扑扑的，往常吃年饭时，妈妈总会温上一壶米酒，此刻甚是想念那种滋味。
　　进入冬天我们在厨房待的时间就多了起来，灶里烧着柴火时格外温暖，我就趁这段时间做点杂七杂八的事，隆冬已至，我就想着给自己做几双棉袜，叶云旗棉袜倒是多，就是与我尺寸不合，还好小时候无事时就爱看妈妈做这些手工活，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这些用的东西虽说做的不好但大概勉强能将就用。另外还要给叶云旗缝制一双手套，家里的事大多都是他在做，天气寒冷，给他缝制一双结实保暖的手套好歹能抵御些许寒冷。
　　煮好了茶我又另放了一个壶子烧热水给叶云旗灌个汤婆子，他正看书看的入迷，拿书的书冻得通红，人都说霜前冷，雪后寒，这气温是越来越低了。
　　大概午饭时间，野鸡也差不多炖烂了，后锅蒸了米饭，再盛上一碟子前些日子腌制的泡菜就可以吃饭了，吃着饭我忽然想到我自从到这里也不记日子，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于是问叶云旗离过年还有多久，叶云旗答道：“今日是腊月二十四，还有几天就是除夕了。”“啊，这么快。”我惊讶道，我沉默着低头扒饭，叶云旗顿了顿又说道：“阿月，你不必太过忧心，我说了会回来接你就一定会回来。”“嗯。我知道。”虽是如此说，但是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做不到，一旦走出这个地方就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明天谁都不敢保证，我怕他担心，这些话从不曾对他说起，只能让他看见我深深期许这个诺言的样子。
　　吃过午饭我又去院子里疯玩了一阵，我怕这场雪化了就要等明年才有这样的大雪了，叶云旗禁不住我念，陪我玩了一会儿，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他拎回了屋里，他帮我抖掉身上的雪，我顺势抱住他把寒气往他身上蹭，他也不躲，任由我胡闹。等我闹够了他才说道：“你睡会儿午觉，起来给你看个东西。”“什么东西，你现在先给我看了我才睡。”“不行。”我瘪着嘴眨巴着眼睛看他，他用手捂着我的眼睛说：“不行。”不行就不行咯。
　　我躺在床上想着这好歹是我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就算没有条件也要尽量好好过，明天可以做些红灯笼挂在院子各处，地里的青菜萝卜也不知有没有冻坏，不然过年都没菜吃了，明天趁着雪还没化完再去捕点小动物回来养着除夕那天吃，还有什么呢，我回想着往常过年要做的事情，对了，还要写对联，这个好办，叶云旗的字都能开书法展了，就是不知道红纸够不够，要做的事情还真多啊，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