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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羁旅③ 你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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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无端端被泼了一脸的茶水,脸色一变,把抹布往柜上一摔。厨房后头突然蹿出几个彪形大汉,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把萧怀钦围在当中。为首那个满脸横肉,拿刀尖点着他:“小子,你刚刚说什么?有本事再把那句话说一遍?”
萧怀钦道:“砸店。”
说完,他一脚踹翻了那几个少年坐的木桌。
桌上的汤汤水水顷刻狼藉,茶杯碗碟碎了一地,那几个少年慌忙跳起来躲闪,溅了一身的油渍。
其中那个负琴少年最先反应过来,“噌”地站了起来,朝萧怀钦怒道:“你!你干什么?你这人好生莫名其妙!人家老实人家本本分分做个生意,你干嘛无缘无故就砸人家的店?”
“哦?”萧怀钦看了那伙计一眼,道:“老实人家?本本分分?在别人的茶水吃食里下料,也算是老实本分吗?”
其中一个少年喃喃:“下、下料?”
他话音方落,几位少年对视几眼,又看向那几个提刀似要宰人的大汉,立即惊地连连后退。
伙计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往后退了一步。
“各位小爷,”那伙计还想再辩:“别听他胡说,咱们开店这么多年,向来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萧怀钦打断他:“你们开店多少年了?”
伙计一噎:“这......三月。”
萧怀钦道:“这三月里,打这儿路过失踪的人,少说有十几个。最近的是上个月月尾,一家四口,连孩子带襁褓,全没了。”
三个少年的脸色变了。
那伙计的脸色也变得厉害,却不是害怕,而是狰狞。他一挥手,那几个彪形大汉齐齐举刀朝萧怀钦砍去。
还没等他们刀子挥下,萧怀钦已经欺身近前,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倒飞出去,砸翻了后面两个人,三人滚作一团。
剩下的几个还要往上冲,萧怀钦从袖中摸出一把符纸,天女散花似的撒出去。那些符纸像是长了眼睛,一张贴在一个人的脑门上,那几个人便齐齐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这符,”萧怀钦拍拍手:“专治不长眼的。”
伙计见状不妙,转身想跑。萧怀钦抓住自己腕间垂着的长链,随手一抖,那锁链便随着惯性缠上了伙计的脚脖子。伙计“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门槛上,当场崩了两颗。
萧怀钦走过去,蹲下身,掀开斗笠上黑纱的一角,露出半张脸来。
伙计仰头看去,只见那黑纱底下,一双粲然生辉的眼睛正微微弯着眼角看着他。
“后厨在哪儿?”萧怀钦问。
伙计哆嗦着指了指后方。
后厨里,灶台边上堆着几麻袋土豆白菜,地上血迹斑斑,角落里扔着几件破衣裳,上头还带着干涸的黑印子。
萧怀钦掀开地窖的木板,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里头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却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窸窸窣窣地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一只小鸟,往地窖里一抛。片刻之后,那纸鸟飞回来,落在他掌心,翅膀扑棱了两下,便不动了。
“底下还有三个活口,”他说:“你们去救人,还来得及。”
少年们愣了愣,随即都冲萧怀钦深深一揖:“公子大恩,我们几人铭记于心!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定当——”
话没说完,抬头一看,人已经走了。
他们追到店外,只见日光底下,那青年已经飘出老远,往官道那头去了。
圆脸姑娘跺了跺脚:“这人怎么这样,救了人,却连个名字都不留!”
当中看着最稳重的那个少年道:“算了,我们对这位公子来说都是生人,人家不想搭理我们,也算情有可原,还是在日落之前,把这店里的人都救出来,再找到另一间店歇脚吧。”
稳重少年身边是另一个看起来有些毛燥的少年,正是方才被萧怀钦夺下面来的猴急少年,只见他抱头哀嚎:“原本箜篌仙前辈带我们三个出来,便是来外边游历一番,顺便长长见识的,结果我们几个差点就这样栽在路边黑店手上,让外面的人听了,铁定是要丢我们师父的脸的......”
圆脸少女满不在乎道:“丢就丢了,留得一条命在,不比什么都强?”
萧怀钦确实不想理这几个小孩——他忙着呢,没空理会。
他在山间仿佛就像是漫无目的一般地走着,直到月亮出现,立刻找到了个露天地方,席地而坐,接着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
那张符纸已经开始有些皱了,看起来像是已经反复使了多次。
萧怀钦开始默念咒文,引动符纸——
符纸没反应。
他早就不以为意,将符纸收回了袖中。
这里不行,那个人的魂也不在这里。
可这云台山连带着附近地处,都被他试遍了,不在这里,又会到哪里去了呢?
想到这里,萧怀钦不免有些愤愤:真是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连他这样的恶人都还在世上活蹦乱跳,那样一个天下少有的大好人,连缕残魂都没有一点着落。
这贼老天到底是长没长眼睛?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萧怀钦寻了棵歪脖子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来。
如今四下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也懒得再走了。萧怀钦把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月光,准备睡了。
忽然,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那声响越来越近,到他身前三尺处停了。片刻之后,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上他的手背,凉丝丝的鼻尖拱了拱他的手指。
通体雪白,毛茸茸一团,巴掌大小,两只红眼睛和小豆似的,正亮晶晶地望着他。
这小东西一点也不客气,像是从他身上闻到了什么香甜的味道,自顾自地扒拉着他的衣袖,把那装着糕点的油纸包扒拉出来,伸出爪子,就要扒开纸包。
萧怀钦这下终于有了反应,他快一步按住纸包,瞅着这个小东西,满脸不善:“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白貂愣了一下,巴巴地瞅着他手里装糕点的纸包,用自己的身子讨好似地蹭着他的脸。
“认错人了。”他说。
白貂好似没听见,依旧蹭他。
他翻了个白眼,接着翻身,睡到了另一边:“我不是你主子。”
白貂愣了一下,绕到他脑袋另一边,又把脸凑上去。
“说了认错人了。”萧怀钦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它。
白貂蹦到他面前。
萧怀钦再翻。
白貂再蹦。
如此三四个来回,萧怀钦终于坐起身,一把摘下斗笠,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貂。
白貂也蹲在那儿,仰着脑袋看他,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这位小友,”萧怀钦一本正经道:“你我素不相识,深更半夜这般纠缠,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白貂眨了眨眼。
“看什么看,”萧怀钦把斗笠往旁边一放:“我不是你主子,你主子在哪儿赶紧找去,别耽误我睡觉。”
那白貂往前蹿了两步,顺着他的袍子爬上膝盖,在他腿上盘成一团,不动了。
萧怀钦低头瞅着这团不请自来的毛球,沉默了一会儿。
白貂立刻蹿过来,拿脑袋拱他的脖子。
“行了行了,”萧怀钦被它拱得脸都偏到了一边,嘴上还在念叨:“我就说你认错人了,非不听。回头你真主子找来了,我可不管解释。”
白貂充耳不闻,在他肩头盘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萧怀钦揪着它的尾巴,把它拎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那白貂也不挣扎,就这么被他拎着,四只小短腿悬在空中,眨巴眨巴眼。
他盯着面前的白团看了半晌,忽然“啧”了一声。
“跑哪儿去了......这些天,毛都糙了。”
白貂像是听懂了,委屈地叫了一声。
萧怀钦放下它,从油纸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到它嘴边。那白貂凑上去闻了闻,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整块叼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嚼得津津有味。
白貂吃完糕点,舔了舔爪子,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盘着。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这一人一貂身上。
萧怀钦道:“下次再乱跑,我真的要学你主人那样,不要你了。”
夜风吹过,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夜枭的叫声。萧怀钦重新躺下,把白貂往怀里拢了拢,斗笠盖在脸上,这回是真的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草丛里又窸窸窣窣一阵响。
白貂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草丛那边呲了呲牙。
那声响立刻停了,窸窸窣窣往远处去了。
白貂满意地把脑袋缩回去,继续开始打它的呼噜。
......
萧怀钦坐在破庙的供桌上,神情淡淡地看着面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官道上走得好好的,忽然平地刮起一阵妖风,卷着砂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这么大的妖风已经不是他的符纸能够控制,萧怀钦也不管丢脸不丢脸,直接掉头就跑。
等他踉跄着躲进这间破庙,还没歇上多久,庙门却被人“咣当”一声撞开。
进来的竟是那晚黑店里被他救下的三个年轻人。
为首的少年稳重大方,后头跟着个圆脸姑娘,再后头是个与稳重少年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只是眉眼里多了几分毛躁。
“是你!”那圆脸姑娘一眼认出他来,惊喜地叫出声:“这位公子——”
萧怀钦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往庙门上一贴。那符纸闪了闪,外头的雾便透不进来了。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
“外头那东西,”萧怀钦问:“是冲着你们来的?”
稳重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等奉命下山历练,途径云台山附近,遇上一只成了精的蝎子。本以为能对付,谁知那畜生的尾巴上有毒瘴,我们躲闪不及,被瘴气追了一路。”
十五年前,云台山山峰曾有一场血战,血染此山多年,生生逆了风水,使诸多亡魂不能超生,更有邪祟出没,阴魂肆行。许多百姓不得不携妻带儿,背井离乡,所以才成了一座荒村。
因此处妖祟最多,后来也成了很多修士来此历练的好地方。
萧怀钦看着这三个少年。
泣寒阁既敢派这样年轻孱弱的小弟子出来阅历,那附近定潜伏着某位来自泣寒阁的大能,暗中保护这几个弟子。
虽然有大能暗中保护,他们定当性命无虞,可一旦早早让那位大能出手,对他们来说,便也算是历练失败了。
“追了一路,追到我跟前。”萧怀钦清楚这些少年在想些什么,便也不惯着,开口便毫不顾及他们的面子:“你们倒会挑地方。”
那个眉眼里带着毛躁的少年闻言涨红了脸,往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慕青!”稳重少年喝住弟弟,转向萧怀钦拱手一礼:“在下慕白,那是舍弟慕青,这是师妹薛幼棠,我等都是泣寒阁的弟子。叨扰公子之处,还请勿怪。舍弟年轻气盛,言语无状,今日得遇公子,是我等之幸。那蝎子精厉害,还望公子能够出手相助。”
萧怀钦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镣铐,感受着体内充裕的灵力却无法释放出来的感觉,淡淡地抛出一句:“我帮不了。”
三个少年齐齐愣住,慕青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恭敬肉眼可见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狐疑和不服:“你......你是不想帮吧?我听说有些修士,架子大得很,寻常的小妖小怪根本看不上眼——”
“慕青!”慕白的喝斥比方才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