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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泣寒⑤ 我哪有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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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一进院,二进院,三进院。
什么都没有。
没有鬼影,没有阴气,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慕青忍不住开口:“会不会是那玄烨夸大其词?这里什么也没有啊——”
话音未落,温濯玉的手按在了箜篌上。
一声弦响。声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灯笼都被点亮了。
温濯玉站在院子中央,白衣在那些虚幻的灯光下白得像是会发光。箜篌横在身前,凤首微抬,那双玉雕的凤眼不知何时睁开了,正幽幽地盯着院子深处。
然而灯笼才亮一会,又突然拂来一股阴风,将火光尽数吹熄了。
灯灭的瞬间,慕青的琴弦响了。
不是他想弹,是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肘砸在琴面上,砸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铮鸣。
耳边传来一种冰冷又湿濡的感觉,慕青感觉像是有什么诡异的东西趴在了自己肩上,吓地哇哇大叫起来。
“我我我我——”
温濯玉站着没动。他幽幽地立在那儿,箜篌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温先生......”慕青的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萧怀钦淡淡道:“来的时候不是说地信誓旦旦吗?这点小把戏就把你吓住了?有温先生在这里,你怕什么?”
“萧公子!”薛幼棠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你、你那儿有动静吗?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慕青又是一惊:“什、什么声音?哪有声音?”
“慕青,”萧怀钦忽然开口:“左边。”
慕青下意识往左看。
一张青白青白的脸正贴在他面前。
那脸离他不到三寸,眼珠子凸出来,嘴张得老大,舌头耷拉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死的人。伸出长长的舌头,在他的脸上舔了一下。
“啊啊啊啊——”
慕青的惨叫响彻整个院子。
他的琴这回真响了,是实打实的音攻,凌厉的弦音裹着灵力朝那张脸轰过去。弦音穿透那张脸,轰在廊柱上,轰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那张脸消失了。
可惨叫声还没停,又有新的脸从黑暗里探出来。廊下、窗后、檐角——密密麻麻,全是那种青白的脸,眼珠子凸着,舌头耷着,齐刷刷地盯着院子中央的五个人。
慕白动作最快,箫声已经起来,清越的调子护在众人身前。薛幼棠的琵琶也响了,叮叮咚咚织成一张网,把三个人的乐声拢在一处。
温濯玉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箜篌的弦上,像是在等着什么。
萧怀钦看了他一眼:“你不打算出手?”
温濯玉没答话。
萧怀钦啧了一声,起身走了过去。
他没往那些脸的方向去,反而转身朝廊柱走过去。那些青白的脸被他经过,齐刷刷地扭过来盯着他,嘴张得更大了,像是要扑上来咬他。
萧怀钦看都不看它们一眼。
他走到廊柱边上,站定,低头看着柱子底下的一个黑洞。
那洞不大,只有碗口粗细,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萧怀钦蹲下身,把锁链往洞里一塞。
锁链哗啦啦往下坠,坠到一半,忽然绷直了。
萧怀钦手腕一抖,往外一扯——
一个灰扑扑的东西被他从洞里拽出来,在地上滚了两滚,发出一声尖细的哭叫。
那些青白的脸,瞬间全消失了。
惨叫声停了。
三个少年愣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灰扑扑的东西。
那是一个婴儿。
说是婴儿,其实也不像婴儿。它只有猫儿那么大,皮肤皱巴巴的,青灰青灰的,肢体细得像枯枝,唯独肚子鼓得老大,像个吹涨了的皮囊。两只眼睛也是青灰的,蒙着一层白翳,正恶狠狠地盯着萧怀钦。
萧怀钦蹲在它面前,也盯着它。
“就你?”
恶婴张开嘴,露出一口尖细的牙,朝他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萧怀钦伸出手,捏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拎起来。
恶婴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四肢乱蹬,肚子一晃一晃的,发出水囊晃动的声音。可挣扎了半天,什么也没挣扎出来——它那口牙咬不到萧怀钦的手,那四条枯枝似的小短腿也蹬不着。
三个少年围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慕青结结巴巴地开口。
“恶婴。”萧怀钦道:“死的时候没生下来,困在胎里出不去,年头久了就变成这样。”
他晃了晃手里的恶婴,那东西发出一声尖细的哭叫。
“只会吓人,不会害人。那些脸是它吞进去的残魂,吐出来吓唬人的。”
慕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可、可那些在宅内遇害的人——”
“不关它的事。”萧怀钦道:“它没那本事杀人。”
他把恶婴往地上一丢,那东西打了个滚,嗖地钻进洞里,再也没敢出来。
慕青盯着那个洞,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扭头对萧怀钦说:“你、你早就知道是它在搞鬼?”
“不知道。”
“那你......”
“猜的。”萧怀钦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些脸只会叫不会咬,除了吓人还能有什么作用?”
他看了慕青一眼,忽然笑了一声:“你一个仙门弟子,被个只会吓唬人的东西吓得坐地上,传出去不怕丢人?”
慕青的脸涨得通红。
慕白咳了一声,把箫收起来,板着脸道:“慕青,回去之后,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慕青:“............”
薛幼棠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温濯玉站在原处,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萧怀钦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你早就知道?”
温濯玉没答话。
萧怀钦啧了一声。
“知道了也不说一声,就看着这些小孩被恶婴吓唬?”
“温先生,你都学坏了。”
温濯玉垂下眼,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箜篌的弦。
“同你学的。”
萧怀钦一愣。
温濯玉已经抱着箜篌往二进院走了,白衣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莹光,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追上去,走在那人身边。
“我哪有同你一样使坏,我方才那一手,你没看见?”
“你自己促狭捉弄人,怎么还赖到我的头上。”
温濯玉还是没答话。
萧怀钦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腕,把锁链在掌心绕了两圈,哗啦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行吧,”他道:“我承认,是我自己想捉弄他们,你不出声,反而正中我下怀。”
温濯玉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萧怀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笑了一声。
“走吧,”他朝后头三个少年挥了挥手:“快进院,别磨蹭。”
慕青苦着脸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黑洞,生怕那恶婴又钻出来。
萧怀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锁链在腕上晃荡着,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月光底下,一行人的影子越拉越长,消失在二进院的月洞门里。
二进院的月洞门后头,是一片破败的院落。
正屋塌了半边,厢房的窗棂烂成几个黑洞,院子里荒草齐腰,草窠里不知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窜。慕青紧紧跟在萧怀钦后头,一步都不敢落远。
院中央有一口井。
青石砌的井台,长满青苔,井沿上架着一副辘轳,轱辘上的麻绳已经朽烂,耷拉着垂进井里。
萧怀钦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井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往上涌,扑在脸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萧怀钦正要开口,袖子里忽然一阵躁动。
佩佩钻了出来。
那白貂从他袖口蹿到肩上,又从肩上跳到井沿,两只前爪扒着井口,红眼睛直直地盯着井底,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佩佩?”萧怀钦伸手去捞它。
佩佩躲开他的手,回头看他一眼,又看向井底,叫得更急了。
“萧公子?”慕青凑过来:“它怎么了?”
萧怀钦还没来得及说话,井底忽然传上来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方才那东西的声音,是貂的叫声,又尖又利,像是在求救。
佩佩浑身一抖,纵身就往井里跳。
“佩佩!”
萧怀钦伸手一捞,捞了个空。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只见一点白影越来越小,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温濯玉已经走到井边。他垂着眼看着井底,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箜篌在他怀中微微震动,凤首低垂,像是在倾听什么。
“佩佩似乎发现了什么,我先下去追它。”萧怀钦刚往下跳,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突然拎住他的衣领,将他从井里拎了出来。
温濯玉道:“我先进去,由我探路。”
众人都没看见温濯玉是怎么动作的,只见他身形在黑暗中一闪,就坠入了井中。
萧怀钦刚才突如其来被他一拎,摸了摸自己的后领,茫然了许久。等温濯玉彻底跳下去后,他这才反应过来,冲三个少年喊了一声:“走!”
说着萧怀钦再次跳了下去。
慕白最先跟上,薛幼棠也很快跳了下去,慕青留在最后,他不敢直视那口井,然而咬咬牙,还是跟着跳了下去。
井比想象的深。
萧怀钦无法用灵力御空腾飞,然而他跳井前已经将镣铐上的锁链绕在了手腕上,一路用锁链摩擦着井壁往下滑。
锁链哗啦啦响着,在井壁上刮出一溜火星。
萧怀钦已经做好了因为承受坠落之力而眼冒金星,筋骨受损的准备,然而在他才落到半空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环抱住他,化去了他身上凶猛的坠落巨矬。
那个人来地快,去地也快,等萧怀钦双脚稳稳落地后,又突然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了。
井底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温濯玉站在不远处,掌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那火焰却并不是温暖的橘火,而是幽幽的冷光,照出一圈朦朦胧胧的亮。他身上白衣在冷光里像是笼了一层霜。
萧怀钦目光疑惑地看了离自己足有十尺的温濯玉一眼,走过去,发现他们站的地方不是井底,而是一条甬道。甬道两壁是青砖砌的,上头爬满了霉斑和水渍,一股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身后,几个小辈已经落地,慕青边咳嗽边报怨:“这里是哪儿啊,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个井底。”
慕白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催促他道:“别说那么多了,走,跟上温先生和萧公子。”
萧怀钦和温濯玉在前面探路,几个小辈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呻吟,又像是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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