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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亲人 以后就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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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濯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萧怀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应该认识尚雁飞。”萧怀钦道:“启明庄庄主尚流景的弟弟,我现在这张脸,就是他的。”
萧怀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当年我被关在囚恶牢里,尚流景想让他弟弟还魂,请了个叫江岑明的邪医,两人想出了夺舍的法子——把尚雁飞的魂灌进一具现成的身体里,借尸还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该怎么说得不那么难堪:“他不知怎么的,就挑中了我来做这个容器。关在囚恶牢里的犯人,死一个两个,谁会在意?他们先给我换了脸,换成了尚雁飞的,这样尚雁飞的魂回来之后,顶着的便还是他自己的脸。你想想,尚雁飞复生之后,脸还是自己原来的脸,灵魂也是自己原来的灵魂,岂不是十全十美了吗?”
温濯玉的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了。
萧怀钦继续道:“尚流景没想到我会跑。他可能觉得一个被关了那么多年、灵力全封的废人,翻不出什么花样,可我还是从地牢里摸出去了。”
他抬起左手,晃了晃腕上的铁铐,锁链哗啦啦响:“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不赦剑留在了启明庄的库房里。身上唯一带出来的,就是这副锁。”
萧怀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温濯玉说这些。也许是因为温濯玉方才那句“以后这些事我再也不会瞒你”说得太郑重,让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瞒了太多年了,瞒得太累了。
“启明庄不敢向外声张这件事,因为尚流景没办法跟外界解释,为什么容澈长着尚雁飞的脸。他要是拿我以前的画像去找人,根本找不到。可若是拿尚雁飞的画像去找,全天下都会知道启明庄在搞夺舍邪术。所以他只能让启明庄的人暗地里找。
说到这里,萧怀钦还笑了笑:“哪怕后来我逃出来的消息走漏,我这张脸,反而还成了我的护身符。修真界拿着我以前的画像找,永远也找不到我。”
温濯玉坐在原处,一动未动。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收紧了。
他看着萧怀钦,良久,道:“疼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萧怀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温濯玉眸中漾动着隐忍的波光:“换脸的时候。疼不疼?”
萧怀钦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疼”,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没吐出来。
他不动声色道:“不记得了。”
萧怀钦有心想转移话题,他在屋子里东张西望了一圈,最后看着那把箜篌,忍不住问:“温先生,你会箜篌破敌之术?”
温濯玉道:“是。”
他想起自己曾在那三个孩子那里听过的话,微微怔了怔:“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泣寒阁的人?”
“是。”
萧怀钦心中略微颤抖,终于忍不住大胆猜测:“......当初斩杀获麟门一众高手的那位箜篌仙,难道就是你?”
温濯玉闭上眼,轻声道:“......是。”
见他如此坦诚,萧怀钦更加震惊:“你既然是灭获麟门的大功臣,为何不向修真界公开你的身份?为何会有传言,说你死于修真界众人围剿?那是泣寒阁为了顺理成章帮你改换身份弄的谣言,还是你曾经真的九死一生过?慕白他们说你之前受过重伤,闭关至今,难道便与你惨死的传言有关?”
温濯玉突然站了起来。
萧怀钦此时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地有点太多,太冒昧了。
可看温濯玉的神色,却并非像是被冒犯的恼怒,他垂眸看着萧怀钦,眼中是萧怀钦所看不懂的怅然与痛色。
温濯玉没有发怒,也没有失态,声音甚至空前地温柔,让人心尖发麻:“一切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与任何人都无关。”
温濯玉缓缓转过身去,看着温濯玉莫名落寞的背影,萧怀钦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了解温濯玉的人品,此人不仅是真正的君子,更是个怜幼悯弱的侠士。他当年因门派被牵连,多少人为其惋惜,连萧怀钦也是其中之一,惋惜他明明是天下少有的好人,当年曾多次阻拦获麟门之人行恶,既对外人宽悯,又对同门亲厚,向世间所有弱者多次施恩,却因进错了门派,落得了那样一个下场。
直到现今,温濯玉用自己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些东西其实都是假的。
那个修真界所以为的翩翩君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生于谎言与阴谋的间谍。
萧怀钦了解温濯玉的为人,知道他并非沽名钓誉伪装的君子,他那些心性、与对弱者的怜悯,都是真的。这样的人,又是以怎样的心态,做了间谍,斩杀了那些曾经与自己感情深厚的同门与袍泽呢?
“是我唐突了,”萧怀钦笑笑道:“问了温先生太多不该问的事。”
回到房间,萧怀钦揉了揉佩佩的脑袋,心情复杂。
“佩佩啊佩佩,”他叹气:“你原主人回来了,你高兴不?”
佩佩吱了一声,尾巴甩了甩。
“高兴就好。”萧怀钦喃喃:“反正我也跑不掉了,咱们就跟着他混吧。”
......
休息了几天,待三个少年彻底养精蓄锐完毕后,温濯玉便领着几人,御着各自的法器,回了泣寒阁。
萧怀钦现今用不了灵力,自然也驱使不了法器,他是坐着温濯玉的法器,由温濯玉带着他乘坐法器回的泣寒阁。
期间三个小辈都在惊异萧怀钦突然之间的性情大变,萧怀钦也懒得再装什么挑剔奇葩的“钱公子”了,直接告诉这几个少年,没有什么钱公子,钱公子就是自己假扮的,并告诉了他们自己被温濯玉换了脸的事,并要求他们帮自己保守秘密。
三个少年看了温濯玉一眼,随即都齐齐应下了萧怀钦的请求。
既然是温先生肯允的事,他们这些小辈自然不会多问其中缘由,就算不相信萧怀钦,他们也得相信温先生。
慕青说:“其实早在萧公子发现阿芩有问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真是萧公子那所谓的表弟‘钱公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聪明的头脑,之前抓那蜡人一关,若不是靠萧公子看穿一切,我们几个怕是什么也做不成。”
薛幼棠道:“得了吧,马后炮谁不会,之前就属你骂钱公子骂地最凶了。”
回到泣寒阁,温濯玉吩咐三个小辈带萧怀钦四处走走,观赏泣寒阁风光,自己则去了阁主的住所,与阁主商量要事去了。
泣寒阁坐落青州,山门之后是长长的石阶,石阶两旁种满了青竹,风一吹,竹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慕青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给他介绍:“萧公子,这边是外门弟子的住处,那边是演武场,再往上是膳堂,膳堂的厨子手艺可好了,尤其是红烧肉——”
“慕青。”慕白打断他,“萧公子是客,你别只顾着说吃的。”
慕青不服气:“客人才更要知道哪儿有好吃的啊!”
薛幼棠在旁边偷笑。
萧怀钦跟着他们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泣寒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亭台楼阁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掩映在青竹和云雾之间。偶尔能看见穿着泣寒阁服色衣袍的弟子匆匆走过。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萧怀钦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演武场上围了一圈人,里头似乎有人在比试。慕青眼睛一亮,拽着萧怀钦的袖子就要往那边走:“萧公子,去看看!肯定是有人在切磋——”
话没说完,被慕白一把拽回来。
“别闹,”慕白压低声音,“那边是大长老在考校弟子。”
慕青的步子立刻刹住了,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收了收,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大长老?傅长老?”
慕白点点头,萧怀钦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那日温濯玉在耳畔说的话——“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你的祖父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走吧,”慕白道:“咱们绕过去,别打扰傅长老。”
三个少年领着萧怀钦绕出演武场,从旁边的小路往上走,三个少年走地飞快,仿佛是在躲避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萧怀钦落后几步,目光却忍不住往演武场的方向飘。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见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演武场中央,背对着这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素色的泣寒阁长袍,没罩外面的青色外袍。头发花白了一半,身形却依旧挺得笔直。他的声音低沉威严,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偶尔有一两句飘过来:
“力道不对。”
“再来。”
“心浮气躁,练什么都是白练。”
萧怀钦站在路边,看着那个背影,脚下生了根似的迈不动步。
薛幼棠走了几步,回头发现他没跟上,又跑回来拽他:“萧公子?萧公子!快走啊,别愣着——”
慕青几乎是鬼哭狼嚎道:“我可不希望被傅长老逮到,也被他按要求训武一遍。”
萧怀钦被薛幼棠拽着往前走,目光却还忍不住往回看。那群练武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竹林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没说话。
三个少年带着他在泣寒阁里转了大半日,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萧怀钦心不在焉地跟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方才那个背影。
转到下午,慕白说要去拜见师父,三个少年便把他安置在一处亭子里,让他稍坐片刻,他们去去就回。
萧怀钦一个人在亭子里坐着,佩佩蹲在他膝上,晒着太阳打盹。
亭子建在半山腰,视野极好,能望见大半个泣寒阁。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山下,看那些泣寒阁衣袍的弟子来来往往,看演武场上的人散了又聚,看云雾从山脚漫上来,一点一点把亭子吞没。
云雾漫上来的时候,山道上忽然传来人声。
是几个年轻弟子,大概是刚练完功,从山下往上走。他们没注意到亭子里有人,自顾自地说着话。
“......听说了吗?傅长老今日又发了火。”
“怎么没听说,演武场上那群人被骂得头都不敢抬。不过话说回来,傅长老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了,动不动就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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