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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卿卿 这不是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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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钦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获麟门被灭,就有传言,是有内鬼摸清获麟门地形,窃取获麟门机密,甚至暗杀修为已至臻境的获麟门门主钟离旭,才导致当年修真界最大的地头蛇彻底分崩离析。难道这温濯玉便与获麟门内鬼之事有关?以至获麟门被灭后,他甚至还能摇身一变,在十五年后,化身为泣寒阁小辈们敬重至极的师长?
虽然都说人死百怨消,但却并不适用于获麟门,获麟门当初鼎盛之时,仗着自身强盛,没少到处欺凌其他门派,强占地盘,收缴别家门派仙器,如此种种,劣迹斑斑,罄竹难书。修真界大大小小的门派,几乎没有一家不畏惧憎恨获麟门,当然也有部分门派向获麟门示好,甘愿成为获麟门麾下走狗。以至获麟门被灭后,那些与获麟门有干系的门派与修士都被牵连了。
温濯玉就是其中之一,他甚至不是一般的获麟门修士,而是获麟门门主最器重的心腹与谋士。
当年温濯玉惨死云台山一事,萧怀钦并未亲眼所见,那时他身在牢中,生死不知,是在很久之后,才隐隐约约听狱卒聊及此事。
现在一想,萧怀钦只觉得一下子都连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修真界多年无人召得温濯玉残魂,连带着萧怀钦自己也多年召魂失败,原来温濯玉他不是死了,是金蝉脱壳,摇身一变,转在泣寒阁秽土重生了!
萧怀钦心中先是升起一股平白被人愚弄的愤怒,随即下一刻又颓然释怀。
他在愤怒什么呢......他和温濯玉,从始至终,本来就是毫无干系的一对陌生人啊。
两人之间,不过就是温濯玉捉拿过他,他反抗过温濯玉......仅此而已。
就是愤怒,也轮不上他萧怀钦。他又不是获麟门的人,要愤怒,也是获麟门的人该愤怒。
慕白将洞箫横在唇边试了个音,箫声低沉,在寂静的巷子里滚出去老远才散。他比弟弟沉稳得多,面上没有半分兴奋之色,反倒微微蹙着眉头,目光从巷口扫到巷尾,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放下洞箫,低声对慕青说:“沉稳些。此地诡异,不可轻敌。”
慕青被他哥一盆冷水泼下来,那点兴奋劲儿收敛了几分,但眼里的光还是亮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琴弦上轻轻勾着,像是等不及要试试手。
“走吧。”慕白率先迈开步子,走到萧怀钦身侧时脚步顿了顿,低声道:“钱公子跟在我们后面便是。”
萧怀钦知道慕白这是客气,说“跟在我们后面”其实就是委婉地让他躲好。
一行人走进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弹起,又被两侧的墙壁弹回来,听上去像是有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他们似的。慕青打头,薛幼棠居中,慕白断后,萧怀钦被夹在最中间,前后都有人护着。
巷子两侧的旧屋安安静静,门板紧闭,窗纸后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见。
巷子不长,走到尽头,拐了个弯,又是一条差不多的巷子。又拐了几个弯,四周的景致仍旧一模一样,灰墙旧瓦,青石板路,连檐下那几盏破灯笼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萧怀钦本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见这几个小孩如此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有心想劝他们不必过度紧张,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但他现在是个骄奢淫逸的奇葩客人,不能表现出司空见惯游刃有余,只得把脖子一梗,粗声粗气道:“这什么鬼地方?你们这山头怎么还有这种破巷子?赶紧绕开走走走。”
话音刚落,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慕青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手已经按上了琴弦。
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角处转出一个人来,那人还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
“……什么破地方,绕了八圈了还是这条巷子,莫叔也不见了,等我找到他非得——”
那是个少年,穿着利落的黄衣,肩上立着一只黑貂,正惶然地东张西望。他抬起头,看见慕青,愣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慕青身后的人。
“又是你们?”萧离的眉头皱了起来。
慕青也皱起了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走哪儿关你什么事?”萧离把黑貂往肩上一搁,双臂抱胸,冷眼看着他们:“你们泣寒阁是不是把这片山头包了?走到哪儿都能撞见你们这群穿青衣服的。”
他说着,目光越过慕白,落在已经换了脸的萧怀钦身上。
“你就是那个萧公子?”萧离上下打量着他:“可算愿意把脸露出来了?上回在雾林里遮得严严实实,我还当你是没脸见人。”
萧怀钦还没来得及开口,慕青已经炸了。
“你胡说什么!”慕青一步挡在萧怀钦面前,指着萧离的鼻子,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萧公子那种人物,和这个讨厌鬼岂能一概而论?你眼睛长在脚底板上了?”
萧离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皱着眉头又看了萧怀钦一眼:“我说他是萧公子,又没说他是你爹,你急什么。”
薛幼棠忍不住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萧离挑了挑眉:“我说实话也不行?”
“他根本就不是萧公子!”慕青指着萧怀钦那张路人脸,急道:“你哪里看出来他是萧公子了?”
萧离被慕青吼了一嗓子,也不恼,反而歪着头又看了萧怀钦一眼。
哪怕知道萧离根本不认识自己,也认不出自己,萧怀钦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这几个泣寒阁的小辈都见过自己的脸,当自己换了脸后,他们很容易当局者迷,被自己这张陌生的脸所迷惑,而萧离之前只见过萧怀钦的身形,所以才凭借他的身形,一下子就认出了萧怀钦。
“身量差不多。”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然后耸了耸肩:“那就是我认错人了。”
慕白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公子,此处有古怪,你可曾遇到什么异常?”
他并不认识萧离,之前只是在雾林里与萧离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萧离哼了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挠了挠肩上黑貂的下巴。那黑貂舒服地眯起了眼。
“异常?我倒想问问你们,这鬼地方是哪儿?我跟我莫叔走散了,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来了。巷子套巷子,绕了不知多少圈,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说着说着忽然又来气了,瞪了慕青一眼:“然后一拐弯就撞上你们,真是晦气。”
慕青的青筋在太阳穴上跳了一下:“你说谁晦气?”
“谁接话就说谁。”
“你——”
“阿青。”慕白抬手按住弟弟的肩膀,转向萧离,语气依旧沉稳:“此巷有诡,不宜独行。阁下既然也困在此处,不如结伴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我凭什么跟你们结伴?”萧离抱起胳膊,语气傲得很:“我一个人走得好好的。”
“你方才说你绕了八圈。”慕白淡淡道。
萧离的表情僵了一瞬。
慕青这回反应倒快,幸灾乐祸地接了一句:“绕了八圈还叫走得好好的?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
“闭嘴!”萧离脸涨红了,肩上的黑貂也跟着炸了毛,尾巴竖得老高:“我那是——我是在观察地形!你们懂什么!我莫叔说了,遇事先摸清环境,不能莽撞——”
“你莫叔说得对。”慕白点点头,不急不缓地说:“所以你更应该跟我们同行。我们这边有三个人,加上你便是四个,彼此能照应。”
“结伴也行,”他语气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不过先说好,我听我自己的,不听你们的。别想指挥我。”
“谁稀罕指挥你。”慕青翻了个白眼。
萧怀钦觉得无聊,并不想参与这种小孩吵架。
这世上值得让人生气烦恼的事实在太多了,也就只有这种尚且未体验过巨大挫折的小孩子,才会专门为这些无聊的事争个输赢。
正在这时,慕青忽然指着萧离肩上的黑貂,好奇道:“你这玩意叫什么?”
“卿卿。”萧离答得干脆。
慕青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嘴角抽了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道:“你一个大男人,给宠物取名叫卿卿?”
萧离绷着脸:“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反正一只耗子叫什么都无所谓。”
萧离的脸立刻黑了:“这不是耗子!这是貂!”
“看起来都差不多。”
“差很多!”
“好好好,不是耗子不是耗子。”慕青退后两步,一脸嫌弃:“取什么不好,取个卿卿。我听着还以为是哪家小姐的闺名。”
“我乐意!”萧离把卿卿重新搁回肩上,脸微微涨红,声音拔高了几分:“卿卿怎么了?卿本佳人的卿,我爱叫什么叫什么,关你什么事!”
其实卿卿这个名字也不是他起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貂叫卿卿,只知道卿卿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在陪伴自己了。
“行行行,貂。”慕青摆摆手,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叫卿卿的貂,得亏这只是黑的,要是白的你不得叫爱爱?”
又拐了几个弯,巷子在前面忽然开阔了些,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站着几个人,围着地上一个什么东西,气氛沉沉的。
走近了才看清,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猎户模样的汉子,穿着粗布的短褐,腰间还别着个空了的箭囊。他闭着眼,面色安详,嘴角甚至还微微上翘,像是睡着了一般。一只手搁在胸前,手里攥着一根竹签子,签子上头插着一团红彤彤的麦芽糖,捏成兔子的形状,做地不算精致,倒也憨态可掬。
一旁蹲着个十来岁的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一个劲地喊“阿爹”。几个村民围在旁边,个个愁容满面,手里拿着锄头铁锹,像是要准备挖坑埋人。
薛幼棠走上前,轻声问道:“这位大叔怎么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死了一个。”
“又?”慕白抓住了这个字眼。
老村民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地上的猎户身上,声音沙哑道:“你们是外乡人吧?别管了,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多待。”
慕青性子急,追问道:“老人家,到底怎么回事?这人是怎么死的?”
另一个村民接口道:“谁知道怎么死的!身上也没伤口,脸上也不像是受了惊吓,就这么没声没响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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