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黑锅① 不听话的小 ...
-
萧怀钦踏入沈府时,恰是暮色四合。
引路的小丫鬟走得战战兢兢,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去。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人怎么大白天戴着斗笠,遮得严严实实,莫非是个见不得人的?
正堂里,沈老爷满脸愁容,老太太紧攥佛珠,几个姨娘躲在屏风后探头探脑。
“仙师。”沈老爷起身拱手:“内子与小妾同时有孕,本是双喜临门,谁知上月内子不慎小产,如今只剩吴姨娘腹中的孩子。可这孩子......自打怀上就没安生过,吴姨娘日日腹痛如绞,府中上下人心惶惶,都说是......是......”
屏风后传来窃窃私语:“大夫人那个孩子没了,吴姨娘这个倒好好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怀钦袖中滑出一张黄符,符纸无风自动,飘向屏风后头,正正贴在一个探头探脑的姨娘额上。
“啊——!”
那姨娘尖叫着扯下符纸,却见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鬼脸。
萧怀钦语气无辜:“夫人放心,这是平安符,贴了能养颜。”
沈老爷:“......”这请来的到底是仙师还是活祖宗?
其实那姨娘的话,原也是沈老爷对吴姨娘的猜忌。
——若不是沈家后来真闹了鬼,连吴姨娘的肚子都痛起来,差点也跟着夫人一起滑了胎。
吴姨娘就算要争宠,也实在没必要祸害自己的孩子。
沈家后院闹鬼闹了小半月。丫鬟们夜里不敢单独走动,厨房婆子说寅正时分总听见婴孩啼哭,凄厉得像猫叫春,又比猫叫瘆人。
吴姨娘被扶出来时,脸色苍白,额角见汗,一只手始终护着小腹。
萧怀钦绕她走了一圈,忽然蹲下来,耳朵贴在她腹部,敲了敲。
“咚、咚、咚。”
满室寂静。
“仙师?”沈老爷小心翼翼地问。
“嘘。”萧怀钦又敲两下:“在听敲门声儿呢。里头这位脾气不小,不开门就闹。”
他起身拍拍衣摆,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夫人腹中绞痛,是每日申时发作吧?”
吴姨娘一怔:“正是。”
“那是它饿了。这孩子生前饿死的,到死还记着饿的滋味,每到时辰就要闹一闹。”
老太太佛珠险些扯断:“仙、仙师是说,我沈家未出世的孩子,是个饿死鬼投胎?”
“不是投胎,是借胎。”
萧怀钦摸出一张黄纸折成小人,往桌上一放。纸人竟自己站起来,晃晃悠悠走两步,一屁股坐下,开始拍肚子。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萧怀钦指向纸人:“这东西原是个孤魂野鬼,死时是个婴儿,怨气不散,不知怎地撞进夫人腹中,与那胎儿争起了身子。夫人生生受两个月罪,便是它在里头折腾。后来夫人流产,它见吴姨娘肚里又有孩子,趁机又钻了进去。”
沈老爷脸色煞白:“那、那可如何是好?”
萧怀钦又叠了个纸碗往桌上一扣,碗底传出“咚咚”敲击声。他自顾自从旁边桌上拿了块糕点掰碎,一小块放在碗上,剩下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敲击声停了。
“看,就这么简单。饿的时候给它口吃的,它就不闹了。可惜它附在胎中,你们吃东西时它吃不着,只能干瞪眼。”
吴姨娘捂着肚子,声音发颤:“那、那我吃呢?”
“您吃它闻味儿,越闻越饿。”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人,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那......它还会附在胎儿身上吗?”吴姨娘问。
萧怀钦似笑非笑:“夫人说笑了。这恶婴本就一直在夫人肚子里呀。”
沈府上下脸上都失去了颜色。
沈老爷急得团团转:“那该如何是好?还请仙师快快施法,将这孽障赶出去!”
“赶不得。”
“为何?”
“驱赶恶灵,便须镇压。这恶婴已有一魄附于夫人胎中,一味镇压,只会叫它怨气更甚,连夫人腹中胎儿也要受其影响,恐怕将来生出来也是个傻子。镇压即堵,堵为下策。”
“那敢问仙师,何为上策?”
“堵为下策,那上策,自然就是疏了。”
他提笔蘸朱砂,当场画符,将符纸往纸人身上一贴。纸人瞬间纹丝不动:“它的怨气,是因为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人世。让它看了,怨气便消了。”
萧怀钦往白纸上刷刷写下一列物品,交给沈老爷:“还请沈老爷备齐纸上的东西,我才能替夫人引出恶婴。”
沈老爷看着纸上内容,难以置信:“仙师,这些......”
萧怀钦道:“怎么,备齐这些东西,对沈老爷来说很难办吗?”
“倒是不难办......只是......这真的有用吗?”
高粱饴糖、小木马、拨浪鼓、婴儿的红肚兜......这些东西能驱邪?
面前这人真的靠谱吗?!
沈老爷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他。这个人确实古怪,古怪于不仅遮住了面容,他手腕处竟是戴着漆黑的手铐,拖着长长的黑色锁链,活像是哪个牢里逃出的逃犯。
他都不知道,下面的人,究竟是从哪里请来这样一个古怪的法师。
沈老爷忍不住问道:“仙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萧怀钦不满了:“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我想问仙师......为何要遮着面?”
萧怀钦道:“因为我相貌太过英俊,怕吓着你呀。”
“......”
离天黑还尚早,萧怀钦向来在一个地方坐不住,于是在等待天黑的途中,来到一处客栈喝茶。
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散修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你们听说了没有?启明庄的囚恶牢,前些日子出了件怪事。”
“什么怪事?”
“跑了一个。”那人用手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下:“容公子。”
茶楼里静了一瞬。
“不可能吧?”有人干笑了一声:“囚恶牢是什么地方?当年启明庄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把那魔头锁进去,说跑就跑了?”
“千真万确。”那散修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从囚恶牢跑了,都跑了两年了,启明庄瞒着没往外说,最近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
萧怀钦端着茶碗的手稳如泰山,脸上不动声色。
“这魔头,关着都能跑,启明庄干什么吃的?”
“当年拿他时,连温濯玉都费了好大周折。那种人,关得住才怪。可惜他如今跑了,也寻不出第二个温濯玉来拿他,据说容公子的克星就是温濯玉,整个修真界,也就温濯玉能近他的身。”
“那他现在跑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听说有人在一个村子里见过他,那村子紧接着就闹了邪祟,死了好几个人——说不定就是容公子干的!”
“......”萧怀钦差点被茶呛到,他放下茶,付了茶钱,默默离开了客栈。
是夜,月明星稀。
萧怀钦在吴姨娘房中点了一盏长明灯,灯下铺一张黄纸,纸上搁着一块饴糖、一只小木马、一个拨浪鼓。
“夫人不必担心,我这就把它叫出来。”
房中阴风骤起,长明灯火苗缩成豆大,泛着幽幽绿光。
萧怀钦揭开纸人身上的符。那小小纸人身子开始抖动,纸片脑袋左右摇摆,像是在“看”些什么。看着看着,竟如孩子一般,发出“哇——哇——”的哭声。
萧怀钦拿起拨浪鼓,对着纸人轻轻摇了两下。
“咚隆咚隆——”
纸人哭声一顿,茫然抬头。
萧怀钦又拿起木马,在它眼前晃了晃。那纸人脑袋便随着他的动作左转右转,小小的脑袋歪了歪,似乎有些好奇。
“没见过吧?”萧怀钦语气随意:“这叫拨浪鼓,这是木马,这是饴糖——甜的,想吃吗?”
纸人好奇地将脑袋伸过来。
“啪”地一声,饴糖粘在了它脑袋上。纸人开始不住挣扎,左右摇摆身子,分明是在表达不满。
萧怀钦忍不住笑道:“纸身上没嘴,你怎么吃糖?还是让我放你出来吧。”
他转向吴姨娘,接着伸出了一只左手来。
听他声音,分明是个少年,然而这只手却指节修长,肌骨匀停,怎么看都该属于成年男子。肤色很白,几无瑕疵,握物时力道却游刃稳健,直如饱经琢磨的玉器。
然而这只手缺了一根小指。就算像玉器,也是个残缺的玉器。
吴姨娘盯着眼前那只戴着镣铐的手,战战兢兢躺在榻上。萧怀钦并指在她腹部上方虚空画了一个符,符纹金光一闪,没入腹中。
一个婴孩的虚影从她腹中缓缓爬出来,只有巴掌大小,蜷缩着身子,面目模糊。它似觉察到不对,扭动着想往回钻,却被那道金光挡住,怎么也回不去。
它急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啼哭。
那哭声又尖又厉,刺得人耳膜生疼。吴姨娘捂住耳朵惊叫:“它、它出来了!”
萧怀钦拿起一块饴糖,像逗狗似的在那恶婴眼前晃了晃。恶婴盯着糖,伸出小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张嘴又要哭。
萧怀钦眼疾手快,从袖中抽出一根贴着符纸的竹条。
“啪!”不轻不重一下,正抽在那恶婴屁股上。
恶婴哭声一顿,懵了。
“啪!”
又一下。恶婴这回反应过来了,捂着屁股,委屈巴巴缩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呜咽。
萧怀钦蹲下身,与它平视:“你闹了大夫人的肚子,又害得这个夫人疼到现在,该不该打?”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