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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萧郎⑥ 活像是自己 ...

  •   温濯玉抬眼看他,眉心的朱砂痣在日光下愈发鲜艳,衬着他那张皎玉也似的脸,几乎有些不真实。他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只是随手买一些。”

      萧怀钦嘴角抽了抽,转身大步往前走。

      他在一间卖灵宠零嘴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这家铺子倒是有模有样,货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什么灵兽专用的肉干、鱼酥、蜜豆、脆骨卷,花样比寻常人吃的零嘴还多。

      佩佩一闻到铺子里飘出来的香味,立刻从他领口整个探了出来,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衣襟,鼻子使劲抽动,耳朵都竖了起来。它扭头看萧怀钦,眼珠子亮得发光。

      萧怀钦用手指把它的脑袋往下摁了摁,示意它老实点。佩佩不情不愿地缩回去半截,只留两只眼睛和一对耳朵露在外面,耳朵还在不停地转。

      他绷着脸,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拿起一罐雪貂专用的鱼酥,用一种嫌弃的语气说:“这玩意儿有貂会吃?”

      铺子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凑过来:“客官您养灵貂?那是仙家灵宠呀!这鱼酥是本地产的银鱼做的,灵貂最爱吃了,您要不来一罐试试?”

      “谁说我要买?我就看看。”萧怀钦把罐子往货架上一搁,又拿起旁边一罐蜜豆,拧开盖子闻了闻:“这也太甜了,貂吃了不怕蛀牙?”

      佩佩从他领口探出爪子,够着他的衣领使劲往下扯,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萧怀钦低头瞪了它一眼。佩佩悻悻地收回爪子,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萧怀钦一路挑剔下去——肉干太硬、脆骨卷炸过了火、灵草饼闻着像药渣、小鱼干不够酥。佩佩在他怀里每听一句,耳朵就耷拉一分,到最后整个脑袋都缩进了他衣襟里,只露出一截白尾巴尖在外面,尾巴尖还时不时地抖一下,像是在忍辱负重。

      掌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已经变成了强撑出来的僵硬弧度。她大约是这辈子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客人。

      每样东西都批得一文不值,嘴里说着不要不要,手上却把东西往怀里揽。

      “这个鱼酥,品质马马虎虎,勉强能入口。拿一罐凑合着吃。”

      “这个蜜豆,虽然甜了点,但也能解个馋,来一包。”

      “灵草饼......算了,这饼看着就干,不过万一它吃呢?拿一包。”

      “还有那个脆骨卷,骨头渣子都没剔干净,不过磨牙倒是可以,来一包。”

      他抱着那堆瓶瓶罐罐,冲温濯玉努了努下巴:“温先生,你有钱,你来付钱。”

      三个少年站在铺子外面,面面相觑。慕青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慕白:“他不是嫌这嫌那吗?怎么买这么多?”

      慕白微微蹙眉,目光在萧怀钦那张路人脸上停了片刻,若有所思。

      温濯玉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钱袋,替他把账结了,又自然不过地接过那堆零嘴,一一收入乾坤袖中。

      萧怀钦这才看清了温濯玉那个钱袋。月白的缎面,绣了一枝疏疏淡淡的白梅,收口处缀着一颗小指大的玉珠,那玉珠润得能滴出水来,一看就不是凡品。温濯玉打开钱袋付账时,萧怀钦眼尖,瞅见里面厚厚一叠银票,还有好几颗成色极好的灵石,随便拿一颗出来都够把这半条街的铺子买下来。

      他刚刚还在心里盘算自己这一通乱买会不会把温濯玉的钱花光,这会儿看见那钱袋里的家当,脑子里“轰隆”一声,如响惊雷。脸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更加不屑的表情。

      “你就带这么点银子出门?”萧怀钦伸手直接从温濯玉手里抢过钱袋,掂了两下,嘴一撇:“轻飘飘的,买个零嘴都得掂量半天吧?我还当你多有钱呢。我表哥说你这儿阔绰得很,怕不是吹出来的。”

      他从钱袋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在掌心里抛了抛,那动作活像是当铺里挑剔典当物的朝奉。

      “就这点碎银子,好意思带出门?”他把银子扔回钱袋里,又掂了掂,用两根手指捏着钱袋的一个角,晃了晃:“这钱袋这么小,能装几个钱。我们老家卖菜的大婶用的袋子都比这个大。”

      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温濯玉总该嫌恶地赶他走了吧?

      慕青在铺子外面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人居然直接从温先生手里抢钱袋?还嫌钱少?温先生那钱袋里的东西他多少知道一些,光是那些灵石随便拿一块出来,这位钱公子怕是一辈子都赚不到。

      温濯玉就站在那里,任他把钱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掂,既不恼也不拦。

      他低头看了看萧怀钦,说:“是少了些,下次多带点。”

      萧怀钦又去拿了一盒东海贝肉干,故意不把钱袋还给他,回头凶巴巴地对温濯玉说:“付钱。”

      温濯玉从乾坤袖中掏出另一个与那个荷包精致得不分上下的钱袋,付了账,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萧怀钦:“......”

      逛个街而已,你带那么多钱袋干嘛?想被抢吗你?!

      以前的温濯玉虽然也算有钱,但什么时候变这么有钱了??

      温濯玉付了钱,便带着他继续走,从始至终都没提萧怀钦拿了他钱袋的事,好像直接默认那装着令人砸舌的钱票和灵石的钱袋全送给他了。萧怀钦捏着那个钱袋走在后面,走也不是还也不是。

      他在灵宠铺子里已经收了不少零嘴,全是温濯玉掏的钱,这会儿再拿着人家的钱袋不放,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他把钱袋往温濯玉手里一丢,嘟囔了句“给你给你,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脚步匆匆地走到前面去了。

      逛完灵宠铺子,萧怀钦又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转了两圈,挑了两家摊子的毛病,买了几样他嘴里嫌弃得不行但买得飞快的东西,然后便有些走不动了。

      佩佩的零嘴已经买了一整套,为了把那出“挑剔的奇葩”演到底,萧怀钦每挑一样都要从里到外批个遍,从原料产地批到加工工艺,从色泽口感批到包装大小,把掌柜的一张胖脸都说成了苦瓜。出铺子以后又在街上转了半天,两条腿像灌了铅,嗓子也干得要冒烟。

      这温濯玉真是见鬼了!自己已经使劲浑身解数讨人嫌了,他都硬是缠着自己不放,活像是自己藏了他老婆似的!

      佩佩倒是在他怀里抱着一根肉松卷啃得正欢,碎屑糊了一嘴,尾巴时不时摇一下,心情显然比方才好多了。萧怀钦低头看了看它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没意思,”他把手一挥,满脸不耐:“这破地方半天就逛完了,连个像样的茶楼都没有。回去了回去了。”

      众人便往回走。

      一路上他走得慢吞吞的,落在一行人最后面,也终于消停了,不再挑剔路边的摊子——不是不想挑,是实在没力气了。

      温濯玉这也太能忍了,这都不赶他走?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

      佩佩吃饱了就困,缩在他衣襟里打起了盹。萧怀钦能感觉到它均匀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微起伏,低头一看,小貂已经把脑袋埋在自己蓬松的尾巴里,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白球。他忽然有些羡慕佩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演,吃饱了就睡。

      回程的路上,慕青走在最前面,压着声音对慕白吐槽:“今天可算见识了什么叫拿着鸡毛当令箭。他不是萧公子的表弟,是萧公子的债主吧?我真替萧公子害臊。”

      慕白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萧怀钦走在队伍最后面,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张路人脸上满是疲惫。方才在镇子里那种浑身是刺的张狂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显而易见的黯淡。

      赶集回来的时候,日头还挂在山尖上。

      一行人的行李都塞进了乾坤袖里,轻便得很,唯独薛幼棠腰间挂着个巴掌大的竹笼,里头装着一只黄澄澄的小鸡崽,唧唧啾啾叫个不停。她走一步低头看一眼,脸上带着笑,倒像是捧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慕青走在前头探路,慕白跟在后头,萧怀钦走在中间,佩佩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脑袋,红眼睛盯着薛幼棠怀里那只小鸡崽。

      萧怀钦原本有心想逗哭薛幼棠一次,可这一趟下来,他已经身心俱疲了,只是懒懒地按了一下佩佩的身子,示意它不可以。

      山路弯弯曲曲,盘着山腰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

      四周的树影变得模模糊糊,风也停了,连虫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三个少年同时停下脚步。

      慕青走在前头,忽然站住了。他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们看。”他指了指前方。

      原本的山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低矮的旧屋,灰瓦白墙,墙皮剥落,露出一块块斑驳的砖石。屋檐下挂着一盏盏纸灯笼,灯芯将灭未灭,发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把整个巷子照得阴惨惨的。

      此路有诡,而这种地方,踏进去,回头往往是没路的。

      萧怀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随即,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温濯玉不见了。

      萧怀钦脑子空白了一瞬。他方才走了一路,温濯玉明明就缀在他身后,虽然不说话,但那股清冽的气息一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后方不远处。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人就凭空消失了?

      萧怀钦脊背窜上一股凉意,手指本能地朝袖中探了探。可随即,他看见慕青回过头来的表情。

      “温先生走了!”慕青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萧怀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们温先生不见了,你高兴什么?”

      薛幼棠细声细气地解释:“温先生不见了,就是让我们自己来。”

      萧怀钦听完,总算把前因后果拼凑了出来。

      原来温濯玉不是失踪,是故意隐身了,就像他第一次看见这三个少年时那样。

      这三个孩子已经有经验了,遇到危险,温濯玉便会后撤,把场面交给几个小辈去应付,自己则在暗中观察。若是小辈能应付得来,他绝不出手;若是应付不来,他才会在最后关头现身。

      薛幼棠又补了一句:“每次遇到危险都是这样,温先生不见,便说明他觉得此处我们能对付,当温先生觉得我们打不过的时候,自然会出来的。我们泣寒阁的师长们带弟子向来如此,温先生与我等差距太高,若有危险就插手,我们这些弟子来日还如何成长?”

      “那他要是一直不出来呢?”

      慕青把背后的琴卸了下来,手指在琴弦上一拨,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他回头冲萧怀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跃跃欲试。

      “那就说明,打得过。”

      萧怀钦有件事,已经憋在心里许多天了,此时此刻,他终于忍不住道:“你们那位温先生,不是获麟门的人吗?什么时候成了泣寒阁的师长?怎么,获麟门葬雪剑,还能带你们泣寒阁的弟子出来历练?难道你们泣寒阁弟子历练,向来都是由外面的人越俎代庖的?”

      难道十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修真界的小辈们都将葬雪剑这样的大人物都忘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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