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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胡言乱语 他才没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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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了一瞬。
萧怀钦面不改色地把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吃还是要吃的,总不能糟蹋粮食。一码归一码,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慕青终于炸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少年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方才说这难吃那难吃的是你,现在吃得比谁都多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哎哎哎,”萧怀钦连忙摆手,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这叫人穷志短,有得吃还不赶紧吃?我跟我表哥不一样,我表哥是大少爷,我从小苦惯了,不好吃也得吃饱。”
慕青气得说不出话来,转头看温濯玉,指望温先生能替他们说句公道话。
温濯玉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几次筷子。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萧怀钦狼吞虎咽的模样,面上无喜无怒。
佩佩一头扎进碟子里,小脑袋埋在菜堆中,尾巴竖得笔直。它先啃了两口肘子肉,吃得胡子都沾上了酱汁;又去叼虾仁,虾仁比它嘴还大,它两只前爪抱住,歪着脑袋啃了半天才啃完。吃到清蒸鲈鱼的时候,整只貂都快趴在碟子上了,尾巴在桌子上啪啪地拍,显然是高兴极了。
慕青小声嘀咕:“佩佩以前跟着萧公子的时候,好像没这么馋。”
萧怀钦假装没听见,又夹了一筷子松仁玉米。
他当然知道佩佩为什么这么馋。
从前跟着他的时候,佩佩十天里有八天是自己在外面找食吃的。他穷得叮当响,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哪有余钱买肉喂貂。佩佩通人性,从不挑拣他在野外摘的那些野果子,有时候他饿狠了,佩佩还会叼着半只山鼠放在他面前。可他再穷也没到吃山鼠的份上,每次都揉着佩佩的脑袋说你自己吃吧,它才蜷在他脚边,把那半只山鼠啃得干干净净。
那些日子,佩佩跟着他,实在是受了不少苦。
萧怀钦垂下眼帘,看着那只在碟子里吃得忘乎所以的小白貂,心里一阵不是滋味。恰在此时温濯玉又端了一小碟撕好的白切鸡走过来,弯腰放在佩佩面前,佩佩闻着味,抬了抬头,又埋进去了。
佩佩终于吃饱了,小肚子圆滚滚的,四条腿都撑得有些走不动路。它慢吞吞地从小碟子边爬开,在桌上走了两步便歪倒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萧怀钦的手臂旁边,眯着眼睛,尾巴懒洋洋地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一副餍足得要升天的模样。
萧怀钦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肚皮上戳了戳。佩佩哼唧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
这只貂,吃了温濯玉一顿饱饭,就把温濯玉当亲人了。
比他这个主人还没出息。
准确来说,温濯玉才是佩佩真正的主人。其实萧怀钦在看见温濯玉的那瞬间,也有想过,他走以后,将佩佩还给温濯玉养,佩佩也就不用跟着他在外面风餐露宿地吃苦了。
可他萧怀钦实在太穷了,穷到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也就只剩下了佩佩,要他把佩佩还回去,还真是舍不得。
片刻之后,温濯玉提起茶壶,替萧怀钦斟了一杯茶,轻轻地推到他面前。
“慢些吃。”温濯玉道:“当心噎着。”
萧怀钦正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虾仁,听见这句话忽然噎住了。他梗着脖子憋红了脸,灌了两口茶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抬头时对上了温濯玉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极了,可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些旁的东西,隐隐绰绰的,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察觉他的视线,温濯玉垂下了眼帘,将目光轻轻移开了,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烛火映照下投出一小片暗影,眉心那点朱砂痣愈发显得鲜明。
萧怀钦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他低下头往嘴里扒了几口饭,不敢再看对面那张脸。可方才温濯玉垂下眼帘移开目光的那个瞬间,却像是一枚小石子投进了湖里,在他心底荡开了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他赶紧把这股荒唐的悸动按了下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萧怀钦你清醒一点,对面那人是温濯玉,是你死对头,是当年把你关进囚恶牢,如今又把你关在这里的罪魁祸首。长得好又怎么样,长得再好也是温濯玉。
萧怀钦定了定神,继续换上了一副无赖嘴脸,拿筷子在菜盘里挑挑拣拣,故意把菜翻得乱七八糟。慕青在旁边看着,气得直抽气,若不是慕白按着他的肩膀,恐怕早就跳起来了。
这一顿饭,萧怀钦把桌上的菜扫荡了七八成,挑剔的话说了没有一百句也有八十句,从盐放多了到火候不够,从刀工太差到摆盘难看,能挑的刺儿全挑了一遍。可每次挑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总是会接着再夹一筷子。
慕青全程黑脸,连饭都没怎么吃下。慕白沉默地给师妹夹菜,一言不发。薛幼棠时不时偷偷看萧怀钦一眼,眼神又困惑又委屈。
只有温濯玉,从始至终没有皱过一次眉。
萧怀钦吃饱喝足,把碗筷往前一推,打了个饱嗝。
佩佩也吃饱了,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顺着他的胳膊爬回袖子里,钻进袖口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温濯玉一眼,竟有几分依依不舍的意思。
他将佩佩拢进袖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行了,虽然味道差强人意,但好歹管饱。我去院子里消消食。对了——”他回头看了温濯玉一眼,挤出一个假笑:“温先生,下回做饭记得少放盐,府上盐罐子是不要钱的吗?”
他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出了花厅,留下满桌狼藉和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三个少年。
走到院子里,萧怀钦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他站在一棵海棠树下,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落花。
温濯玉做的菜其实一点都不咸。
那道酱烧肘子酱香浓郁,入口即化;清蒸鲈鱼鲜嫩爽滑,葱姜的用量恰到好处;蜜汁藕片甜而不腻,火候拿捏得连最好的厨子都要自愧不如......他方才说的每一句挑剔话都是违心的,可他不能说好吃,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袖子里睡得天昏地暗的佩佩,那团白毛拱在他的手腕边,肚子还是鼓的,呼吸均匀,暖烘烘的一小团。
这小东西从来没吃得这么饱过。萧怀钦的手指在它柔软的皮毛上轻轻揉了揉,心里那股酸涩又翻了上来。
他苦笑了一下,把袖口拢紧了些。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怀钦回头一看,慕青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拳头攥得紧紧的。慕白在后面追着,薛幼棠跟在最后,急得直转圈。
“你给我站住!”慕青走到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我看你不是什么萧公子的表弟!你说,你到底是谁!”
萧怀钦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看着他:“我不是说了吗?我姓钱,是你萧公子的表弟。”
“你胡说八道!萧公子从没提过有什么表弟!”慕青的声音拔得老高:“而且——”他望着萧怀钦的脸,眉头皱成一团:“而且萧公子绝不是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你这样的表弟?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萧怀钦心里一暖,这孩子果然是真心记挂自己。
可他嘴上却不能认,反而扯出一个无赖的笑容:“我能把他怎么样?他是我表哥,我还能害他不成?我表哥就是有事先走了,过阵子就回来了。你要是不信,去问你们温先生啊。”
慕青又是一愣:“温先生?”
萧怀钦歪着嘴笑:“你们温先生都没说我什么,你急什么?”
慕青被他这句话噎住了。温先生确实没有对这个钱公子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方才在饭桌上还亲自替他斟茶。温先生的眼光向来毒辣,如果连温先生都没有说什么,那这个人莫非真的是萧公子的表弟?
就算这人真是萧公子的表弟,值得温先生对这无赖如此宽容包怀吗?
慕青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慕白赶了上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阿青,别说了。”慕白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先生自有主张。”
慕青不甘心地又看了萧怀钦一眼,终于被兄长拉走了。薛幼棠走在最后,临进月洞门前回头看了萧怀钦一眼,小姑娘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小跑着跟上了两位师兄。
萧怀钦独自站在海棠树下,看着三个少年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从脸上褪去。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把他困在这里的人。
花厅里,所有人已经散了,只剩下温濯玉独自坐在桌边。满桌的狼藉,温濯玉却并没有急着叫人来收拾。残羹冷炙,杯盘狼藉,与这间雅致的花厅格格不入。
碟子里的鱼肉剔得干干净净,连鱼骨架都被拆分吮干净了汁水,旁边那碟被他顺手放上去的辣子鸡丁却一筷子都没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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