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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假 都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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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温濯玉死而复生活了过来,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泣寒阁?甚至还是那三个泣寒阁少年的师长?
泣寒阁当年乃是灭获麟门最大的主力,温濯玉却是获麟门最威名赫赫的三剑之一,时人皆称其为“葬雪剑”,而温濯玉得此名号,也来源于他那把佩剑葬雪。
泣寒阁与获麟门不应该是两个仇恨比血海更深的势力吗?比如莫离忧,他对着泣寒阁那三个小辈,一见面便口出恶言咄咄逼人,也是因为他的家族便是获麟门所属门下的莫家,他的所有亲人都随着当年的血战死去。
本应是获麟门三大名剑之一的温濯玉,为什么会与泣寒阁的人站在一起?
烛火之下,看不清温濯玉的神色,萧怀钦却隐隐看见,温濯玉指间,似是捏着什么东西,正在端详。
哪怕看不清温濯玉的神色,他也仍然能感觉到那股笼罩在温濯玉身上的哀伤之感。
他其实挺想知道温濯玉到底在看什么,为何会情绪如此伤怀,但他又怕这时触及温濯玉隐私,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离开。
萧怀钦转身刚要走,突然一声弦响,他吓了一跳,刚想不动声色偷偷溜开,却听到淡淡地一声:“进来。”
是温濯玉的声音。
里面的人发现他了!
这下躲不过了,萧怀钦有些庆幸自己戴了斗笠,他整了整头上的斗笠,推门,动作别扭地走了进去,并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辞——他迷路了,他想找佩佩,结果在这别庄里迷路了。
他当然跑不了。温濯玉有些什么本事,他再清楚不过了。别说他现在灵力全失,就是全盛时期,也未必是温濯玉的对手。
温濯玉抬手,请他落座,萧怀钦忐忑地坐了下去。却看见温濯玉坐在烛火旁,目光淡淡地望着他。
方才温濯玉捏在手里的东西,也被温濯玉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萧怀钦连个边都没看清。
老实说,面对温濯玉时,他是忐忑的,他不敢确定,温濯玉能不能认出他来。
他也不知道温濯玉万一认出了他,会呈现出个什么反应。
萧怀钦尴尬地咳嗽两下,道:“咳......这位公子,在下一时不慎,在贵院中迷路了。你们这别院太大,我转了好几圈,越转越糊涂。你们这里就没个地图什么的,给来客参阅一下吗?”
他不敢问佩佩的去向,毕竟面前的人就是佩佩的原主人,万一温濯玉认得佩佩就完蛋了。
不等温濯玉开口,他便佯装生气道:“不给地图就算了,贵阁若是不欢迎我,我走就是!”
说着便直接往门口大摇大摆而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话颠三倒四毫无缘由,这不是重点,他只需要找一个理由大摇大摆地离开这里,理由再生硬也无所谓!
温濯玉没有拦他,只是伸手,拿起一只小铜铃摇了摇。铃声清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萧怀钦刚踏出门口,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迎面走了进来,垂手挡住了萧怀钦。
温濯玉只轻声道:“送这位公子回客院。”
侍从应了一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怀钦心里咯噔一声,犹豫了一下,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侍从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温濯玉一眼。
温濯玉依旧坐在那里,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四下一片寂静,人已走远,温濯玉缓缓从桌下拿出一只小小的竹笼,将笼门打开,一个雪白的绒团倏忽之间便从笼中蹿出。
温濯玉打开一个纸包,将里面的鱼干喂给绒团。
白貂在他玉白的指间欢快地叫着,它通身雪白,唯独鼻尖一点嫩红,正不住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指。
温濯玉摸了摸绒团,将它放在地上,轻声道:“去罢,他还在等你。”
......
萧怀钦硬着头皮跟在侍从后面,心里却在盘算,回去之后得赶紧想办法,这庄子待不得,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被认出来的风险。
原本他还打算利用这些泣寒阁小辈回启明庄取回自己的脸,可看见温濯玉后,这心思就彻底歇了。
这几个小孩好骗,温濯玉可不好骗,他别到时候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才一回屋子,就看见了佩佩已经躺在了他的床上。
他拎着这只不争气乱跑的貂,又准备开溜,可当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遮去,庭院里暗沉沉的,只有廊下几盏风灯摇摇晃晃地亮着。萧怀钦抬脚刚走了几步,便觉周身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自上而下地按住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犹如泥牛入海,连踏一步都变得艰难无比。
阵法。
萧怀钦心头一沉,他将佩佩放在自己肩上,顺着院墙,艰难走了几步,终于在东南角的墙根下,看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灵纹。
萧怀钦认得这道纹路,这个阵算不上什么厉害阵法,困不住高手,也伤不了人,只需要一点灵力就能轻松化解。可偏偏他咬灵锁在身,就是使不出灵力,只能被阵法所缚。
萧怀钦不死心,又沿着院墙走了几步,向阵纹靠近,试图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可他越走心越凉——这阵法布得滴水不漏,别说他现在灵力被咬灵锁封住,释放不出来,就是全盛时期,想要不惊动布阵之人就破开此阵,也得费上一番功夫。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厚重,月光一丝也透不下来,整个别庄像是被扣在一口黑锅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怀钦认命了。
这阵法实在厉害,他不敢硬抗,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才觉得周身一轻。
他回到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烧饼。佩佩从被窝里钻出来,一双红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地转,萧怀钦一看见它,立刻气恼地将它丢到了一边:“都是你!要不是你乱跑,为了找你,我早就在方才已经跑脱了,你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非得等院子里被人下了阵法你才出来!”
佩佩雪白的身子在半空中柔韧至极地一翻,下一刻便稳稳落地,满脸无辜地看着他,不懂主人到底怎么了。
萧怀钦在心里长长叹气。
先前心心念念要找温濯玉的残魂,如今囫囵的温濯玉杵他跟前,他反倒乡近情怯了。
残魂没有意识,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不是完整的人,更不会与他对峙,可现今这个大活人温濯玉,说真的,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萧怀钦心想,等明日天一亮,再寻个由头告辞便是。
入夜,萧怀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佩佩蜷在他枕边,早已睡熟,小小一团白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伸手摸了摸佩佩的耳朵,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
他差点被莫离忧盯上,温濯玉却隔空一声弦响便拦住了莫离忧的手。后来那裂地一弦,更是深不见底,只是一拨,地上便绽开一道七尺长的缝。
萧怀钦当时被莫离忧纠缠着,来不及细想。可如今闲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温濯玉是剑修。
他非常确定这件事。
当年他没少与温濯玉交过手。温濯玉的剑势沉稳刚正,没有半分乐修那种绵延流转的气质。一剑递出,便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剑意,凌厉、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好像他生来就是握剑的人。
萧怀钦一直以为,温濯玉是个剑修。纯粹的剑修。一辈子只磨一剑的那种人。
可白天那几弦,萧怀钦看得分明。温濯玉拨弦的手法极其老练,指尖在弦上的起落毫无犹豫,灵力沿着弦丝流转。以灵力化音,以音为器,那种精准、那种力道、那种对音律的掌控,分明是浸淫乐修一道数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乐修和懂乐器,根本是两回事。修真界里懂音律的人不少,弹琴吹箫的修士一抓一大把,可那只是“会音律”,不是“乐修”。真正的乐修,从小就要把灵力与音律同修同炼,将经脉里的气机流转与乐理融为一体,指法、气息、灵力三者合为一道,长年累月地打磨,才能在弦上生出杀伐之力。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也不是后天能补上的东西。
乐修与剑修,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剑修重身法、重气血、重意与器合;乐修重音律、重灵力流转、重以声御气。两者的根基、功法、灵力运转的路径都截然不同,都需要从幼时筑基,长年累月地巩固,一日都不能断。不止需要长年累月的精修,更必须有玄门正宗大派以独门秘籍倾囊培养。一个剑修不可能同时是一个乐修,就像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条路上都走到尽头。
哪怕温濯玉在他“死了”的十五年里,背地里偷偷改修了乐修,十几年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一个剑修从头开始,修炼到乐修大能的境界。更何况门派之间皆有不同的利益与恩怨,泣寒阁根本不可能愿意接受获麟门的人做自己门派的弟子,哪怕他们愿意破例,一个已经练成的剑修,也无法突然改修音道。
剑修修的是杀伐,将灵力淬炼在剑锋上,一剑破万法。乐修修的是音律,将灵力溶于曲调中,以音为刃,以律为牢。两者的修行方式从根基上就不同,所需的灵力运转路径、对敌时的攻守节奏、乃至心性修养的路子,都大相径庭。
一个人若能将剑道修至温濯玉当年那个地步,必定是从幼年起就日日与剑为伴,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其中。这样的人,哪来的时间去修音律?更何况是修到同样登峰造极的地步?
萧怀钦见过不少天资卓绝的修士,可同时精通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行路径、且都在其中达到绝世之境的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一个剑修必须从幼时开始练剑,把身体练成剑的一部分,把剑意刻进骨头里。乐修也同样如此,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淀,偷不了懒,走不了捷径。
一个人一辈子能把一条路走到极致,已经是天纵之才了。
除非——
萧怀钦翻了个身,看着窗纸上淡淡的月光。
除非他现在见到的温濯玉,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温濯玉。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灯下看见的那个人,那熟悉的面容,姿态,与说话的声音,分明就与他记忆中的温濯玉一模一样。
一个剑修,忽然变成了乐修。
一个本该死在云台山的人,却在十五年后,摇身一变成了泣寒阁的箜篌乐修。
萧怀钦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不认识温濯玉。
他认识的那个温濯玉,是修真界的涵渊君,三君之首,获麟门的葬雪剑,是那个在月下给他上药、送他芙蓉糕的少年,在罗酆山救他于歧途、又护住他性命的人。
可这些形象,好像拼不到一起去。
哪一个才是真的温濯玉?
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真的?
他重重躺回了床上,合眼入睡,思索明日该出何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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