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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去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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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的话语如此决绝~不容置疑。就像当时他终于决定要杀清华时一样,决绝的令人心凉。颜回没有在留下,他知道第二天这里将人去楼空,阿隐迫不及待的要回去,那么他还留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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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是整整一百年后了。这里似乎一点都没有变,依旧是碧水青天的颜色,圣都里依旧是人声鼎沸,一片繁华景象,酒楼林立,玉台高柱,呈现出盛世景象。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还会记得她——阿隐一身长袍直至脚跺处,她望着繁荣的都市微微叹息,浅茶淡品。身边跟着悠竹,玉魈几人,倒也让她稍稍宽心。
茶楼里人来人往,却都不是她要等的人。悠竹斟着一杯香茗,顺便为玉魈也倒了一杯,她抬眼看看一派闲适的阿隐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阿隐,你到底在等谁?”阿隐回过神,捧起手中的杯盏轻呡了一口,才道“等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故作神秘的眨眨眼,似猫儿般狡黠。
她望向窗外,目光盈盈。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大街上匆匆掠来两三个异常慌忙的人。阿隐含笑“来了~”只听几人上楼的声音便知是心急火燎一般,几个人卷了一阵疾风一般直冲进了雅阁。为首的女子圆目清秀,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怅然若失的看着阿隐,脸色由苍白转为了潮红,蓦然她一下子扑倒在地“殿下!您终于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她泣不成声不断的哽咽着,等哭够了又破涕为笑“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呵呵……真好……”阿隐哭笑不得,取了娟子为她拭去眼泪“青奴……你可好?”女子拼命的点头“知道主子没事,青奴自然好~只是主子要奴婢等上一百年……奴婢想极了主子,又不敢擅离职守前去看望……”
阿隐轻道“你想着我,我自是高兴的~只是我怕你见了我又想起她的事,心中迟早会怨恨我。”她苦苦一笑,有些自嘲的意味。一旁的红衣男子长眉剑目,一派风流样貌,闻言一笑“殿下,这点我和墨涟可以做证,青奴从未怨过一句~”阿隐扶起跪倒在地的青奴,微笑莞尔“侍梅和墨涟这几年也辛苦了,青奴也不要再叫我主子殿下了,我早就不是了~”
“神之魇的天下本该是您的,殿下。”抱剑的墨衣男子沉声道,那张脸犹如刀削一般深刻,他一抬眼银灰色的眼眸犹若星子般闪亮。阿隐没有接话,拉过悠竹和玉魈互相简单交代了一下,几人皆打了个照面互相都认得了对方。青奴安静下来,突然感到不对,稍稍蹙起眉头“殿下,碧天呢?他不是应该和您在一起的吗?”阿隐闻言微颤,她眼帘微垂,面对几人疑惑的目光轻声叹道“他死了~”“什么!?”侍梅似乎猜着了一些,却还是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他疯了吗!?殿下好不容易捡了他一条命!”墨涟的眸光微动,拢上一层阴郁。青奴脸色一白,圆眉紧蹙。阿隐恬静的望着窗外风景,语调淡然“这是他的选择,我不会干涉的。你们也不用怪他~碧天生性如此罢了~”她说的如此清淡,恍如落花流水并不经心。
稍刻的沉默,一向沉默寡言的墨涟却先开了口“殿下,如今圣都虽一派繁荣,但朝廷之上明争暗斗却已经愈演愈烈,此时以前朝皇女的身份出来执掌朝野再合适不过了。”阿隐似乎并不在意墨涟的分析,她兀自斟茶,神情恬淡“迦善呢?朝廷的事她管理的怎么样?还有前朝的顾命大臣呢?他们没有辅佐迦善吗?”
墨涟的脸色黯淡,缓缓摇头“女皇她很独断,疑心很重,自那件事后她将朝中颇有威望的老臣斩尽杀绝,剩下的那些大臣各自顾命有的请辞有的告老还乡,现在朝中只留下了几位宠臣,还有的就是前朝先皇所用的重臣,文官武将还有侍从御用军什么的,已经大不如前了。”阿隐闻言,摇头叹笑“迦善不适合作君王~这点我可以想象~如今朝野纷乱也是必然的。”她并不吃惊,神情恬淡如水“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只过了一百年而已~”……她经历了太多,如今任何事也动不得她的心智。人死,莫过于心死。
她的脸柔如玉雕,手中执了紫竹扇施然起身“我就在风月楼里住下,侍梅你将弑神之刃归来的消息放出去。墨涟盯住朝廷上的反应。青奴,你见机行事,在宫里只有墨涟能照顾你,小心为上。”顿了顿,阿隐突然看向玉魈,盈盈一笑,柔声道“玉魈,过来。”听阿隐唤她,玉魈走到阿隐身边。阿隐却把她推到墨涟面前嘱咐“墨涟,这个孩子就先交给你。”“殿下~我不会带孩子~”墨涟吓得退了一步,惹得阿隐直笑“谁要你带孩子?我好心给你找了一个徒弟你却不要~”顿了顿,她拍拍玉魈的肩“玉魈,墨涟的本体是上古名剑——墨阳剑,你跟着他习武他日之内必有小成。”
“墨涟,玉魈是块好玉却尚欠打磨,你这个御前侍卫也当了不少时日,得空也教她一些。”阿隐简单吩咐了几句,拾起清茶斟酌少许,蜜色的眼眸泛着潋滟波光,她的笑靥似在水纹间动荡,深深浅浅的琥珀蜜色,看不清曾经的风雨和光彩,那是死寂的蜜色。她温柔幽雅的外表下是一具没有血肉的骸骨,不成佛便成魔!这是一百年前谁也没有料想到的。
风月楼外一把金锁,锁住了昔日的骄奢繁华,却锁不住深宫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女王对这块土地的爱恨。雨荷碧池、环月柳桥、龙阁凤台、花榭琼廊、玉栏金钩,被世人称道的“风月五景”如今无人问津,风月楼人去楼空,留下五景无人再赏。自她离开故地,所居住的风月楼被官府封了门户。夜夜莺歌燕舞却绕梁不觉,珠光翡翠陈诉凄凉,恍若鬼魅游荡,百年间的每个夜晚,无人的风月楼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仿佛那个至高无上的皇女根本没有离去。“鬼楼”的称号传遍大街小巷,昔日门庭若市,如今却人走茶凉,各各似谈虎色变。又逢新任女王独裁专横,但凡任何人,只要和风月楼来往密切一律查抄毫不留情,一段时间内,圣都皆笼罩在杀戮的阴霾和惊吓中。风月楼内萧条清冷,孤楼萧索却超然傲立,似翘首待主。
她回来了,依旧住在风月楼阁。空无一物的院落毫无人气,一百年无人问津却干净的一尘不染,也多亏墨涟和侍梅闲来无事便来此地清理。阿隐心中自知,不由宽心慰藉不少。院中幽灵乃是旧时的臣仆,因为心中怨怒皆聚在旧主的屋宅中,夜夜陈诉凄凉,日日回忆旧主恩情。如今得知旧主未死,多是怨气逸散,各自投胎去了。
安排下住处,阿隐打发青奴一群人离去,墨涟带走了玉魈,让她混进御林军并不是什么难事,宫中本就人多口杂的,多一人少一人不会有人在注意到。
子夜时分悠竹跟着阿隐登上了圣都内最高的凤台,抬眼远眺满空银星沉浸在墨绸中,银钩半悬自神宫中缓缓升起,垂眼向凤台下看,庄严肃穆的神宫灯火幽幽,宫灯飘摇,一盏盏明黄色的琉璃灯恍若幽魂……一望无垠的圣都静若处子,万家灯火辉映着月华银星,广袤的美丽尽收眼底。阿隐垂下眼帘,一句话也未说,她静静的遥望神宫,犹若失魂。悠竹靠在玉栏边为她斟酒,青瓷玉盏盛了一夜月光端到她眼前,阿隐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结果酒杯。悠竹看向神宫,兴叹“神之魇居然有这样的风景~从这里看圣都真漂亮~”
阿隐也不由轻笑“以前在这里看,每天看,后来就腻了~在相思筑的时候也会想,要是当时懂得珍惜该多好……可是有些东西,就算珍惜了也未必能得到~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总会被活活烧死。”悠竹颤了颤,隐忍多时终于说出口“恕我直言~殿下此次回来是要以万民之血沉铺王座之路吗?!”阿隐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月华如水披洒在雪发间,丝丝缕缕恍如轻烟芸袅,悠竹的眼睛格外认真,却撞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中。
她道“你不愿意看到流血,我知道~”冷澈的目光泛起寒波,她柔声道“没有人死,哪里来的王?”缓缓抬手,那一身几乎与纯白的藕色荷衫在清风下飘然,阿隐一抬首,苍白的玉指指向庄严肃穆的神宫,她轻笑“通往那里的路需要多少血肉我就会付出多少血肉~悠竹,我没有你博爱的心,没有为天下造福的心,我是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到可以为了自己去骗人,害人,杀人。”说这些话的时候,阿隐却是眉眼弯弯,美目含笑“我可以负天下人,但是所有人都不能够负我~谁负了我我便要千万人流血来偿!”她轻挑柳眉,蓦然转身看着悠竹“所以~你若负我,我便会让血流到你去到的每一寸土地!”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很傲气,很轻狂。悠竹只是看着她并不言语,因为她说什么都会变得很无力很苍白……子夜的灯火下她恍惚间看到了这女子蜕变成了可怕的妖魔~她已经做了一百年慈悲的菩萨,如今却要毁掉清修化身为魔……原来菩萨和妖魔只在一念之间~她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她足够自信悠竹不会负她,连悠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那么肯定~难道自己的心性早就被她捏在掌中了吗?
她无从得知……只是那句极富威胁力的话萦绕耳畔,深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没错~若是负了她,或许她真的会以千百人的血肉来报复,无论她在哪里就让杀戮跟到她那里。充满着傲气与轻狂的威胁,只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现实的未来作为威胁。阿隐并不是看轻了悠竹,而是她清楚的知道悠竹不会为了少数人的死活而放弃大多数人的生命,就算那是一个未知数她也不会去冒险……毕竟,那是白洁圣妃的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