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华相思筑》镂月为狐

29、飞天舞（8）

　　那一天她至今不敢相信，那群人就这样莽撞的冲到了她的闺阁，云岳还来不及反应她还来不及解释，“奸夫□□”就冠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头上！？

　　“哈！扶月姑娘过着说得不错！这贱女人果然不守妇道！居然在闺房里藏了男人！”为首的男子虎背熊腰，左眼还有一道显赫的刀疤，一身江湖打扮，豪放不羁。玉衡神色慌张“你们是谁！？居然擅闯我的闺阁！？”云岳将她护在身后，玉衡却是盛气凌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群人来势汹汹并非善类。为首的男子愤愤的吐糟“他妈的！老子看得起你请你来跳舞！不识抬举！居然敢三番四次的回绝！？”一旁众人起哄，声称要将此事传遍全城。十几个男人扯散了玉衡整齐的发髻，肆意的羞辱她，打昏了云岳，叫嚣着要把玉衡拉出去示众。

　　玉衡神色慌乱面如死灰，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措手不及，她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衣衫褴褛发髻散乱，就这样被一群男人推推搡搡的上了大街！为首的男子一上街就改了说辞，声称玉衡是个不守妇道滥情□□的骚狐狸！自己看不下去才忍不住揭发的！？

　　“胡说！胡说！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她一路哭喊，一路叫嚣，却只能遭到路人的唾弃谩骂……市井之人无知愚昧，往往是墙头的野草，风往哪儿吹便往哪儿倒，任何风吹草动的消息都会津津乐道，越传越离谱，久而久之本来无凭无据的事情皆会被传得神乎其神，比真的还要真。扶月便是利用这一点，寻了几个外乡人给了钱财打发他们去做……眼见玉衡被一路示众，羞耻万分，心中自是喜悦，忙差人把晕厥在玉衡那儿的云岳送回云府。

　　此后万人唾弃，颠沛流离，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而身败名裂，那花台上艳艳舞蹈的花魁已然不在，那万众瞩目的芳影已然消踪……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大喜大悲的幻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就在玉衡要饿死街头的时候，小秋找到了她，两人相拥而泣说不清的苦楚和伤感。那日被那群人打晕，绑上石头丢到河里，幸亏小秋自幼水性好勉强活了下来，回到城中竟不想生了如此巨变，于是到处寻找玉衡，主仆相见相拥而泣，痛诉衷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相间的两人生活还没有安定，玉衡又染上了鼠疫，城中鼠疫肆虐，曾今繁华的大街小巷变得仓惶凄凉，萧索清冷，尸横遍野。没有钱，没有食物，玉衡只有等死，小秋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玉衡却苦叹“罢了……天意如此~我活着没有意思了，现在唯一想的便是见上云岳一眼，我别无所求……”说完，小秋忍不住落了泪，乘着夜色翻墙进了云府，找到了被关起来的云岳，却不想被小书童发现，云岳再三央求，书童也动了恻隐之心，盗取钥匙偷偷放了云岳出来。

　　相见时分，小秋为玉衡梳妆，她要漂漂亮亮的不让他担心。相见之时却又忍不住纷纷落泪，回想半个月前莫名的变故恍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两人相处一晚，互诉衷肠。不觉东方已然泛白，书童催着少爷离开，两人依依不舍却也只有分开。云岳自幼体弱多病，回来没几日便染了鼠疫的恶疾，自知与玉衡此生有缘无分，也不愿苟活徒增苦楚，自知染了恶疾反是释然。药石无用，只因心已死，不多几日便匆匆离了世。噩耗传来，本来躺在病榻上的玉衡几度晕厥。冷月相伴时，她吩咐小秋更衣沐浴，换上她最爱的舞裙，扯上三尺白绫，躲开小秋悬梁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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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一幕幕，皆为云烟散去。多说无益，再多的忏悔也挽不回厮杀的结局……玉衡握着刀，心中战栗“玉魈……”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缺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玉魈举起小刀，看了她片刻，心中百转千回。蓦然她举刀相击，玉衡侃侃接下，“叮！”的一声，兵刃相交之声分外悦耳。玉魈并不作罢，回身又击却被一道黄符封住了动作！“该死！”她暗骂一声，飞掠出数丈。玉衡慌忙丢掉黄符，急道“玉魈！你听我说！”“没什么好说的！”玉魈缓上一口气，足尖点地飞掠而过，刀刃划破了一缕青丝。玉衡面如死灰，心凉了半截，此刻她才意识到这一场死战在所难免了……如果这是最后的结束，那么……那么不管谁活下来都好过再追追杀杀……

　　门外打得火烧火燎，门内却是一派闲适。阿隐端着一杯玫瑰花露，神情淡然。藤制的摇椅“吱呀吱呀”的怪笑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颜回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两个白瓷秀墩，他坐在阿隐身边百无聊赖的斟茶。金发碧眼的芙雅娜却没有能沉住气，她焦躁的在天井中来回踱步“就这样放她出去可以吗？！她根本就是个没有本事的小丫头而已！姐姐，弑神之刃交给她也是白搭！”终于痛痛快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芙雅娜总算舒了一口气。阿隐蜜眸含水，仿佛能沁出蜜来“玉魈会赢的。因为她是最好的杀手……”颜回闻言，微微一笑，犹如涟漪动荡。来自黑暗深处的美丽，在阳光下就绽放了一瞬间的倾城绝艳，却在下一秒急速枯萎……就只这样不会长久的美丽，优雅……

　　举刀劈来，丝毫不管对方的小刀直刺如腹部。寒光森森，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玉魈拼命砍下一刀，刀锋没入血肉，劈荆斩棘。玉衡奋力将她推开，而玉魈却像发了疯的野狗，死咬着不放松。杀了她！杀了她！你可以的！-------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心智！

　　“玉魈！”玉衡大吼一声，那把朝着脑颅劈来的小刀停顿了下来。玉魈看着她，她的惊恐、她的无助，还有她求饶的眼神。那是胜利者享受的一切……玉衡乘着玉魈一停顿，猛地用力将她甩开好远。这一摔，玉魈似乎清醒了不少，她怔忪的看着伤痕累累的玉衡，嘴唇翕动却没有说话。

　　“玉魈……你……你听我说……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她断断续续的开口，争取多说一些“这两天我一直在梦里……我……我知道了以前所有的一切……真的！”玉衡面如死灰，她咽下一口气，按住左肩的刀伤。玉魈浑身是伤，像丢了魂魄一般傻傻的举着刀站在那里，冷笑“你知道了？你都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了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她突然冲上了，面目狰狞血流不止，玉衡咬牙撑起身子，足尖一点飞掠开十丈，那小刀迫在眉睫，刀气势如破竹！

　　她往兜里一掏，一张黄符拈在指尖，精光万丈下寒刀低吟。玉魈没有想到她还留了后手，大惊之下慌忙收住了刀势。“使此刀须要豁出性命，只有不要命才能取他人之命。”阿隐的嘱咐突然浮现在玉魈心中，她聚了所有的精力在此一刀，短刃长吟一声，似要劈山裂海。红光万丈直破云霄。那一刀直取性命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心脏仿佛要跳出来，她娇小的身下压着的女子奄奄一息。小刀还没有拔出来，握住刀柄的小手依稀能感觉到那颗触及的心脏越跳越慢。玉衡看着她因为疯狂而扭曲的小脸，忍不住一整心酸“我……我……是，是我错了……我错了！”她葱白的手指颤抖着抓住玉魈尚带稚气的小手，她努力挤出一丝笑来“用你的双手，抓住自己的命运吧。好好活着！”

　　玉魈怔怔的看着她，玉衡握着她沾满鲜血的手……“噗！”的一声，小刀从身体中被拔了出来，血流不止。她错了……她错了……她错在哪里？她错在哪里了？她们都是一样的自私……为了活下来而伤害对方，为什么说她错了？为什么？——玉魈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想不明白，她不明白。玉衡说她错了，她到底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