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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飞天舞(6) 得知她和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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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她和女婢失散了,云岳要帮忙一起找这让玉衡喜着颜笑,又让云岳闹了个大脸红。两人一路走来,相聊甚欢,全然忘记了寻人的事情,倒像是多年不见的故友。
“姑娘是哪里人?”他问。这敦煌人流繁杂,商旅广袤,汉人胡人还有那些少数名族的,拥有颜色不一的眼眸和发色。玉衡呆了呆,似乎有些尴尬,“我……我是青楼的舞女~”她虽自知身份并不鄙贱,但是却深知汉人对歌舞妓女的鄙夷。听到这样的回答,云岳的脸色不由一白,随即摇摇头“冒昧了~”
玉衡却笑了,笑的格外灿烂,恍如一簇绚丽的火焰,“我的娘亲是月氏一族的,我的父亲是胡人。有一年父亲来此做生意,一时没将我看住,呵呵~也怪我自己调皮~刚学会走路就喜欢乱跑,结果被人贩子拐跑了,买到了倾城阁里~”说着说着,她的笑容渐渐敛起来,最后化成了一缕叹息。
“对……对不起……”见她叹气,云岳有些发慌,神色错乱。玉衡一回眸,妩媚一笑“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都是我小时候的事……那,公子你呢?你来自哪里?”“我?……我是随父亲来此地做生意的~”他这样说道,却总觉得那声音有些发虚。玉衡是个粗线条的人,不会在意他慌忙捏造的是否是谎言。
两人相聊甚欢,也颇为投机,玉衡本有胡人的血统,生性豪放热情待人友善,只不过是刚认识的人,只要她觉得好都会坦诚相待。云岳似乎很腼腆,常常被玉衡逗个大脸红,还好并不看轻这卑贱的舞姬,每次被愚弄也会“呵呵”赔笑。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云岳公子擅琴乐,玉衡又是舞姬出生,倒也是投了缘。
沙漠日落,熙熙攘攘的人群被接踵而至的花灯酒绿所代替,那衣着艳丽的舞者蒙着轻纱,腰间系着金铃,一路舞来似那逡巡而过的仙子,这碧玉琼树,那飞火流星~各有的绮旎与繁华,彩灯高悬恍如星子坠入了瑶池,激起层层涟漪。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玉衡惊叫道,有些不知所措“不行不行,我要赶快回去!被嬷嬷们知道了一定又要唠叨了~”她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探头探脑的寻到了路便回头挥挥手“公子要不要来看我跳舞?就在前面的花台上~我先告辞了,今天真是谢谢你,再见。”挥挥手,她猫腰钻进人群一眨眼就不见了……云岳张了张嘴,却来不及和她说一声“再见”
“公子,该回去了,老爷应是回了客栈了。”半天没有说话的书童终于得空插了一句嘴。那白衣公子痴痴望那俏丽人儿消失的地方有些恍惚失神起来,半晌才道“我们去前面的花台看看~”他的意思是——反正都晚了,索性在外面玩的彻底一点。
花灯柳巷,这沙漠中的绿洲繁华依旧,歌舞升平。他茫然的看着欢快舞蹈的人们,不知该向何处。只是街头的一次相遇,只是午后的几句闲聊,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子已在他眼中磨灭不去,虽然她是一个舞女,纵然歌舞一绝也逃脱不了卑贱的身份,她是坚毅的,快乐的……让他也感到快乐,感到了“追求”……
原本熙熙攘攘额大街一下子掀起一片狂热的喧哗,云岳好奇的回头一看——那个被花轿高高抬起的女子一身洁白纱裙,犹如众星捧月的仙子,白纱轻拢,眉目莞尔,一派高洁娴雅,仿佛这一切喧闹都于己无关,静若处子。那双高傲的眼眸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关注,四目相对时云岳的脸微微发烫,他慌忙朝她友善一笑。她纯清傲气的目光似一团水雾,烟花掩映下的那张年轻的脸憨厚的一笑,似乎一片薄石飞跃在她沉寂的心湖间,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小姐~那书生真好玩,他居然脸红了~呵呵~”服侍在身边的女婢微微俯下身在主子身边耳语,音若翠鸟。那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女婢痴痴的看着白衣仙子,傻傻的发笑“呵呵,小姐莫是喜欢人家?脸都红了大半~”这般一说,那轻纱下的脸越是红润,半晌,她低低吩咐“去打听打听,那是哪儿来的公子~”
对立的花台。左边白纱轻漫,桂枝焚香,重纱帷幕重重叠叠,飞逸如雪,恍如广寒宫阙。右边红坠满地,金铃摇荡,花团锦簇艳丽芬芳,恍如楼兰幻梦。那载歌载舞的舞姬们迤逦而来,红白相交织锦繁华。
那些为丽人痴狂的百姓攒动在街头,热闹非凡,花灯锦布,玉络绫扇,那大漠死神掌中的一片绿地,幻变着无穷的璀璨华丽,那倾国的财富犹如佳丽云集的敦煌……鼎盛的繁荣,虚度的年华,在这一舞一颦间古今谈笑风生,化为乌有……但是,若能醉酒落魄恍惚一生,有何尝不是一种超然世外的洒脱?
那匆匆赶来的舞姬换上女装,腰际金铃碎玉,额前金碧摇荡,红裙百色,或深或浅,淡入浅出,染上胭脂色,点绛唇,勾眉眼,那魅色在顾盼间流转,美艳绝伦。“嬷嬷,小秋回来了吗?”她突然想到自己的女婢,仿佛一下自从一场梦中惊醒。“小秋?呵~那个丫头现在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放心,等会儿打也要把她打起来!今儿晚上还要奏琴呢!”
“什么!?你凭什么打她!?”一听小秋被打的半死不活玉衡便暴怒了起来,“劈里啪啦”桌上的胭脂水粉,玉簪金钗统统被甩到了地上,媚眼一瞪“她是我捡来的苦命孩子!没有卖身!还是个清白人儿!怎凭你说打就打?!”对于她突然的怒火那老嬷嬷也是一怔,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沉默片刻她不屑的冷哼“乖乖上台跳舞~小秋那丫头没有卖身,可你别忘了你的卖身契!”撂下狠话的老嬷嬷准备离开,便听那倔强女子冷冷冰冰的开口“我不上台。”
“你说什么!?”这回真的让那老女人生气了,她砸吧着阿芙蓉的水烟,鱼眼似要弹出来一样。玉衡握着拳头,十指扣入掌心,她倔强的咬牙“我说‘我不上台’今天不跳了!”一时沉默,那水烟弥漫在小屋中,老女人一挑眉“不上台可以,我就打烂小秋的十根手指,今儿个晚上她不好好弹琴,你不乖乖跳舞,你们俩就等着残废吧!”
撂下狠话,她摆着木桶般的腰甩门而去,空留下那美丽的舞姬。
她捂着苍白的脸,战栗不止,回望那铜镜,因为胭脂的关系看不出那张苍白憔悴的容颜……那绝色美艳的倾国容颜下,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灵魂?
恍惚的踏上熟悉的舞台,那一片片的张灯结彩,繁华都城皆在美目中黯淡了色彩。她四下张望了一番,那坐在花台右角的少女朝她莞尔一笑,俏丽的五官犹如苍白的莲花,那一笑也是为了让她宽慰……那碧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玲珑剔透色。
玉衡傻傻的看着小秋,她看不到那娇嫩的身躯受了多大的苦楚,那一道道血痕被锦衣华裳所掩盖……顿时心中泛起一股酸楚的味道。小秋的脸上稍稍拢了一层错愕,旋即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哭。小秋抱起锦瑟,五十琴弦悠扬拨转,铿锵有力,浅唱低吟。与此同时,隔着几步之遥的花台上也扬起了动人的琴音,那是古筝的低迷之声,高山流水,飞流银瀑。
拽起舞袖,红白之色绚丽姽婳,红的妖冶,白的素净,各有千秋,飞天之舞飘飘欲仙各显瑰丽之姿。观舞的众人鸦雀无声,皆被这仙舞飘飘迷了眼,那白衣的公子也是亦然,玉衡站在花台的一刻他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半分,痴迷、惊艳、沉醉……他已经完全沉沦了吧~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然而在他痴狂之时也有另一个人,因为花街上无意的一眼而动了心弦,她自上了那白洁的花台,那目光也没有离开过他……只是那年轻儒气的白衣公子从未将目光移来一分……
骄傲如她,十年未动的心弦如今被人拨乱,然而心许之人却不在意她半分!那妖精般的女人有什么好?!那样的女子……不,她只是一个只会跳舞的小孩子而已!这样一个小女孩,除了妖冶魅惑的容姿,什么都不懂!
那样的妒忌在她心中蔓延,高傲的白孔雀被妒火侵蚀着内心,蒙蔽了原本温良平淡的心性,她是聪明的孔雀,占有欲很强的孔雀,在那无名的妒火燃烧的一刻,注定了这她们之间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