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盛夏youth

3、第二章 雪后

　　雪后初晴，太阳出来了，照耀在洁白的雪地上，照的人眼睛发慌。雪开始在阳光下慢慢融化，雕花纹的檐梁上开始淌水，滴在雪地上，吧嗒吧嗒的，把地上的雪穿出一个个洞。树上的雪顺着树干流下，树枝上不时地抖落一两块巴掌大的雪块，无声地堆积在雪地上。宫里的路已经被来往的宫人踩实了，踩脏了，可路两旁的雪还是那么洁白。风景独好，再窝在殿里，着实对不起这天公作美，燕君慕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梅园，任她如何不为外物所动，此时也感慨于眼前的美景，不由得开口吟道:“冰盘若琥珀，白雪掩屋舍。枯枝染寒霜，天地皆一色。”
　　“姑娘此言差矣。”是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
　　燕君慕闻言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突然被头顶上掉下的雪块砸了个正着，整个人瞬间狼狈不堪，眼底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树上的男子一下子跳了下来，身上的玉佩叮当作响，他盯着这个被自己捉弄的小姑娘看了半响，想道:嘿，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
　　燕君慕整个人都不好了，非常不好，这寒冷的风儿都无法吹灭她的怒火，在自己的家门口被人砸了一雪块还顺便被调戏了？她堂堂一个公主，已经混成这个样子了吗？
　　燕君慕怒极反笑道：“这位公子穿戴整齐，一派君子模样，怎么行的都是些不正经的事。”
　　颜路咂了咂嘴，这小丫头片子说自己衣冠禽兽呢，看到对面的小姑娘头发半湿，衣服有些部分也不能幸免，在这呼啸的冷风中着实显得有些可怜，不由得收起自己戏谑的表情，正经道：“刚才我说姑娘此言差异，是因为我对着这满园梅色，万万吟不出天地皆一色。”
　　燕君慕斜着眼看他，心想这人面孔变换不定，自己也从来没在宫里见过他，指不定是什么人，现在是敏感时期，自己一点错也不能出，更不能脑热犯小孩脾气，比如，在冷风中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理论。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看了一眼，在满目的白与红中闯入了一抹明晃晃的黄色，燕君慕慢吞吞地跪下道:“王上万安。”请完安后，燕君慕低着头瞄了瞄四周，发现刚才的陌生男子已不在，放下心来。
　　且说这王上从明光殿里出来，气冲冲的走了一段，突然忆起今晨起宸妃提了一句，梅园梅花盛开，风光正好，于是当即改了主意走向梅园，好巧不巧的就看到了燕君慕，大约是觉得掉头就走有失一国之王的风范，燕王虽然不待见她，但是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王室的面子还在这，且燕君慕已经跪下行礼，低垂着眉眼显得很乖顺，一点也看不出她平时乖戾的样子。
　　不过当燕王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了几遍后这一丢丢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嫌弃地说道：“一国公主，仪态何在，不在殿里好好呆着出来做甚”
　　燕君慕也没有反驳，将身子伏的更低了一些，面无表情地道：“儿臣知罪，请王上责罚。”
　　似是想到了什么，燕王刚要开口说话，远处一个小太监疾步走来，在雪中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脸色非常焦急，地上有些滑，还未等他走进，就扑通滑倒在地上，知道自己在御前失了仪，连忙跪起说道：“齐国派来了使臣，已经在宫门口了！”
　　燕王脸色大变，暮气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其它的表情，对身后唯唯诺诺的侍从喊道：“给孤传轿撵！”侍从们慌忙的准备，不一会轿撵就被一群人抬来了，燕王坐上轿撵走了一段，忽然想起跪在雪地里燕君慕，对最近的侍从说道：“你去传孤口谕，长公主有损皇家仪态，罚跪一炷香，你看着她跪完你再回来。”侍从接到命令不敢有半分的犹豫，掉头向梅园走去。
　　此时燕君慕还在雪地中跪着，低垂着的头看不清表情，他瞅着就算这个小丫头此时仪容整齐，这个燕王也总能找个其它的理由惩罚她，颜路藏在梅园中有些唏嘘这个小公主的遭遇，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小丫头的身份，他们喊她长公主，堂堂燕国的长公主却受如此对待，而且看燕王对她的态度仿佛仇人一般，那便只能是那个人的女儿—燕丹留下的那个小女儿，怪不得，颜路摇了摇头，只出神了片刻，看着眼前的丫头还跪在雪地里，小小的身影似与天地融为一体，让人看了心疼，颜路从藏身园子里出去，问道：“人都走了，怎么还跪着？”
　　燕君慕听到声音，惨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皱起眉头看向来人：“你怎么还在这”
　　颜路笑道：“我不在这儿我去哪，我把你害到这般田地，我不得对你负责啊。”
　　一天之内，哦不，半天内被调戏两次，燕君慕就是心力不足也想跳起来把眼前人揍一顿，刚要发作，便隐约看到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颜路瞬间隐到园中，侍从看到长公主还在跪着并且一时半会没有起来的意思，愣了愣，动了恻隐之心，小声对燕君慕说道：“王上口谕，长公主有损皇家仪容，罚跪一炷香。”
　　燕君慕了然，还真被自己算到了，这老东西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自己，哪次见面不掉层皮，不在意的说道：“儿臣领旨。”
　　过了一会，侍从实在是不忍地说道：“公主，您起来吧，我······我就当没看见······”
　　燕君慕笑了笑说道：“不用，我跪着挺好的，跪残了就更好了，要是起来了，被人去王上那告一状，那不是正好遂了在暗处监察的兄弟的心意了。”
　　侍卫害怕地看了看四周，小心说道：“公主，可不敢胡说。”
　　燕君慕知道他是好意，朝他摆了摆手让他不用再多说，然后正了正身子，同之前不一样，此时她虽跪着，却像一颗在猎猎寒风中苍劲挺拔的松树，脸上的刚毅完全覆盖住少年人的稚气，仍是看了让人心疼，这幅刚毅的面容是经过多少风雨打磨出来的。
　　这种宁折不弯的志气得让她吃多少苦，颜路不由得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