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就把我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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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沈茉不是那种很在意年夜饭和团圆的人。因为家庭的关系，她对血缘的羁绊看得很淡。小时候，难得几个没有争吵的大年三十，也无非是一家三口一起吃顿饭，父母各自出门找朋友打牌，留下她一个人看着电视上花花绿绿的图像。
沈茉那时候看不懂小品在演什么，只知道台下的大家都笑得很欢。外面也很热闹，鞭炮烟花混着喧嚣的说话声笑声，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很多年后她在语文课本里，看到朱自清老先生荷塘月色里的那句话，隐忍如她，竟忍不住在课堂上落下泪来。
后来只身一人来到北城，头两个年都是和沈大夫一起过的。那时候沈茉还不怎么会做饭，两个人就买点熟食，包点饺子，炒个蔬菜。虽然简单，但是就着酒和春晚的背景音，可以絮絮叨叨说一晚上的话。
在干爹身上，沈茉第一次感受到了长辈的温暖。不是金钱的堆砌，不是冠冕堂皇居高临下的“教导”，而是真切地关心你的一日三餐，察觉到你心情的变化，会认真地倾听你对未来的想法，真心实意地希望你过得平安顺遂。
再后来和张扬关系稳定了，他就带着沈茉一块儿过年。沈茉知道他是怕自己孤单，他们一大家子老老小小也确实热闹，可沈茉却终究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只有和沈大夫一起的时候，沈茉才会拥有旁人口中所说的，合家团圆的感觉。
因为这个原因，今天晚上，连带着齐世也变得亲近起来。
伴着春晚，三个人吃了不少菜，喝了不少酒。齐世一直陪着沈大夫唠嗑，说的无非是队里那点事儿，沈茉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两句话，气氛倒也是乐融融的。后来沈大夫喝多了，不可避免地开始说起年轻时候的事儿，这下连齐世都没有插话的份儿了。不过沈大夫表现力极强，进田里偷玉米的事儿都能说出偷国家机密的效果，把两个小辈乐得不行。
“我去把饺子煮了吧。”电视里放到歌舞表演了，沈茉站起来进了厨房。
“齐世啊……”沈大夫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之前沈丫头进队的时候，我就担心，她这孩子面冷心热，我怕你们觉得她端着，不待见她。现在看你和她关系不错，我就放心了。她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哎……她爸和她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妈妈吧，有段时间情绪不是特别好，总是在她面前说什么‘我们离婚都赖你’之类的话。她那时候也就七八岁，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平白无故就把错都揽在自己头上了。后来没过多久，他俩又各自结婚，这孩子和他们就更不亲了。之前一直住校，上大学瞒着所有人报了一水的北方学校，老家的亲戚都说她不着家，没良心。只有我知道，这孩子是害怕再给父母添麻烦啊……”
沈大夫絮絮叨叨地说着，齐世的手紧紧攥着酒杯，不自觉地往厨房看去。从他坐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见沈茉忙活的背影，饺子还没熟，她应该是在忙着切水果。瘦削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竟显出和窗外的烟花声格格不入的孤单来。
这边沈大夫还在说，“前阵子她和张扬那小子分手……”
分手？齐世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说到这事儿我就生气，那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竟然背着沈茉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臭丫挺的，那天再让我见着非抽他不可。……就是可怜我们沈丫头，之前还开开心心地和我说寻思着毕业就结婚，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那天晚上她拖着行李过来找我，还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说什么怪自己太强势了……要我说，都是那个臭小子，真是给他脸了！”沈大夫越说越气，愤愤地喝了口酒。
齐世没想到分手背后还藏着这么一件事，也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啊，我今天是真的高兴，”沈大夫接着说道，“这段时间都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她这孩子啊，不怎么容易和别人亲近，但是一旦认定了，对人好着呢！你俩能说上话，真是最好不过了。以后她在队里，你可得多帮帮她，啊？”
“您放心吧，一定。”齐世和沈大夫碰了碰杯，干了。
沈茉端着饺子和水果出来的时候，沈大夫正好去上厕所。
“齐老师，我敬您一杯。”沈茉给自己倒上酒，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这段时间多谢您关照，给您添麻烦了。”
齐世没着急抬杯子，“都一块儿过年了，你就别再和我这么客气了，嗯？刚才你干爹还让我多帮你呢。你要真觉得给我添麻烦，就干脆叫我声‘哥’得了，以后也不用您您您的，也不说这麻烦不麻烦的事儿了，行不行？”
齐世生怕她脸皮薄，吓到她，一番话姿态放得不能再低，可沈茉还是红了脸，“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我看挺好！”沈大夫走过来接上话茬，“丫头你不用担心，队里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以后你哥要是欺负你，你尽管找干爹给你撑腰！我把这小子腿给折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茉也不好再推辞，恭恭敬敬地给齐世敬了酒，“哥。”
齐世觉得一晚上喝的酒，劲儿都在那一瞬间上来了。
沈大夫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他就回房间睡了。
齐世帮着沈茉把桌子收拾了，沈茉挽起袖子就要洗碗。
“都忙活一天了，把碗放那儿吧，回头让阿姨来收拾。”齐世懒懒地靠在厨房门上。
“齐……哥你是不是喝多啦？”沈茉手上没停，回过头笑着说道，聊了会儿天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个称呼，再加上喝了点酒，家乡口音又冒了出来，可爱得紧，“这大过年的，阿姨怎么着也得初六才能过来吧？总不能把这堆碗一直搁到那时候吧。”
齐世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挠了挠头，“那就辛苦你了，我去泡点下午那个蜂蜜柚子茶吧，咱们年轻人，好歹过了12点再睡啊。”
沈茉笑着点了点头。
全都收拾完已经十一点过半了，窗外的烟花爆竹声又热闹了起来。
齐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蜂蜜柚子水，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乐呵呵地在群里抢红包。
沈茉先去房间里看了一眼沈大夫，在床头放了杯温水，才过来坐下。
春晚正演到小品节目，齐世稍微看了两眼，还挺有意思，跟着观众笑了起来。
“哥，你和我之前以为的挺不一样的。”身旁的沈茉突然说道。
“嗯？”齐世停下笑，扭头看她，“那你之前以为我什么样？”
“就……”沈茉低头笑笑，“就新闻里说的那样呗，花花公子，夜店王子，球风独，脾气臭什么的。”
没等齐世发作，她就接着说，“不过后来发现你完全不这样。你挺好的，真的，我觉得挺好的。”
沈茉的表情很真挚，把齐世之前想要喊冤的心情都压了下去。“你和我之前以为的也挺不一样的。”他也笑着说道。
“有么？”这回轮到沈茉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
“当然有啊，你之前多高冷啊，私下里都不带和我们说话的，池帅那货一直管你叫冰山雪莲哈哈哈。”
“我一直都有这毛病，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朋友。嗯……怎么说呢，我不太容易向别人，敞开心扉？可以这么说么。如果只是同学或者同事，我就比较容易端着，不太爱和别人说很多话啊或者太亲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别人相处。不过一旦我觉得这个人是我朋友了，就会好很多……”沈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我现在算你的朋友了么？”齐世问道。
“啊？”沈茉抬头，看见齐世直直地看着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这个人，从小就踢球，也没怎么认真读过书，对人做事都挺糙的。之前……之前出那事儿的时候，我就特别担心，怕给你吓坏了，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怕越弄越糟。还好后来都说清楚了，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心里多轻松。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是我……还有队里其他人，大家都很喜欢你，都觉得这个小姑娘工作很认真，很努力。所以啊，你不用太紧张，我们都是一群二皮脸，没那么容易受伤。在我这儿你不用怕麻烦我，不用担心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相信我，你就这样就很好了。”
齐世抬头冲她笑了笑，
“就把我当朋友吧，好不好？”
沈茉怔怔地看着他，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带着观众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窗外的鞭炮和烟花震天响起来，齐世却清清楚楚听到了眼前的人笑着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