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问情》羽木小虾

4、第 4 章 十天后，樱

　　十天后，樱时为早起的秦夫人按了一圈穴道，请嬷嬷为夫人换了一套柔和的新衣，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这几天，一直是这样，秦夫人即使眼睛被蒙着，也能感到自己全身都被装扮的很得体。

　　夫人用过早上的药粥，秦炎带着兄弟秦明一道来了。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普照，碧空如洗。在放下帷幔的内堂里，樱时轻轻为秦夫人摘下蒙眼的纱布。纱布放下，秦夫人在众人的屏声期盼中，慢慢睁开眼。

　　秦炎上前一步。秦夫人看到儿子担忧的目光，微微笑了起来：“炎儿”

　　秦家众人露出欣喜的形容。樱时端了药具离开，将空间留给一家人。

　　回李府的路上，秦炎亲自送她。

　　“母亲说，这次多亏了季堂主，待她再好些一定要好好请你过来款待一番。”

　　“夫人客气了，身为大夫，治病救人是职责所在。况且秦将军给足了诊费”

　　秦炎笑道：“季堂主性子倒是一如既往，单纯直率”

　　又道“秦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季堂主答应”

　　“秦将军请说”

　　“三天后，我就要奉皇命去西疆服职。母亲这般情状，我实在放心不下，还请季堂主在京城的日子里，能费心关照”

　　“将军放心，有将军这般男儿舍命卫国，百姓才得以安宁，樱时这样的小民都有感同受。况且照顾好自己的病人，也是一个大夫应该做的。”樱时颔首

　　秦炎心中一动：“我还记得当年医仙李夫人带着沉樱堂众人远赴西疆在后方抢救伤兵情形，那时季堂主也在吧，不过年纪还小。今日看来，季堂主也承了李夫人的圣手大义”

　　季樱时心情无可抑制地沉重下来，回忆太过悠远美好。

　　秦炎看着她脸色变化，有些后悔说了刚才的话，不过还是出言问到：“李夫人她，是如何离世的？”

　　樱时有些怔怔：“其实，我也不明白”

　　“逝者已矣，秦炎今天冒昧了，季堂主节哀顺变。以李夫人大义良善，在天之灵，也定以堂主为荣，希望堂主顺遂宁安”

　　樱时低头，在抬起眼，已恢复平静“嗯，将军留步吧。此去西疆路途遥远，战场上危难重重，望将军保重。”

　　秦炎回礼，目送她上车离开。

　　第十八话 无意痴缠

　　樱时刚进李府，就见欧阳家的两位公子迎面走出来，似乎正要离开。端王妃李婉容和李承瑞也从后面出来，旁边还有一个衣着素雅贵气的世家小姐模样的年轻女子，后来樱时才知道，那是贵阳郡主萧珍。

　　樱时微微停顿，欧阳大公子好笑地看着她：“樱时出诊回来了”。

　　“大公子、泽公子”，樱时看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走，不料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圆润的硬东西。然后身体不可控制地向前倒去，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在樱时就要以头抢地的前一刻，有人影闪至，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拎了正。然后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樱时站定，回头看向欧阳泽的背影，直到他出了府门离开。

　　回过头，大公子温和的笑容已到近前，“这两天，樱时先不要乱跑了，好好呆在将军府。”说完也离开了。

　　对上端王妃别有深意的笑容，樱时有些心虚。青翡迎上来，接过她的医箱

　　“樱时小姐先跟我去换衣服吧”

　　樱时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容不太好，就匆匆朝客人俯了一礼回了房。

　　等她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再出来。那位贵族小姐已经离开，李承瑞也出了门。端王妃盯着她：“你还真是个闲不住的，来了几次都不见人。秦府的老夫人这是好了”

　　“嗯，没有大碍了。王妃和世子还好吗”

　　“那臭小子，能吃能睡的，现在沉死了”提起儿子，王妃脸上又添了喜气。说着又拉她到身边，“临近中秋，我准备在在王府摆百日宴，请爹爹和欧阳伯父一家过去，一起庆祝团聚。”

　　说着又帮她理了理发髻，挑眉笑道：“好好准备准备。”

　　“上次玄冥教的事怎么？”樱时有些担心

　　“这些交给他们吧，听说已经抓住了不少人，没抓住的，也准不教他们轻松离开。”端王妃李婉容眉上添了些冷笑和厉色，早年闯荡江湖的泼辣劲回来了些。

　　“再说，就你那半吊子功夫，瞎操心也不顶用”

　　樱时默然。

　　半个月后，中秋前夜，端王妃在王府里为世子补了百日宴。只请了比较亲近的族亲前来，对外只说是家宴。

　　樱时在王妃送来的几套衣服里，挑了个样式不那么繁复却也很精致的鹅黄对襟开衫，由着青翡帮忙妆扮了一番，跟着李将军一起乘两辆车前往王府。

　　到了王府，端王亲自迎入。宴台已经摆好，武仪侯和夫人也已到场，和李将军一起安排到了上桌。毕竟是世家大族的家宴，还是有不少贵人不请自来，皇上也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赴宴。樱时又看到了那天在将军府的世家小姐，听到李承瑞称她“贵阳郡主”。

　　樱时不擅于应付这些，端王府的人很用心地将她安排到了里侧西案。不一会儿，又请她去后院看望王妃和小世子。

　　小世子长得很健康，被上好的软缎包着，胸前挂着一个样式精致的金锁。王妃将小世子交给樱时抱了一会儿，自己去整理妆容。

　　等他们再一起出来时，院子里的人又比刚才多了一倍，端王妃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伸手狠狠掐了腆着笑脸迎上来的端王一把，被他紧紧抓住手。

　　“樱时妹妹，来，这边”端王回头笑着招呼她。

　　樱时跟上，看到了和大公子夫妇一起来的欧阳泽。樱时刚要过去，旁边人流一动，那个身材婀娜的“贵阳郡主”先一步走到了他们面前，樱时顿了顿，停住了脚步。

　　“季堂主！”一个身穿蓝缎的少年公子朝她走过来。
　　樱时认出，是秦国公府里的小公子秦明。
　　“母亲的事，多谢堂主圣手！”少年公子恭恭敬敬地对她颔首行礼。
　　“小公子不必客气，这是樱时应该做的”樱时同样客客气气的回礼。

　　秦明低头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带些孩子气。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朱红木小盒，递给她：“这是送给你的谢礼”

　　“。。。”樱时怔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不知是该接还是不接。
　　“小公子客气了，少将军已经付过诊费”樱时硬着头皮说道。
　　“这不是银子”秦小公子睁大眼睛坚持，然后突然有些急了，伸手将盒子塞进她手里。“是好东西，你快收好！”

　　樱时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主道上传来一声呵斥“秦明，你干什么！”
　　是秦国公。再回过头，秦小公子已经窜出了院子。

　　秦国公府送来的全套百香暖玉锦盒中少了一对雕纹东珠，现在就在季樱时手中。秦小公子还以为东西那么多，没人会察觉。锦盒打开呈上的时候，秦国公府的人和见多识广的王府管家就发现了。现在谜底揭开，大家都默契地闭了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知会了王妃。

　　“樱时”李承瑞过来挡住她，樱时默默将小盒收好，跟他们一起入座。
　　欧阳泽也在他们这一席。樱时向他颔首示意。
　　“这个臭小子，下手到快”李承瑞看着被围观的不太自在的季樱时，笑骂道。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了，秦小公子把本来要送给王府的贺礼送了李家的小姐。”宴会过半，王妃得了空，也来到这边打趣她。

　　樱时有些窘迫，继续扒着碗里的红肉。李婉容伸手捏住她的脸“再吃这些，你很快就要和我家那个臭小子一样胖了。”

　　樱时噎了一下，彻底吃不下去了。

　　宴会上的人陆续离开，留下的人也是越来越亲近的。李将军难得在外醉的微醺，看得出心情不错，抱着小世子，朝端王夫妇欣慰地笑笑，王妃李婉容微微红了眼眶。李承瑞也出奇的安静。

　　要和将军一起离开的时候，樱时回头想和欧阳泽告别，却见贵阳郡主在他身边，正笑着和他说着什么。樱时心中一黯，只好转身先离开，扶着将军出了王府大门，发现欧阳候府一家也随后出来了。

　　天色已暗，端王夫妇将李将军和侯爷夫妇送上马车，樱时正要上后面的马车，欧阳泽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竹匣。

　　樱时下意识伸手接过，看他。
　　“另一只冰蛛，我差人寻到了。”留下这一句话，欧阳泽就骑上马朝与两府相反的方向走了。

　　呆呆看他离开，樱时回过头，门口众人都看向这边，她俯身回了礼，爬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发现，端王夫妇还给她带了不少东西回去。樱时有些惭愧，自己只送了一个香草药囊。打开最上方的一个锦盒，是一盒精致的玉器，樱时有些不解，其他锦缎首饰都是她能用的上的。玉器触手有暖意，樱时心中一动，掏出了秦小公子给她的锦盒，这相似的颜色和光泽，一看就是一整套的。

　　樱时心中了然。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把这套东西还回去。

　　又拿起竹匣。先前些许的烦闷不快一扫而空，樱时抱着竹匣开心起来。

　　稍微思索，她猜到了欧阳泽刚才是要去哪儿，那是伏苍山的方向。

　　今天宴会，少了小师姐呀。

　　第十九话 情深难全

　　两府的人都说，欧阳二公子自幼性格孤僻，不假辞色。除了欧阳夫人外，唯对两个女人青眼相待。一个是李家三小姐李修仪，另一个就是李家的养女樱时小姐，他对前者言听计从，简直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对后者，则是百般照拂。

　　樱时知道，至少一开始，欧阳泽照顾她，是听了小师姐的话，后来，毕竟一起长大，木石也会有了点温度，护着她，也成了习惯吧！

　　回到李府，樱时将竹匣里的冰蛛放进纱网格子里，与先前那一只养在一起。冰蛛吐出的冰丝能极大地缓解血莲的业火毒带来的身体灼烧感。季樱时将收集的冰丝重新理好缠绕在左臂上。用布包了两壶温酒，重新出了府。

　　李老管家听说她要去看三小姐，也没有阻止，安排了几人护送她去。

　　人命脆弱而多灾劫，樱时心想，自己已是身负剧毒，这些年为了救回师姐和解毒也做了很多违反师父教导的事情，不知那一天就会遭到报复或遭报应毒发身亡。什么事情在她这里都可能是戛然而止或半途而废的，所以她也不期待什么结果，不如就顺着自己的心意一天天的过吧！

　　到了伏苍山已是入夜。守卫换了一班各个仍是精神抖擞，神色警惕的模样，见她深夜前来也是见怪不怪，照例扣下马车放她一人进去。

　　樱时打开石门，走过长长的隧道，来到石洞深处。

　　看到洞中的景象，不由得大吃一惊，酒壶落在地上。

　　“怎么了，现在来这干什么？”欧阳泽出现在一旁。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樱时问。
　　“半个月前，那朵花初长出来的时候”

　　自从那日从幻阵中出来，身上的业火灼烧感越来越明显，樱时尽量避免自己靠近这里。欧阳泽皱眉看过来“有什么问题？”

　　“我以为，这种情况至少还要等半年才出现”。

　　血莲比上次来繁茂了许多，茎叶最密集的地方生出一只鲜红的花骨朵，而花的上方，是被层层缠绕着的，吊在半空的李修仪。整个莲池暗红暗绿交融，周边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着昏厚的红光。整体似乎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大。

　　像是有人在催生它。

　　“是缘木道人”欧阳泽走进她，微微挡在她前方，看向池中。“一个月前，我们清剿盛京城中的玄冥教人，遇到了他，他说会帮李家今年过一个团圆的中秋。”

　　“缘木道人和玄冥教有什么关系吗”樱时忍不住问

　　“还没有查到”

　　樱时慢慢靠近莲池。想看清小师姐的情况，可左臂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是快要沸腾起来。樱时艰难地往前走，在池边运功腾空而起，在左脚踏上一片莲叶借力时。

　　那莲叶一动，像是活过来一般，伸出莲茎迅速缠上她的脚腕，樱时一惊。

　　下一刻，有东西破空而来，脚下一松，她便被人带着，向后避开。

　　空气中有什么人出现了，欧阳泽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两位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一些”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是缘木道人。

　　“季堂主，久仰”缘木道人向樱时行礼。

　　樱时知道他，这血莲就是他寻来的，说是受过师父恩惠，作为报答。樱时当时为了研究这血莲的药性，还和师兄一起向他求教过，他当时知无不言。可是现在，在这诡异的光线下，她只觉得来者不善。

　　“你要干什么？”樱时问

　　“我对季堂主的医法佩服不已，特别是用着血莲修复人的心脉，让人起死回生的手法。”缘木道人赞叹，又慢慢地道“本想早日向堂主请教，不过东方大人实在不肯再让堂主冒险，只拿了堂主的方子与我联手。我修研医道多年，早年也有机习得了这能催生万物的阵法，知晓了其中的手法木理后，就启用了此阵，已便早日让太子妃苏醒”

　　“想来，欧阳二公子和将李将军也是想早日看到这一幕的”缘木道人拂着长须笑着看向欧阳泽。

　　季樱时看着池中的小师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欧阳泽转身看向她。

　　樱时垂下眼，又看向缘木道人“这么个催生法，一个人的精血，不够吧。所以你才让想让我来。东方师兄好久没来看我了，他心地良善，你别为难他。”

　　“会怎么样？”欧阳泽拉住她，眼眸黝黑。

　　樱时突然抱住他，说“师姐醒了，你带她离开吧，让她为自己而活，别再困在皇城了”，樱时抬头凑近他的耳边，似在留恋亲昵，眼神却在看不到的地方凌厉起来，压低声音说“杀了他，别让他再乱来，去找东方师兄。”

　　同时，那边缘木道人声音响起：“二公子放心，求仁得仁，本道保证还你一个活生生的李修仪。”说完，便向他们抓来。

　　“你先别动”欧阳泽不得不放开她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