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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在见梨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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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梨山庄顺利生下女儿小妩后,樱时下决心打点行装,照着之前师父未完的《四方医志》,带着小妩,踏上了师父未完的行医之路。管瑛和赵云景随行,另外还有两个见梨山庄安排的车夫和仆卫,樱时没有去细究他们的来历。
每到一个地方,两人都会主动安排好住宿医馆,提前打听当地的风俗人情,草药特产,还会及时找到官府的地方医务记载,方便了他们许多。
五年后,《四方医志》初成,樱时接到东临城沉樱堂分堂的求助信,那边爆发罕见瘟疫,樱时一行从南疆赶往东临城。
东临城是师父最初收留她的地方,是樱时的家乡。尽管长大后多年未曾来过此地,樱时对这里仍有一种复杂的感情,这里是她的伤心之地,也是幸运之地。被师父救回来的初始,她发了一场高烧,精神恍惚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后来举家葬于火海的事还是病好很久随师父回到盛京之后才断续回想起此事。后来成年之后她也曾想当年跟着师父的沉樱堂大夫打听过,据说当年那场火灾是战乱之祸,云缅国借道东泞,半夜放火箭偷袭,东临城城西半座城都被烧成了灰烬。
手中是东临城发来的医报,瘟疫被称为璜疫,被传染者从面部开始,全身长满黄色疮痕,似被硫磺灼烧过一般,从病发到最后病死,仅需半个月。尤其年少的孩子和健壮的成年男子最易染病。成年女子和老弱者反倒不易染病。
樱时转身看着在马车里熟睡的五岁小女儿欧阳妩,做了个决定。
马车走了一段,开始颠簸起来。欧阳小妩被颠醒,气的蹬了蹬腿,哼唧两声,然后睁开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爬到母亲怀里。
樱时抱了她一会儿,慢慢开口:“小妩呀,你想不想,去盛京呀。”
欧阳小妩啃掉最后一块糖,回过头:“是去找爹爹和拓哥哥吗?”
“对呀,还有你的小姨母和外公”。这些年每逢小妩生辰,不管她们走到了那里,都会受到来自京城的贺礼。是该回去看看了,樱时想。
“好,去”小丫头答应的特别快。
“嗯,我们现在快到江州了。到了江州,再往东走一个月就能到盛京了。正好一个月后是外公生辰,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给外公的贺礼,你先帮我带过去,好不好?”
“娘亲不去吗?我要跟着娘亲”欧阳小妩眨眨眼,搂住樱时的胳膊。
“这次娘亲要去治的瘟疫,是会传染小孩子的,所以不能带着你。你不记得了,上次生病很难受吧,娘亲也会担心你。所以你先带着礼物跟管姨回盛京,娘亲这边治好了那些病人,就马上去盛京找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娘亲保证。”
“那,你得快点来找我。”
“嗯,一定”樱时亲了亲她的小脸,“要听管姨的话,不能吃太多糖,还要多吃青菜,吃不知道?”
“。。。好”小丫头眼睛滴流滴流地转。
说是说好了,可到了江州临别的时候,小丫头还是拉着母亲的衣袖眼泪汪汪地哭,大家又是好一顿哄,樱时也有些心软,不过这次还真不能带她,只得多呆了半天,好好哄着再三保证完事马上去找她,才将人哄上了马车。
为了快点和女儿重逢,也想早点处理东临城的疫病,分别之后,樱时一行快马加鞭向东临城赶去。
到达东临城后,城中病人已经被隔离起来。隔离的地点正是20多年前被焚毁的城西一隅,那里自从战乱平息后,地方官虽然奉旨清理修缮了一番,但稍微有些积蓄的城民都不愿在城西筑宅居住,谣传又冤魂徘徊,是不祥之地。近年来东临城重新修缮扩张,也多向东向南,城西新修的城墙也大有将此地隔绝在外之势,这边就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废城。后来慢慢地,这里成了灾民流民和贫民的聚集地。
这次瘟疫也是从这一带流出的,受瘟疫侵害也最严重。
来时做了充足的预先准备,这里的沉樱堂分堂的大夫也将防疫物衣准备的很完备。樱时和赵云景大夫一起,进了疫区。
哀嚎呻吟声不断,这些都不必提。疫区的中心就是个大的焚烧台,全身包裹严实的官兵不断地将病死的尸体扔进去焚烧,浓烟骇人。
樱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堂主,还是尽快去看那些病人吧”赵云景说。
樱时跟他走向最大的医棚。
几天之后,樱时和赵云景他们虽然出了几个能缓解病人病情的方子,但还是止不住瘟疫的蔓延和一天近百人的死亡。
樱时回到内城,之前,她已经请盛京那边调来了有关各地相似疫情的所有记载,一一查阅、对照、尝试疗法,还是毫无头绪。
“或许,还是该从瘟疫的起源入手”赵云景说。
樱时点点头,和赵云景一起去了城西废城边缘的一座荒庙,据说第一个以病状惨死的病人是住在这里的一个乞丐。后来已经没有人敢来这里住了。
他们绕着破庙走了一圈,腐坏的案台梁柱,随地的茅草,异味,蛇虫鼠蚁的巢穴还有破坏的观音像,表面看起来,这里和一个寻常的破庙相比,也并没有什么异常。
“季堂主”一个随行的东临大夫叫住樱时。
樱时朝他示意的地方看去,那个地方是观音的莲花坐台,为了使佛像稳固,佛像的坐台一般都做的很大,几乎整个镶嵌在台子里。这方的坐台裂开了一个缝,缝的一端又被什么砸开,碎石下凹,里面有些腐臭的积水,凑近,异味更盛。
赵云景找来一个铁榔头,将底座砸开。和几个随行官兵一起将石像推到。
里面赫然浸着一副白骨。
樱时掩鼻走进,见那白骨上还有点点黄色斑点。头部旁边还散落些类似珠钗的东西,生前应该是个女子。
官兵上前,淋了脂油,将台子连同尸骨一起烧毁。
“若这就是那瘟疫的来源的话,那现在的瘟疫或许跟记载的岭西袁城尸疫有些像了”赵云景和樱时边走边说。
“可是袁城尸疫,是因为有一个病变的尸体污染了当地最大的水源,所以才导致近千人染病,封锁水源迁移灾民后,便止了疫情扩散。不过那些染病的病人也没有一例是治好的,都是病入膏肓,最后死绝的。”樱时说。
一时之间周围人都沉默。
“不过这次若是那具死尸是疫源,可那处腐水是积年已久的封在石壁地下并无渗出啊。”另一个随行大夫说。
“而且这一次是真的可以传染,即便是外来的人,不吃不喝这里的水源食物,也都会染病。”
接下来几天,疫情依然没有丝毫缓解,且大有向外扩散之势,移入疫区的人越来越多,皇朝已经派人来封住了整个东临城。
朝廷派来督治疫情的官员请她到内城,微微向她透漏了官府有焚疫区止疫的意向。
“焚城止疫!”樱时骇然。
“不是焚城,只先焚城西疫区。那些病人犯了病,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而且听您和大夫们的医报,似乎这病人越多,传染的越快呀。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樱时靠在廊上,陡然一身无力感。
“季堂主,您的信”沉樱堂的小大夫匆匆过来,递给她一个纸卷。
樱时打开信纸,竟然是玄魑给她的信。信上提到,20多年前,玄冥教的毒蛊圣手奉教主之命和云缅国国事做了一个交易,给云缅国炼制了一种毒辣的血蛊,以人体血肉为食,在生人之间传播极快,短短数日即可毁灭一个军队。
不过,当年云缅国玩火自焚,最后这蛊竟在自家军队中传播起来,被云缅国主亲自下旨封杀焚尽,永不启用。主谋国师也在随后的两国议和中被斩首示诚。
而当年促成这一全胜局势的盛朝主帅,是已故去的先代老武仪侯欧阳炑。
是蛊!樱时暂时不去想信里的其他意味,站起来冲回医案。
“季堂主”小大夫又来报,“赵、赵大夫他也染病了。”
樱时翻书的手抖了一下,又镇定下来:“知道了。”
幸而早前在南疆对巫蛊有研究,加上玄魑附上的炼治血蛊的残缺配方。樱时很快整理出一个防蛊方子,交给官府,不消半日,就在整座城的街道房屋上焚烟洒粉起来。
疫情传播得到遏制,可是樱时还是找不到将血蛊从已感染的人身上彻底除去的方法。官府焚病人止疫的意志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得到消息的百姓也在官府门前聚集要求尽快处理掉那些病人。
“赵大夫”樱时来到赵云景床前,他的脸上已经被蛊虫蚕蚀出了几道狰狞的疤痕。
“对不起,我没办法”樱时泪如雨下。
“没关系,堂主已经做的很多了。”赵云景看着泪流满面的季樱时,突然在那张朴实持重的脸上透出一丝难耐的羞涩
“我。。。此生能有幸和堂主同游数年,四方行医,已是此生无憾了。”
樱时看着他病弱脸上那一抹少见的嫣红,五年来他对自己的一路陪伴、关怀、百般细微的照料体贴,一幕幕出现在眼前。樱时伸出手,抓住那只被长衣袖包起来的枯瘦病手,捧在手里。
“堂主”赵云景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赵大哥,你相信我吗?”樱时看着他。
“堂主天赋圣手,许多难症到堂主这里都能得到医治,有些,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好,赵云景,你一定要给我时间”
赵云景点点头,脸如火烧。
樱时走到疫区封门,外面已经堆起了火油柴草。
“季堂主”主事的官员很为难,太后娘娘的师妹,碰不得也伤不得。
“再给我7天时间,7天后若还不能找到祛蛊的方法,我会离开。如果大人非要现在火焚疫区的话,就连我也一起烧了吧!”樱时说完,转身返回医棚。
樱时守在赵云景床前,第四天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给他身上接种了另一种蛊,这种蛊比血蛊要强悍,会吞噬寄主身上所有比他弱的蛊虫,又因为不能再空气中生存,离体即死,所以为了能存活较长时间,这种蛊也会尽量保证寄主生命延长。但是中蛊之人血气精气都会为其分食,体弱气虚,岁不久长。
第七天,樱时带着已经能站起来行走的赵云景从疫区出来的时候,疫区的人已经病死了大半。庆幸的是近几天由于严格到人的防蛊强制,已经没有新的病人了。
樱时带着赵云景一行离开,身后的东临旧城一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樱时勒马回身,心想:不知道20多年前那场大火是否也如今日一般。这世间,原来竟真的只有这般残忍的选择和无能为力。
半分思念,半分逃离,半分忧虑。樱时带着赵云景很快返回盛京。
一早入城,赵云景在入京的前一天发了高烧,昏迷不醒。马车在行人还稀少的盛京大街上急急驰行,济世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鸣彻数里,闻者避让。这是樱时第二次在盛京使用济世铃,第一次已是十多年前了。
马车直向皇城而去,迎面遇上一队车马,似是世家子弟列行。车马靠近,领头一位高冠锦衣的青年挥手引身后诸人让出道路。
错身而过时,车帘掀起,樱时对那人微微颔首致意。
樱时的车马远去。跟在锦衣青年身后的一个年轻世家子弟奇道:
“温兄,这车好大的派头。我们给让路,连道声谢的人都没有。”
“济世铃响,官民退让。这里面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