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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连日来的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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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失眠加孕吐,樱时已经被折磨的精神近乎崩溃,整个人也消瘦憔悴下来。初时,绯月多次想去请东方磊或沉樱堂的大夫来看看,都被樱时拦了下来。眼看人越来越垮,绯月直接派人去通知了东方磊。
东方磊在傍晚到达。樱时的房间四周挂满了遮光用的纱曼,里面没有点灯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是安胎药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粥香。东方进去的时候,樱时正坐在对门的桌边喝水,眼下一片青黑,神色憔悴。
“东方师兄”她有气无力地唤道。
“樱时,怎么了”东方磊心疼地给她把脉,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脸上散乱的发丝。
“我睡不着,师兄,怎么办,孩子不会有事吧!”樱时已然崩溃,抓住他的手,泪流满面
“师兄,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师兄!”
说着,樱时又扭头弯腰干呕了起来。侍女递上温水来。房外似乎已经惊动了很多人,樱时已经没有精力抬头去管。
“怎么了”门口的光线一暗,熟悉的声音传来。
樱时费力抬头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那张一个多月一来一直在梦中脑海中折磨自己的脸。
她又捂嘴干呕了两下,欧阳泽动身欲走近。
“滚”,季樱时声音不大,气力也不足,但在场的很多人都听清了。
“滚出去”樱时缓会一口气,闭上眼睛微微向后靠,重复道!
睁开眼,那人还在门口杵着不动,眼前迷梦,樱时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他的脸色,胸中躁火难平,她抓起一旁的茶杯朝那人脸上扔过去
“我叫你滚!”
欧阳泽没有动,茶杯砸在他的肩膀上,温水洒了满身。
樱时哑着嗓子吼完就剧烈地咳起来。东方磊伸手将她半拖半抱移到了床上。
“点灯,备热水”东方磊沉声吩咐,拉下纱帐,开始给樱时施针。
被人轻轻按压着头部穴道。樱时终于沉沉睡了过去。东方磊又给她灌了一碗糖水,然后守在她床边。良久,他叹了口气,对一旁的侍女说
“告诉欧阳公子,大人和孩子都没事,樱时她现在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为保万全,我今晚会在这守着她。”
侍女轻轻退了出去。原话转达。
欧阳泽湿着衣袍靠在房外廊柱上,听了侍女的话,没有出声,也看不出表情。绯月走了过去:“怀孕的女子吃不好睡不好,脾气是大些。等她休息好了,小叔去哄哄就好了。”
城西南方向升起一束烟火,是赤影卫的信号。欧阳泽回头又看了一眼房内,然后出了府。
樱时睡了长长的一觉,虽然中间多次迷蒙醒转,但也一夜无梦。半夜时,东方师兄还拖着她灌了半碗温粥。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
东方师兄用湿帕子给她擦脸,“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嗯”樱时撑着做起来,朝窗外看去,侍女过去把遮窗的纱幔拉开,她适应了一会儿那耀眼的光亮,开口说:“师兄,我想出去走走。”
马车悠悠出了侯府,向城东后山而去。东方磊站在侯府门外,看着马车离去,叹了口气,返回太医院。
山中潮气重,樱时披着厚厚的白色狐裘披风,绯月夫人陪在一旁,还有一个仆人一起提着东西跟上。慢慢穿过山林,来到一处山丘,山丘上一座孤坟茕茕而立。樱时拿出两盘点心和一壶酒,放在坟前。
“我已经好久没来看过师父了”樱时轻声说。
“李夫人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看到你平安开心的”绯月扶住她。
“是啊”樱时盯着墓碑发呆。
“最近朝中事多,小叔他只是比较忙” 绯月忍不住出声说。
“以前似乎听人说过,这人世万千啊,求财得财,求名得名,求艺得艺,求醉得醉,而唯有情爱一事,百转难测,世人往往求而不得,而执念在心,最终只会伤人伤己。”樱时似自言自语地说。
“樱时,你怎么了”绯月皱起眉头。
“我太累了”樱时闭上眼。
“既然累了,不如先回去吧。”绯月轻轻提议。
“好”她们转过身,欧阳泽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色劲袍,额发被露水打湿过又干散,经一夜风霜的模样。
绯月不动声色地退开,对随仆轻声说“我们先下山吧”。
欧阳泽走近樱时,
“我们和离吧!”樱时看着他说,眼眶湿润,拚命忍住眼泪。
欧阳泽停顿了片刻,上前用披风的兜帽将她的头盖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眼睛没有看她,慢慢开口道:“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你想怎样都行。”
樱时的眼泪流下来。
欧阳泽送她回了府,叫人收拾了他的一些衣物送去了书房。
两天后下午,樱时进了宫。她知道师姐最近很操劳很费心,可是她别无选择,有些事,还是早下决断的好。
她在栖凤宫殿外跪了下来,惊着了宫人,她强笑着对那个新近的面孔说:“就去报告太后娘娘,沉樱堂季樱时殿外跪见,求一封和离书。”
半个时辰后,李修仪带着一身疲色匆匆赶来。
“先起来!”李修仪示意宫人拉,语气缓下来“他欺负你了。”
“师姐可是应我了”樱时倔着不起,拉住她的衣袖。
“起来说!”李修仪皱眉
“师姐答应我才起”樱时软下来,她羞愧地低头,而后抬起头眼眶通红“师姐答应我吧!”
李修仪俯下身抬起她的脸,声音有些怒气又强忍放缓“季樱时!你想要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不给过。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樱时眼泪流下来,李修仪松开手,在她面前一侧蹲下来,按着额角问:“为什么!”
樱时看着前方的虚空开口“师姐,我变了。以前我一心向医道,满腹壮志,想要走遍盛朝南北、西岭东泽,收集世间百草,医遍众生万患,还要完成师父未完的医书。除此之外,任何事我都能坦坦看过,不萦于心。可是这几年,我变了,我成了亲,就把自己困在了这一方天地,在师姐和侯府的庇佑下在这盛京安享荣华富贵,我忘记了我曾经的理想,忘记了师父的遗志。将满腹精力都沉溺在了个人私情私愿上,变得自私狭隘、患得患失,连累别人也折磨自己。师姐,我累了,我不能再忍受这样的自己了。”
“你想去出游,我安排人保护你去就可以。先前母亲不也是带着我们四处行医吗?”李修仪慢慢说。
“师姐,我把他还给你,不好吗”樱时目光凄然
“你说什么?”李修仪看她,目光如利
樱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由得转开头身体向后蜷缩了下。
“你再说一遍”李修仪狠狠抓住她的手,目光凄凉孤利。
樱时身体后仰,微微仰头错开她的目光,闭上眼睛破釜沉舟般要说些什么。
却先一步被人从背后一把拉住,欧阳泽半揽起她让她脱离李修仪的钳制,他看着李修仪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太后娘娘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樱时回过神来,不忍再看师姐的表情。她伤了师姐。
“是啊,娘娘。刚刚皇上还哭闹着不肯吃饭要找您呢,这会不知道是不是还饿着。”随身的宫人开口,又对欧阳泽说:“都尉大人,夫人有孕在身,可气躁折腾不得,快些带夫人回去休息吧!可别有个三长两短,伤了身子和孩子”
李修仪闻言,苍白难看的脸色缓了缓,放开了樱时的胳膊。她看了欧阳泽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樱时瘫坐在地上,欧阳泽放开了她,在她身后隔开了几步距离。樱时深吸了几口气,缓下来开始自己揉捏跪麻的双腿,从头到尾没再看她的夫君一眼。
欧阳泽看了她片刻,转身向宫外走去。行至殿门,才见到当值的宫卫侍女,
“安排一个软轿,送她回欧阳府”他吩咐。
宫人允诺,速去准备,另有两名侍女过去扶人。
他回过头,那边樱时已经自己慢慢站了起来,侍女过去搀了她的胳膊,她面向栖凤宫正殿的方向,片刻不动。欧阳泽转身离开。
三天后,樱时收到了欧阳侯夫人派人送来的一封和离书,上面只要签上她自己的名字即可。樱时收好和离书,动身去欧阳府和夫人告别,她要先去江南住一段时间,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夫人闭门不见她,她在房外拜了三拜。出了院看到绯月在等她。绯月递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收拾了她在侯府的一些衣物还有一些银票细软。那天从宫中回来后,她便没再回欧阳府,住去了沉樱堂,那专备有她的房间,她平时出诊晚了或研究医案时都在那里。
她花了五天时间做了出行准备,然后便坐上马车上了路。也有人相劝,她说:“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现在,让我躲一段时间吧!”
樱时离京那天,艳阳高照,盛京街道依旧熙攘繁华。同行的还有沉樱堂的两个大夫管瑛和赵云景,他们说想跟着她学习,樱时没有拒绝。
马车吱吱呀呀地出了城,人声渐退。风吹帘起,映目一片自然苍茫,让人的心境也跟着辽阔起来。樱时回头看那渐渐后退的高大城门,心中突然想起不知是谁说过的一句话:半生浮华空梦一场。
城门上,樱时看不清的地方,欧阳泽静静站在那里,看那两辆青布马车远远离去:我知道我此刻应该随你而去,可是这盛京却有我无法就此离弃的人。。。
世间大多数离别都带着很快就能重逢的侥幸。对于离别和被离别的人都一样。
可连此刻的樱时也没有想到,这一走,就分别了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