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村长的死亡时间 宣靖注意到 ...
-
借着上洗手间，宣靖走到了锦绣家的院子里透透气、放放空。
她对赵云澜9年前那段往事原本是很欣赏的。好心救了一个名叫兰兰的少女，成了全村人民的偶像。但，当她刚刚得知赵云澜隐瞒了后续的故事——他和兰兰一起离开了无烟村，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日子……她就感到很生气！
根据当时两个人的经济情况，恐怕生活是非常拮据的，只能挤在很小很简陋的屋子里，那么睡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生气赵云澜有过这样的经历，更气他没有第一时间跟沈巍坦白……还有，他究竟什么时候肯主动说他当过她素描老师这件事呢？宣靖不相信他真的忘记了。
她生气，因为这对沈巍不公平，沈巍可是从一万年前开始，眼里、心里、手心里就只有赵云澜一个人，他凭什么有过别人？即使那可能只是不得已的，只是出于同情兰兰姑娘，但那也不公平！
她觉得赵云澜辜负了沈巍的长情！
“嚯……”她长舒一口气。
她举头仰望，发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有着那么蔚蓝纯洁的天空，只可惜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人，未必都纯净。
她垂下头时，发现有一个小不点正立在她面前，呆呆地看着她。
“咦，小妹妹，你找谁呀？”宣靖蹲下身子，想逗逗那个小不点。
“我叫芙蓉，今年4岁。”奶娃娃的声音就像打开了过滤烦心事的机器，让宣靖的心情一下子就舒朗了起来。
“好乖呀！”宣靖对小孩普遍都不太感冒，但偶尔遇上个乖巧懂事又长得可爱的，她倒会驻足多看两眼。
“小芙蓉，来外公这儿。”不远处有一个看上去50岁出头的大叔拢着三个孩子一起奔了过来。
“这位叔叔你好，我是锦绣的朋友……的朋友，刚刚来借个洗手间，顺带出来透透气，就遇上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宣靖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度，看上去她心情很好。
“哦，这位小姐你好呀，我叫冯铁生，是锦绣的爸爸，这4个娃是她女儿，我的外孙女。来，迎男、想男、思男，过来和这个姐姐打个招呼。”那个大叔一边说一边将四个小女孩拢在臂膀里。
啊？这名字不对啊？
“不好意思，叔叔，刚刚锦绣说她四个女儿的名字分别叫做，闭月、花容、沉雁、芙蓉，可你刚刚说的迎男……那些名字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小名吧，可千万别，这种小名怪“直男癌”的。宣靖心想。
“哦！我都喊顺口了，你说的那些是锦绣后来自己给孩子改的名字，原本孩子她爹是叫她们迎男、想男、思男的。你瞧我，这都5、6年了还是改不了口，常常会喊错。”冯大叔憨憨笑了笑说。
怎么不叫招娣或者招男？呵呵，村长该不会想生男孩想疯了吧，竟给三个女儿取这么庸俗难听的名字。
先前听赵云澜说在兰兰被4个男的欺负那件事上，最终是村长把流氓送进警署的，她一直觉得这村长很伟大，而且前两天兰兰说回村看锦绣时知道了村长对她并不好，那时宣靖还抱有疑惑，并没有完全相信。
可光是这给女儿起名字的事上，宣靖就打消了之前对村长的好印象。
“这么说，村长是很想要个儿子？”宣靖问道。
“是啊，我们这儿生孩子都会想要生到儿子为止，毕竟这香火……”
女儿怎么就不能延续香火了？宣靖暗自反讽道。
本想说几句自己的观点，这冯大叔似乎还有话要说，她决定继续听完。
“这姑爷对我女儿不好，就是因为锦绣连着3胎都生的女儿。”冯大叔瞟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孩子，“来来，闭月你带着妹妹们去那个草地上玩。我和这个姐姐讲几句话。”
这大叔倒也是有心，不想让孩子们听到那些自己不被欢迎来到这个世上的混账话。
“第一胎，闭月还没出世的时候，我就发现……”冯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轻，接近耳语，“发现这牛村长出去喝花酒，哎，后来见到锦绣第一胎生了个不带把儿的，那叫一个翻脸不认人呐。锦绣为了讨他欢心，心急火燎地怀上第二胎，连第一胎的月子都没做踏实。没想到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然后第三胎还是……”冯大叔似乎是憋了多年的心酸泪，终于找着个出口可以倾吐似的。
刚刚锦绣说大女儿8岁，二女儿7岁，三女儿6岁……根据年龄差来看，确实是连续2年，锦绣刚生完没多久又怀孕了。这确实很伤身子啊！
“锦绣刚嫁过来的时候，姑爷还为村里的一个小姑娘打抱不平过呢，亲手把4个淫贼送进县里的局子，对了，其中2个当时还没成年，送的是县里的少管所，当时这件事算是轰动了全村。哎，那时候我们家真是被牛村长这衣冠禽兽给骗了，还以为他多好呢……结果没过多久那两个进了局子的混蛋又被老牛给亲自保了回来，原来他们仨根本早就是酒肉朋友，后来啊，还一起去喝花酒呢。”
“那锦绣为什么不和村长离婚？还要讨好他？”宣靖义愤填膺地说。
“锦绣后来是想提离婚的，这不是怀着小四的时候，那个坏男人就食品中毒死了，当时她也已经心灰意冷。只可惜我们小四连爸爸都没见过。”冯大叔扶着额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误导了宣靖，又解释道：“不过，我们锦绣虽然心灰意冷了，但她绝不会给那个人渣下毒啊，反正那个人渣就是吃了什么过敏的东西，结果就一命呜呼了。”
然而，宣靖注意到的却是他说的“小四连爸爸都没见到过”这句话。
“冯大叔，你的意思是说村长在小四出生前就死了？”宣靖问道。
“是啊。”
说了几句安抚冯大叔的场面话，宣靖就跑回客厅了。
这时，客厅里的三个人似乎正打算要去哪。
“宣靖，你终于回来了，去个厕所去那么久，你不会掉坑里了吧？”标准的“赵云澜式”关怀，宣靖不想搭理。
“你们这是要出去？”宣靖走到沈巍边上说。
“嗯，锦绣姑娘原本要去找你，你就正好回来了。”沈巍柔声解释道。
“宣小姐，我们村里现在建了一个‘失独家庭村委会’，我想带你们一起去逛逛。”锦绣说。
“这可是锦绣的杰作，她自掏腰包建的。这好人啊，一生平安。”赵云澜眉开眼笑地对锦绣说：“那些失独的父母一定都很感谢你吧。”
锦绣笑了笑，抑扬顿挫地说：“中老年人比较多，我男人死了之后，我就拿了他一部分遗产来筹办失独家庭村委会，等于是给那些失独的父母找个了地方聚聚、聊聊，然后还会有些志愿者会去陪他们聊聊天，给他们读读书，陪他们一起看个电视，一起做做手工等等……”听上去，她是真的投入了很多心血在建办这个村委会上。
一行人走在路上，锦绣和赵云澜并肩走在前方，边走边寒暄着。宣靖和沈巍则并肩跟在他们后面，无话。
赵云澜发现村里的道路变新，变得好走了许多。
“锦绣，我看这村里的道路少了很多坑坑洼洼，比以前好走了很多，诶，那边好像还铺了柏油路，哇！这些该不会也是你的功劳吧？”赵云澜挂着一脸敬佩的笑容看着锦绣问。
“呃……也不能说是我，现在村里出去外省打拼成功的人啊也都会记得回馈我们村，这修路的钱就是他们一起筹集的。我只是做个统筹罢了。我其实是花钱的人。”锦绣既谦逊又充满感激地说。
“真不错！咱们村现在是欣欣向荣，村民也都是前途无量啊。”赵云澜欣慰地说。
失独家庭村委会就在无烟村唯一的一所中学隔壁，赵云澜记得这里以前貌似是个被废弃了很久的小型庙宇，从前每天接送兰兰上下学总会经过。
而如今，这个破旧的小庙宇已被修葺得焕然一新，面积虽然不大，但屋里却也能坐下不少人。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一片嬉笑说话声。
“里头好热闹！”赵云澜说。
“隔壁中学鼓励学生用闲暇时间来这儿做志愿者，村委会其实是没有设立公费资金的，大家都会自愿带一些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彼此分享，在这里能得到最多的就是心理上的慰藉。”锦绣解说道。
锦绣作为“失独家庭村委会”的创始人，自然一出场就被人蜂拥着问起家长里短来。她匆匆向赵云澜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自己走走看看，她暂时奉陪不了了……赵云澜朝她点点头，就像在说“你忙你的，我们自己找饭吃”。
这大厅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有的三五成群凑一桌打牌，有的人簇成一团叽叽喳喳地磕着瓜子聊着天。
“失独家庭……呵，真没想到，农村家庭也会有只生一个孩子的，我还以为村里人起码都会生两个，其中一个肯定是儿子。”宣靖想到了冯铁生说的那个人渣牛村长硬要生儿子的事，逼得锦绣一直在怀孕和生孩子的状态里来回切换了这么多年，她不削地说完这句话，便抿紧了双唇。
“宣靖，还有这种规定吗？”沈巍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荒谬的“规则”。
“这种只是某些思想守旧之人的‘不成文规定’。”
宣靖语气中带着的一丝嘲讽，让赵云澜这只“惊弓之鸟”下意识地认为她又在暗暗针对自己，忙阐明了自己的猜想：“说不定……在座的都是第一胎就生了儿子的，有一个儿子延续香火足够啦，毕竟养孩子也不便宜。”
宣靖又愤愤地说了一次：“生女儿怎么就不能延续香火？想不到赵处长到地球来也吸收了一些因循守旧的‘坏’思想。”
赵云澜不敢接话了……
这大厅里，几乎都是清一色满脸挂笑的中老年人。唯有在一个角落里，有四个人正平静地坐在那儿，两个女的在织毛线，两个男的在看书。从面容判断，他们最多也就40多的年龄，大概是村委会里年纪最轻的“失独父母”。
他们好像自动屏蔽掉了周围嘈杂的说话声、电视机声和磕零食的响声。
赵云澜觉得好奇，便自说自话地跑过去搭讪。
“嗨，大哥、大姐。你们怎么不过去和他们一起聊天啊？”走近之后，赵云澜才发现女人织的是一件毛衣，只不过漏洞百出、线头乱窜，是件穿不出去的毛衣。男人的书崭新得连外层的透明胶封都还没拆，原来只是用来垫在下巴底下方便打瞌睡。
“你……你们是新来的志愿者？以前没见过你们。”其中一个女人抬头看向赵云澜，发现他身后还跟来了一男一女。她的眼神很空洞。
“我们是锦绣的朋友，听说她办了这个地儿，特地过来参观参观。嗯……我看其他人在这儿都玩得挺开心的，怎么你们……好像挺忧愁的样子。”
那四个人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男人忽然喊道：“我们可不是失独家庭，只是孩子失踪了几年，反正没确认死亡，我就当他还活着。”
这句话一下子激发了靖、巍、澜仨人的兴趣。
出于特调处处长的本能，赵云澜上前追问道：“你们的孩子失踪了？”
“嗯……大概5年了吧，那时候我儿子刚刚从里面回来，变得乖巧听话了很多，打算好好读书以后做社会的栋梁呢，谁知道没过几个月，就莫名其妙失踪了……”那个男人说。
“里面？”沈巍在赵云澜身后默默说了两个字。
那个男人露出羞愧的表情，他瞥了一眼沈巍，低低地说：“里面……就是少，管，所……嗯，我儿子和他们家儿子没成年的时候犯了点事进去呆了几年，不过出来以后都是好孩子了。”
他对面那个女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不乐意他把她儿子也进过少管所这件事一并抖出来。
赵云澜的脑海中闪过两个男孩的身影，追问道：“你们家儿子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人毫无防备地说：“我们家的叫杨磊。他们家……”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对面那女人针刺一般的目光，另一个人名他没敢说出口。
“阿荣？”赵云澜脱口而出。
“你咋知道的？”
赵云澜语气平和地回答：“哦，哈哈，我是锦绣的朋友嘛，这村里从前的一些事，我也略有耳闻。”说完，他便向后退了几步，撩拨了几下额前的碎发，心想：可别让这两对夫妻认出来他就是当年间接把他们儿子送进少管所的“凶手”。
那个没说过一句话的男人忽然说：“好了，老杨，这么多年了，其实我们也觉得咱们儿子已经死了，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来村委会报道。”
“哎……我就是自己骗自己。”那个老杨扶着额头说。
“这么多年？”宣靖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男人接着说：“是啊，得有……5年了吧，儿子失踪5年多了，我们来村委会也快5年了。不甘心呐，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儿子会忽然回家。”
宣靖觉得这话……信息量好大……她默默看了同伴一眼，张了张嘴，又默默抿上了。
“什么？刚才那两对夫妻就是当年对兰兰施暴的，两个男孩的父母？”怪不得宣靖也觉得名字耳熟，经赵云澜这么一提点，她想起来了，赵云澜讲述和兰兰的过往时，提到过这两个未成年男孩的名字。
“你小点声……”赵云澜露出心虚的神色，朝周围环视了一圈，确定除了他们仨以外没有其他人在，才接着说：“虽然现在在室外，也保不齐有人听见你的话，然后去告诉那两对夫妻，万一他们找我寻仇就糟糕了。”
“你怕什么？你又没做错，他们孩子干了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本来就应该去里面呆着，关几年放出来还算便宜他们了呢。”宣靖凛然一副女侠的风范。
“没错，云澜，你不用担心，错不在你，而且他们孩子失踪跟你也没关系。只是……刚刚他们的话中无意间提到说他们孩子失踪了5年多，他们去失独家庭村委会也已经快5年……但锦绣姑娘不是说她丈夫去年过世之后，她才挪用了她丈夫遗产的一部分办的村委会？村长是去年食品中毒过世的，也就是说这地方才办了1年，可那对夫妻却来了5年，这……究竟谁说的是真的呢？”
原来沈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宣靖正打算把自己的疑惑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可这时锦绣走了过来。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让我一番好找！”锦绣手里多出了几袋东西，想必是那些村民给她的礼物。
“里面有点太吵了，哈哈，大家都很欢乐的样子，嗯……不过我朋友有些受不了，就出来透透气。”赵云澜低头一瞧，锦绣手上居然拎着半条鱼，还有腌火腿，肉肠之类的东西，便问道：“哟！看来大家对锦绣你自掏腰包建这个失，独，家，庭，村，委，会，感恩戴德啊，送你这么多好货，就跟过团圆节似的。”
“是啊，这边的乡亲都很热情。”锦绣把那些干货举给赵云澜看，“三位就去我家吃午饭吧，我亲自下厨。”
“这就不麻烦了吧，我这趟其实还想去兰兰家看看，毕竟那儿也是我的旧居。”赵云澜谢绝了锦绣的好意便想同她告别。
岂料锦绣十分客气地说：“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兰兰的父亲已经回家住了，怕是你们这样贸贸然地去会被他抵在门外。嗯……我在的话，还能帮你们解释一下。”
无烟村的面积不大，去哪儿都能步行到，不出5分钟，四个人就走到了兰兰家。
原来兰兰家是这种矮平房，随便抬个腿就能从窗户翻进去的高度，住在这种房子里，确实很容易遭人入室偷抢。宣靖想起兰兰过去的遭遇，心里又开始同情起她来。
“看，沈巍，我刚来的时候，就落在对面那个柴房里。”赵云澜兴致勃勃地想同沈巍阐述自己过去的心路历程。
“喂！你们是谁啊？来我家想干嘛？”这时，从柴房里走出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粗声粗气地冲他们喊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村长的死亡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