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照》潘品青

6、关医生的心事

　　关医生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挑战特质，这种特质在他的学生时代表现得尤为明显，那时他就特别喜欢挑战学习上遇到的各种难题，即便后来步入了工作岗位，他这种爱钻研的挑战特质并未因此而退化。
　　即使叶明月明确表明自己无婚嫁之意，关医生并未因此而产生退却之心，相反倒进一步激起了他爱挑战的特质。他曾经问过自己，到底是因为被叶明月本身所吸引还是仅仅因为想挑战？答案是两者都有，有了这个答案，他更加坚定了追求叶明月的决心。只是，在如何成功追求叶明月的问题上，他还拿不定主意。
　　此前，虽然曾经经历过了一次失败的婚姻，但并未给他留下任何可圈可点的恋爱经验。前妻是他的大学的同班同学，他的婚姻并不像大多数夫妻从恋爱阶段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婚姻，而是由他的前妻一手导演的。大学里，他一门心思全扑在医学学习和研究上，从来就没起过谈情说爱的念头，也不想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感情上，每每别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时候，他都在图书馆里研读和翻查各种医学资料。老师眼中，他是最优秀的学生，同学眼中，他是声名在外的学霸，加之不俗的长相和良好的家庭背景，引得不少女孩争相的爱慕，情书和表白就如同家常便饭，然而，他对这些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因为他的冷漠和淡然，大多数自尊心比较强的女孩都退而却步了，剩下的也都悄悄收起了自己的爱慕之心，他也因此而乐得耳根清静。大学毕业前夕，同学之间依依惜别，并因此而经常喝得不省人事，他自控能力很强，从不让自己越过醉酒的边缘，可有一次他莫名其妙地就醉了。他搞不明白，明明没喝什么酒，怎么就醉了呢？醉酒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这次醉酒决定了他的终身大事。他记得很清楚，那天醒来的时候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和同班的一个女同学也就是他的前妻躺在学校附近一家旅馆的床上。前妻那时有意于他，而他又是一个有着强烈责任感的男人，于是还没来得及品尝恋爱的滋味，毕业后不久就因为前妻的要求而步入了婚姻的围城。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酒后误事，然而婚后不久，他从同学那里无意中得知了这一切都是前妻精心设计的圈套。前妻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能够嫁给他。看在前妻对他如此执着的份上，他将这一切都忍了，况且那时前妻已经有孕在身。可是，前妻对他的爱保质期太短，在女儿依依还不到两岁的时候，前妻有一天突然跟他说有了另外喜欢的人，要跟他离婚，他同意了。后来，从同学那里，他才了解到她喜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法国人，离婚后不久她就跟着这个法国人一起去了欧洲。其实，从根本来说，他跟前妻并无感情基础，跟她结婚也只是因为责任，离婚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卸下身上的一副担子而已。那么，到底恨不恨前妻的背叛？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不过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轻易地相信女人了。这些年来，唯一让他歉疚的是，女儿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爱，当别家的小孩在妈妈怀里肆无忌惮地享受母亲的温柔的时候，他的女儿则只能缩在奶奶怀里嘤嘤哭泣。于是，他加倍地疼爱自己的女儿以其用满满的父爱来填补母爱的缺失，然而，他心里清楚地知道，父爱永远代替不了母爱。
　　经历了多年的犹豫和慎重考虑之后，他决定给女儿找位新妈妈。因为工作时间的关系，他采用了最老套的方法——相亲。考虑到依依的缘故，他对相亲对象的选择慎之又慎。婚介中心曾经给他发来了不少女子的照片，其中不乏高收入而又长相甜美的都市白领，他都没有相上，直到看到叶明月的照片。在众多的候选人中，叶明月长相不算很漂亮，自身条件也并不突出，可是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的照片，关医生脑中就出现了一个好妻子和好妈妈的形象，他决定和她见面。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没有错！叶明月本人其实比照片更好看，更难得的是他感受到她身上映射出一种让他想亲近的感觉。 说了这么多，大家也许都很想知道这里关医生到底有没有名字。关医生是有名字的，接下来我就正式地向各位介绍关医生的名字——关正伟。过去，人们常说“人如其名”，没错，关医生正是人如其名，大家不妨可以根据这个名字好好想象下关医生的长相。
　　关正伟本想向同事或朋友请教追女孩子的方法，但又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于是只好去互联网上求助，然而网上求到的方法不尽如人意。在他心中，叶明月是如此特别，那些俗不可耐的方法岂能用在她身上！他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苦苦思索，可一直没想到更理想的办法，于是这个问题就成了一道萦绕在他心际的难题。 在春末暖阳的掩盖下，夏天悄然来临，人们纷纷换上清爽凉薄的夏衣。又是一个星期六，难得一天休息，依依嚷嚷着要去游乐场玩。说起来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带依依去游乐场了，关正伟二话不说就应允了她。因为他在家休息，爸爸妈妈一大早就去了老年活动中心，剩下他们父女俩在家。吃完早餐，关正伟从衣柜里拿出依依的夏衣，结果发现去年的衣服今年穿在依依身上小了一截。
　　依依下午有兴趣班的课，若是去商场买衣服，就不得不取消游乐场的行程。是这样穿着半长不短的衣服出去玩还是去商场购置新衣？关正伟一时拿不定主意，他让依依自己做决定，没想到小家伙毅然选择了去商场买漂亮衣服。
　　商场里各个专柜早已上新了夏季的服饰，琳琅满目的衣服让关正伟看得眼花缭乱。他找到依依常穿的衣服牌子的专柜，从展示柜里一下子挑出了好几件，随后让依依一一试穿。试了两件后，也许是嫌穿穿脱脱太麻烦，又或许是小孩的耐心本来就有限，依依耍起脾气来，不再愿意试穿衣服。无可奈何之下，关正伟只得依据自己对依依的了解从这些衣服里挑了几件正要付款，突然看到叶明月从旁边经过，他连忙叫住她。
　　“啊，你怎么也在这里？”话刚一出口，叶明月就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毛病，她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关正伟并没有发现叶明月话里的不妥之处，他拿着衣服走上前去，“我来这里给女儿买衣服。”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叶明月身旁阳阳的身上，“这是你儿子吗？”关正伟问道。此前，叶明月曾跟他说过她有一个六岁的儿子。
　　叶明月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儿子阳阳。”随后她转过头去对阳阳说道：“阳阳，这是关叔叔。”听了叶明月的话，阳阳礼貌地招呼道：“叔叔好！”
　　“阳阳真懂事。”关正伟将依依带过来向叶明月介绍道，“这是我女儿依依。依依，跟阿姨打声招呼。”
　　依依并不出声，只是好奇地盯着叶明月和阳阳来回看。
　　“被我惯坏了。”关正伟自嘲道，“你也是来给阳阳买衣服的吗？”他朝叶明月手上的袋子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透过袋子看上去并不像是衣服。
　　“不是，我来上面的书店买几本书，阳阳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书已经买了吗？”
　　“买好了。正准备回去，没想到刚好碰到你。”
　　听到叶明月准备回去，关正伟不想就此错过这次偶遇的机会，他想了想计上心来，说：“你要是不着急回去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好啊。”叶明月爽快地答应了。关正伟的家庭状况她上一次就已经从他那里了解到了，这些年，她将阳阳拉扯大，所以特别能体会单亲家庭妈妈或爸爸的艰辛和不易。当关正伟提出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情，她连想都没想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依依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下了，我想给她买几件新衣服，可是……不瞒你说，我真不知该如何下手，不然你帮我参谋参谋吧。”关正伟故意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其实依依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他买的，依依喜欢什么颜色，穿多大码他心里一清二楚，他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为了找个合理的借口将叶明月留下来。
　　叶明月听明白了关正伟的意思后，便问依依喜欢什么颜色，想要买什么样的衣服，关正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依依也保持沉默，叶明月便根据自己的观察给依依挑选衣服。为了尽量和叶明月多呆一会，关正伟尽可能地拖延选购的时间，依依不知是看穿了爸爸的意图还是故意和叶明月对立，她和关正伟一唱一和，谁知到最后，她突然临阵倒戈，出奇地配合叶明月的安排。终于给依依敲定了要买的衣服，关正伟也给阳阳挑了几件衣服，叶明月不想欠人情，但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拒绝，只得先行收下。离开商场后，她将买衣服的钱还给关正伟，可他不肯收。叶明月执意要还，关正伟只好说：“这些钱不如留着请我吃饭吧。”
　　实在没辙，叶明月只好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