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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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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犯愁之际,另一方向传来了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一白衣公子领着两奴仆往这边过来了,说话的正是为首的白衣公子。
叶柏舟想起夏利先似乎有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公子,十有八九就是这位白衣公子了。
不待多想,叶柏舟飞身一跃来到白衣公子身旁同时掐住了他的命门。众人皆是一惊。
“别动!”叶柏舟厉声喝道,突然感到身边的人一颤。这就被吓倒了?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放心,我不会伤害这位公子。不过你们得保证我们能安全离开这儿。”
这下一群人都慌乱了。看来没错了,这位白衣公子八九不离十便是尚书之子了,即便不是,也是位重要人物。
“叶柏舟,休要乱来,快把人放了!”神机营提督林于风最先开了口。
“放下枪,让他走。”安定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气息一丝不乱,看来这位公子不是个花架子,颇有些胆识。
“可是、公子,他杀了老爷啊!”一旁的小厮焦急道。
“闭嘴!”林于风冲小厮低喝,转身对手下下令,“放下枪,让他们走。”
叶柏舟抄起白衣公子纵身飞出院墙。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门已经关闭,想出城是不可能了,叶柏舟只能先带着人找了一间废弃的土地庙栖身。
叶柏舟在庙内搜罗了一些树枝干柴,用随身的火折子燃起了小堆篝火。
“夏公子?是吗?在下并无恶意,也未行凶伤人。不过这段时间恐怕要委屈公子跟着我风餐露宿了,等我洗清冤屈自会讲公子送回府上。”
“嗯。”白衣公子点点头,不再开口,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叶柏舟惊叹于他的镇定,不禁细细的打量了一眼他,这一眼说是惊艳也不为过。方才一路奔波,发髻衣衫皆是凌乱,但气度从容,不卑不亢,周身自有一股贵气萦绕,丝毫未有狼狈之相。面容白皙,剑眉长睫,鼻高而精致,唇虽略薄却莹润,真是个美人儿啊!
叶柏舟认可的美人,那可真的是大美人。他十四岁开始行走江湖,十几年间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没少见什么“江南第一剑客”、“踏浪剑”之类在江湖上颇有“美名”的侠客。这些侠客有些确实长得周正,有些却是靠衣着打扮甚至靠雕琢精美的兵刃而出名。而当这些美男子与叶柏舟同时出现时,却大都被叶柏舟比了下去。
叶柏舟知道自己皮相生的不错,却偏生要与那些自认潇洒不羁的侠客反着来。那些侠客多喜着白衫或黑袍,他便故意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来一身。而这位夏公子配这一身白衫,可谓相得益彰,就像一轮深秋的皎月,温润却又清寒。
“人,不是你杀的?”
叶柏舟正出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啊?当然不是了,我与你父亲无冤无仇,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那你打算怎么查?”
“现场我看过,除了凶器,还有一个疑点,就是桌上有两杯茶。一杯是饮过的,应该是夏大人的;另一杯没动过,但还是温热的。我想,在我到的时候那人才刚离开不久。”
“既未动过,你怎么能确定那杯茶不是为你而准备的?”
“呃……”叶柏舟一噎,“不也能排除这种可能哈。所以得先从那枚飞镖入手。”
“飞镖?什么飞镖?”
“杀死夏大人的凶器就是飞镖,而且是我的独门暗器——柳叶镖,”叶柏舟一看对面人脸色要变,又补充道,“柳叶镖不致死,真正致死的是镖上的剧毒。不管你信不信,我叶柏舟从来不在兵刃上淬毒。”
“你这么说,是有人伪造你的镖陷害你?可你也说了那是你的独门暗器,谁能伪造?”
“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这个世上就没有他伪造不出来的东西。不过咱们先得把那把伪造的偷出来!”
“咱们?你要带上我?”
“当然了,让你见证我的清白!你也想知道杀你父亲的真凶是谁吧。”
“若我说不想呢。”白衣公子一脸冷漠。
“……”叶柏舟沉默,想了想,猝不及防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
他瞪大了眼睛,又眨了眨眼,长睫微颤。
叶柏舟从兜里掏出了一颗黑色药丸,对着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掰开他的嘴把药丸喂了进去,才解开了他的穴道。
“咳咳……”他扣了扣喉咙想吐却吐不出,“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毒药而已,”叶柏舟无辜道,“只要我找到真凶就会给你解药的,放心。不过,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想跑了。”
白衣公子气得一手指着他,道:“叶柏舟你!你不是说你们山庄不屑这种背后下毒的卑鄙勾当嘛!”
“我说的是不会在兵刃上淬毒。再说,我是当着你的面正大光面给你下的毒啊。”
“你……”
——
要想拿到物证靠叶柏舟自己实在是困难,本来京城他就不熟,对朝堂上的事更是一头雾水,所以他能想到的帮手就只有桑黎了。
再次回到城中虽已子时,但街道上仍旧到处是巡逻的捕快士兵,叶柏舟带着夏公子一路躲闪,幸好这个夏公子虽不会武功但也算灵活,才不至于被发现。
半柱香后,叶柏舟终于寻到了桑黎的府邸,摸到了内院。也不知道这个情况下桑黎会不会在自己府上,但也只能来碰碰运气。
“桑黎的府邸?你怎么还敢来六扇门总捕的府上?”
“碰碰运气吧。桑黎算是我在官场上认识的最有排面的官了。”叶柏舟挠挠头。
“…………”
叶柏舟吹了一遍三短一长的暗哨,然后静待。
果然,不待多等,桑黎便推门而出,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叶兄?”
叶柏舟二人从阴影中走出,“是我。”
“公、公子!”桑黎看到叶柏舟身后的人,连将两人带进屋里,“叶柏舟,你搞什么啊,半天没见,你怎么成了杀人凶手还劫持了夏公子?”
“那你信我杀了人吗?”
“我信的话,你现在还能跟我在这说话?”桑黎略一思索,“用你的暗器杀人,这明显是有预谋的,但你也是今日刚到的,也没多少人知晓啊……”
“还有啊,我刚发现夏利先的尸体,神机营的人马就来了,怎么会这么巧?”叶柏舟抱臂,一手摸着下巴。
“确实巧,今日宫中闹刺客,皇上受惊昏迷未醒。据说那刺客行踪如鬼魅一般,众多大内高手都奈何不得,是太子下令命神机营捉拿刺客,必要时直接击毙。”
“皇上昏迷不醒?”一直沉默一旁的夏公子突然开了口,“这么说,现在是太子监国了。”
桑黎点点头道:“不错。若非太子已经监国,又怎能对神机营直接下令。”
“刺客?这又是那一路?该不会也是跟凶手一伙儿的吧?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忙拿到杀害夏利先的那枚毒镖。”
“这就无法求证了,不过听宫中侍卫描述,那些刺客的轻功身法很像魔教的魑魅魍魉四大护法。至于毒镖,我早就知道你会需要这个,所以等仵作验完尸我就偷偷藏下了这只镖。”桑黎边说边从书架上取下一块叠成块的手绢,打开手绢里面便是那枚飞镖。
“魔教?这个就麻烦了,不过兴许只是巧合,并不是冲我来的,”叶柏舟从桑黎手中接过飞镖,重新拿手绢包了起来揣进怀里,道:“还是你了解我,多谢。只不过,证物我拿走了,万一你上头问起来怎么办?”
“当然是推到你头上啊,就说是你盗取了证物。”
“……真是机智。”
“哦,对了。薛刃那孩子怎么办?他可还在牢中等你呢。”
“唉,我现在自身难保,你先替我跟他道个歉吧,等我处理完这事再去救他。”叶柏舟略一停顿,又道:“就这样吧,我们先行一步了,等我办完事再找你喝酒。告辞。”
“等等,”桑黎喊住了他们,“夏公子他……”
“哦,夏兄啊~他自愿跟我一块的,是吧?夏兄?”叶柏舟回头对着白衣公子“友善”一笑,又转头对着桑黎,“放心吧,亏待不了他。”
桑黎望向白衣公子,只见白衣公子微微一笑点点头,便也无话可说了。
——
叶柏舟找了一家刚盘查完的客栈下榻,两人这才休息了两个时辰。次日清晨,叶柏舟为两人易了容,又买了两匹马代步,这才不急不缓地上了路。
两人策马出了城,周围的景色由建筑变成了一片绿意。到底是入了春,每日都有春意新生,叶柏舟望着一片生机,心情也好了许多。两人虽不说话,但彼此都能感觉到气氛比前一晚融洽了许多。
“你说的那朋友真能看出那枚飞镖是真是假吗?”
叶柏舟倒是没想到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
“那当然,而且我的飞镖只有他仔细观测过,这枚假镖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我这朋友是个天才,就没有什么仿制不了的。在能工巧匠届,他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咱们先前易容用的人面面具便是他的手笔,”叶柏舟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点上,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哪一点?”
“见利忘义!这家伙,只要开价高就什么都肯做,不然哪个人会做一些陷朋友于不利境地的事情!”叶柏舟咬牙切齿道。
白衣公子轻笑出声,叶柏舟不禁扭头向他望去。不同于之前的假笑和皮笑肉不笑,这回他的笑意直达眼底。
“你笑起来比许多女子都好看。”叶柏舟一开口就后悔了。自己在江湖上待了十几年,红颜知己不少,惯是个会讨好人的,但这公子可是个官宦子弟,几时被这样言语唐突过。连忙又道:“夏兄,对不住,是在下口无遮拦……”
“言川。我的名字叫言川。言辞的言,川流不息的川。”
“言川,夏言川?好名字啊。”叶柏舟松了口气,看来他不仅没生气,心情似乎还很不错。
言川皱了皱眉头,道:“叫我言川即可。”
叶柏舟不由地想,夏言川似乎和夏利先关系不太好,自己提到夏利先的时候,他都比较冷漠;夏利先死后也不见他为夏利先伤心,难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又或者他根本不是夏利先之子,但这更不可能,如果不是,之前又为何要承认呢,又为何会在夏利先府上?
叶柏舟摇摇头,不做多想,转头对言川道:“一会儿到了之后别乱走,只管跟着我。”
“为什么?”
“一个人太有能力总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武功又烂,所以他家布满了机关,不熟悉机关阵法的人想要硬闯他家,容易送命。”
“看起来,你这位朋友确实很有本事。”
——
两人策马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最终目的地——布衣居。
布衣居虽然取名朴素,但并不寒酸。这儿的主人不过是秉着先人意志才取名布衣居。
“布衣居?你说的朋友该不会就是墨家机关术的传人,陆柒?”言川抬头看了看漆金的匾额。
“是啊。怎么,你认识?”
“开玩笑,整个北京城的人都知道,陆柒乃是当时第一能工巧匠,就没有什么他制造不出来的!”言川兴致勃勃道。
这是这两天来叶柏舟第一次看到言川这么兴奋。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公子大抵是被所谓的家教礼节约束惯了,看着安静乖巧,实则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感和新鲜感。
叶柏舟领着言川进了布衣居,一路直奔陆柒的客房。路上的仆人见到他们纷纷点头行礼,布衣居的仆人对叶柏舟再熟悉不过,见到他就知道主子又要有一阵子可忙了。
叶柏舟和言川在客房内等候,仆人端上了上等的庐山云雾。这间客房是专门给叶柏舟准备的,每次他来找陆柒,都会到这间客房等他。
不等多久,一个衣着华丽、满身酒气的人抱着酒瓶跌跌撞撞地撞门进了客房,口中含糊道:“好你个叶柏舟!三年没来找我,总算你还有点良心,今儿个总算是来了。来来来……嗝!这回陪老子喝个七天七夜!”
来人正是陆柒。陆柒一抬头,跳过叶柏舟,直直望向言川,“哎呀,叶柏舟,往常你顶多也就带风大小姐来过。这回带了这么个俊俏的公子哥啊!”
陆柒边说边探手往言川身上拦去,言川一皱眉,侧身闪过。陆柒拦言川不着,重心不稳,摔坐在地。
言川更是眉头皱成一团,他实是没想到自己久闻其名的能人居然是一个烂醉鬼。
叶柏舟看着摔倒在地的陆柒,皱了皱眉,上去抓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又随手抄起凉在一旁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陆柒脸上,道:“亏你还当我是兄弟啊,我以为你只认识钱呢!兄弟这回被你害惨了知道不!”
陆柒被这么一泼,清醒了大半,看着叶柏舟怒气冲冲地脸,没由来的一阵心虚。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叶柏舟,但他从小就没少“出卖”叶柏舟,所以早些年那会儿叶柏舟三天两头来找他麻烦,让他养成了一见叶柏舟就心虚的毛病。但仔细想想这几年自己名声很好,经常有达官权贵上门重金求做一些小玩意儿,并不缺钱,好像并没有什么地方得罪叶柏舟啊。
陆柒仔细思量片刻后,底气也足了点,问道:“什么啊?我哪儿得罪你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兜售贩卖‘叶柏舟’同款软剑、‘叶柏舟’同款暗器等等之类的了。再说早些年卖出去的那些不早就被你销毁了嘛!”
“真的?”叶柏舟将信将疑地松开了他的衣领,“真的不是你?那谁还会有这么好的手艺能仿制我的飞镖?”
“飞镖?”陆柒眼睛一转,“什么飞镖?”
叶柏舟从怀中掏出用手绢包裹着的飞镖递过去给他,道:“喏,当心点,这镖淬了毒。”
陆柒接过飞镖,端详了片刻,嘴角一抽,道:“这,确实是我仿制的……”
“你确定?”
“当然,你看着飞镖尾端有个极细微的小孔,这是我仿制你飞镖时特地留的记号啊……”
眼瞅着叶柏舟的拳头要挨上自己的脸,陆柒连忙喊,“等等,等等!你这是从哪儿来的啊?怎么还会淬上了毒呢?你总得把前因后果告诉我,挨拳头我也得知道我为啥挨,是不!”
叶柏舟把这两日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陆柒,又道:“所以请你仔细想想,最近是否有人让你仿制过我的镖。”
“嗯……”为了不挨拳头,陆柒赶忙搜寻自己的记忆,“我想起来了,一个月前,有一个中年男人到我这来让我仿制你的飞镖。我当时不同意的,还问他用来做什么。他说只是为了收藏,给的价格也很大方,我以为他是你的忠实拥护者,所以我就……”
叶柏舟只觉自己额头青筋凸跳,“你啊你,你也不想想,一个大老爷们拥护我啥?我的拥护者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们好嘛!”
此话一出,言川和陆柒都愣了,谁能想到这个时候了,叶柏舟的重点还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