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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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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门,震耳的声音便传来。一楼中央搭出圆形的擂台,高出地面一米,左边摆着鼓槌,右边站着看场子的护卫,背后用红布盖起来,前面是你推我赶的看客,二楼是供贵客用的包厢。
场上站着一名身强力壮的大汉,等着下一场赛事。
“这位小娘子,要不要下个注?”伙计嬉笑着上前招呼云裳。
“怎么玩的?”此时擂台上已经开始打起来,呼喊声此起彼伏,都在为自己那方加油打气叫好。
壮大汉的攻势如排山倒海,一拳接一拳,砸过去,拳拳都往致命的地方砸,逼得对方退无可退,再来个侧身横踢腿,“嘭”被踢飞擂台。
这场好似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比试,在一群叫好声中落下帷幕。
“第三个了,今天李铁柱状态不错。”伙计跟着拍手叫好。
“他打赢三个了?”嗯,体力应该快不行了吧。
“是啊,小娘子要不就定他?”照现在的状态,连赢五场不是问题。
“我再看看,下一个是谁?”前面黑压压的人,得垫高脚才能看全擂台。
“下一个是罗布,这小子,胜算不大。”跟李铁柱的体型一比,罗布就是小喽啰一枚。
但有时比武不能完全靠蛮力的。
“我看看先,他们分出胜负前,我都可以下注是吗?”还是先看看双方实力吧。
“三局两胜,第二局开始前,都可以下。”伙计将人领到下注的地方。
“这张是罗布的,这张是李铁柱的,小娘子要是选好了,按个手印便是。”
两张赌注并排摆在桌上,等着云裳抉择。
找伙计拿来凳子,云裳站起来观察擂台上的情形。
这小伙好生俊俏,年约十六七岁,黑色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身后,头上挽个髻,额前的碎发跟着身体飘动,皮肤微黑,被晒的吧,健康。眉毛被碎发遮住一半,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干净,高挺的鼻梁,好看的唇形,身材修长,显得有些单薄,可能跟云裳一样,从小营养不良。
“他叫什么?”云裳从凳子上俯身问伙计。
“他叫罗布。”伙计一五一十的答道。
“萝卜?嗯,不错。”早上才吃了呢。
“小姐,是布,不是卜。”小姐耳力也不行了呢,总听差。
“我知道,都差不多。”管它呢,一个称呼而已,怎么叫顺口便是。
李铁柱见来人瘦弱兮兮的,心想又来个送死的,再打两个这样的也不成问题。
罗布看出李铁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稳住没动手,想再拖他片刻。只见李铁柱腾空大喝,“吃我一拳。”顿时奔着罗布而去,眼见就要落在头顶,罗布一个偏头,躲过攻击。
李铁柱没料到,一掌竟落空,急忙刹住脚,回身朝他踢去,又踢空了。这小子倒挺灵活,左躲右闪,就是不出招,打的什么主意。
踢出的脚还未及时收回,罗布趁机一抓,将腿往前扯过,就势胳膊肘撞李铁柱胸口,再将他用力甩出,一脚踢中后背,接连发力踢了几脚,就差一点便跌下擂台。
“好,我就要他。”模样好,身手不错,嗯,就他了。
“小花,把身上带的钱都压罗布,这身手,准嬴。”云裳跳下凳子,走到压注台前,大手一按,也没仔细看,到底按的哪张,心里急着观赛,伙计让小花把压注单收好。
“嘴里喊着压罗布,手印按在李铁柱的单子上,喊也不听,这小娘子,真是大意。”伙计看着急慌慌窜进人群的云裳,嘀咕道。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云裳总算窜到擂台最前面来,差得没挤扁这副小身板,明天开始得锻炼锻炼。
“小萝卜,加油,我看好你哦。”先替他打个气吧,声音太弱,夹杂在人声中,并没多大效果。
第一场比赛,在李铁柱的大意轻敌中结束了。
“第一局,罗布胜。”裁判宣布。
“咚咚咚”鼓声响起,第二局比赛很快开始。
这一次李铁柱不敢再轻敌,经过前几场的比试,自己也意识到体力下降,不能硬来。
双方都在寻找着合适的机会进攻,台下的看客急了,倒是打呀。
“小萝卜,打他右腿,他腿在抖。”借着身旁大个的身体,云裳攀上去,冲罗布吼道。
擂台上专注比试的两人,自然没有听到云裳蚊子般大小的喊声。
“哎哎哎,我说这位姑娘,你干嘛?”大个看的正起劲,突然身旁的小娘子窜了上来,势必要爬上头顶的样子,吓到了他。
“对不起大哥,上面那人是我哥哥,就他,长得帅的那个,我想爬高点给他打气。”云裳指着罗布说道。
“哦,我也压的他。但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随便往人身上爬吧。姑娘家也不矜持点。”
“小花,还有没有银子。”此刻小花也费尽挤到云裳身边。
“还有最后一两。”本来是以防万一输了,留点钱雇车回家的,现在看来是留不住了。
“给他。”指指身旁的大个,“现在不用矜持了吧。”
大个手下银子,嬉皮笑脸的点头称是。
“你倒是蹲下来点,让我爬上去啊。”
大个配合的蹲下身子,云裳骑上他脖子,立起来时,挡住后面一大片。
这高处视野确实好很多,可后面的人却不干了,三三两两的东西砸了过来,专往云裳身上砸。
“哎呀,谁扔石子呢。”能不能爱护幼小了。
“我说姑娘,你还是下来吧,等会该换铁锅砸你了。”要砸歪了,还得我受着。
“等下,小萝卜,加油,你要赢了,我买你回家。”云裳以为他们都是被这比武场买下的奴隶,到点了,就牵出来比武挣钱。
“嘭”刚说完就真的砸来一块铁器,还好没砸中,擦过耳边,飞到擂台上去了。
这下终于成功引起了两位的注意,罗布扭头一看,心想哪里的蠢丫头。
“快,放我下来。”被那家伙砸中,可不好玩。
李铁柱见罗布走神,一个箭步冲向罗布,左手抓紧胸前的衣物,右手抓住双腿,举过头顶,腰腹用力,将他往地上狠命一掷。
罗布扭动身体,避过要害,借势在地上滚了两圈,一个鲤鱼打挺漂亮起身。对方不给他喘气的机会,新一轮的攻势,紧接而来,招招致命。躲不了,便硬上,左胸生生的接了他一掌,后退数步。
“你傻啊,打不过就躲呀,等打的过再上呀,干嘛硬来。”这掌打下去,够疼的吧。
罗布刚好退到擂台边,靠近云裳的位置,听到云裳吼叫。
“碍事。”罗布小声暗骂,起初也是被她分心,失了先机。
稍作休整,李铁柱不愿错过此时的优势,双手握拳,捶向罗布。这小子又恢复了机灵劲,左躲右闪,竟没打中一下。
罗布观察着李铁柱的招式,发现他只会简单的用捶,踢,打,体型壮硕有余,却并不灵活。右腿似乎还有些异常,每次出招,都特意避开了右腿。被打时,也下意识先保护右腿。
找到了弱点,罗布很快调整好方位,直击对方右腿,一下躲过,再来两下,三下,攻击速度愈加快准狠,原本就有些体力不支的李铁柱,无法招架罗布强势的攻击,很快就被打出局。
“哦哦哦,嬴了,嬴了。”嬴了的人,欢呼起来,输家自然是唉声叹气。
“走走走,快去领钱,不知道能赚多少。”云裳拖着小花挤出人群。
“小姐,我们输了,还领什么钱?”明明压的是李铁柱,罗布嬴了,小姐干嘛这么高兴。
“啥?”接过压注单一看,自己的手印确实按在李铁柱的单子上。
“怎么会这样?”哎,竟然如此大意。
“走,去找小萝卜。我要请他给我当保镖。”算了算了,千金散尽还复来。
“小姐,保镖是什么呀?”小姐说的话怎么听不懂了呢。
“嗯~就是保护我的人,就像青王身边的那个侍卫一样。”
云裳找来伙计打听罗布的信息,原来这里比武的都是外面自愿来的,并非他们买的奴隶,打一场比赛,嬴了能分走堵注的银子,输了也能得一些补贴。
据伙计说,罗布,住在西街口,是铁匠罗江的儿子,常到这里比武挣钱,给他爹治腿。
云裳追出去的时候,罗布已经不知踪影。跟着追去西街口,总算看到他,一手提药包,一手提菜,脚步坚定,走向街道尽头。
“嗨~小萝卜,我是刚刚给你加油的人,还记得我吗?”这人咋这样,长得帅就可以冷着脸不理人吗?
“不记得。”这么蠢的人,早点消失在我眼前。
“不记得没关系,慢慢来。”多见两次就记得了,“我叫葡云裳,你叫萝卜,对吗?”
“……”
“小姐,是布,不是卜啊。”小姐耳力不好,记忆力也差啊。
“你想干嘛?”跟了我半天,说的话又奇奇怪怪的,该不是疯子吧。
“我,咳咳,想请你做我的贴身侍卫。”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还想多套会近乎呢。
“不行。”
罗布加快速度,想要甩掉这个麻烦。
“怎么就不行了。”腿长了不起啊,我跑两步还是跟得上,“我问过了,你打一次,嬴了,最多也只能给你十两银子,输了就更少了。而且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让你去打的,你若是过来跟了我,我给你……”
“小姐,我们没有月例的,能给他什么啊。”刚刚拿去下注的钱还是大少爷给留的呢。
趁云裳说出口前,小花拉过云裳,低声提醒。
“给我多少?”罗布停下,等着云裳回答。
“给不给的,我们可以慢慢聊。你先答应了,好不好?”看来还得想法子先挣钱,到哪里都得挣钱才行。
“不好,我到家了,你走吧。”来到一间小木屋前,罗布准备推门进去。
隔壁走来一女子,纤纤细细的身段,鹅黄色的外衣,点缀着樱桃红。圆圆的小脸上,显出青涩的笑容。
“罗哥哥你回来了,”娇滴滴的声音,甚是好听。
“这是?”难道是罗哥哥的远亲?
“你好,我们是罗布的朋友,我叫葡云裳,这是我丫鬟小花。”罗布开口前,云裳先跟她打招呼。
“你……好?”这人说话真奇怪,显然这里的人不太习惯这样的问好。“我叫慕容仙,是罗哥哥的邻居。”
“我不认识她,你找我有事?”罗布瞥一眼云裳,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我哥哥今晚不当班,回家吃饭,我做了好多菜,我想请你跟罗大叔一起吃。”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掩饰脸红紧张。
“不用。”我自己会做。
“额。”还没等慕容仙再次开口,罗布已经推门进去了。
“没关系小姑娘,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加油。”趁门关上前,云裳跟着挤进去。
“师傅。”今天腿犯病,罗江没去打铁,在床上躺着,双腿已经痛到麻木。
“回来了。”罗江朝他点点头。
“这就是罗叔叔吧?原来是师傅。”不是爹。
云裳从罗布身后探出头,看见床上的罗江,长久的病痛,使他看上去特别憔悴,颧骨棱棱,眼眶凹陷,好在眼神还算清明,看不出年纪,可能四十岁,也可能腿疾的折磨,让他显老。
“这是?”似乎很像一位故人。
“她……”放好东西,罗布正欲回答。
“叔叔好,我叫葡云裳,是罗布的朋友,过来看看你。”云裳再次抢在罗布前,介绍自己。
“朋友?你可是小布第一个朋友。”不错,这孩子开窍。
“真的吗?”可怜的小萝卜。
“她不是。”我可不要这么蠢的朋友。
“呵呵。”罗江权当这小子害羞了。
“小萝卜,你要做饭吗?我跟小花也会,我们帮你吧。”热情一点,没有钱,努力点,用真心感化你吧。
“不用,你快走吧,天黑了没人管你。”这人脸皮真厚,怎么赶不走。
云裳当做没听见,帮着他洗菜切菜,烧火,呛得满鼻子灰,摸摸脸,继续往灶里加柴火。
“小姐,我来吧。”小花抢过云裳手里的柴,接着往里加。
“我来帮你熬药,我会熬的。”云裳在现在学过两年中医,虽不是特别专业,但基本还是没问题。
看着认真帮忙,云裳手被药罐烫到,也不叫苦不叫累,罗布竟有些不好意思再赶人。
“你们吃完饭就走。”罢了,留她吃顿饭也没关系。
“好。”趁吃饭的时候,再给做做思想工作。
饭菜端上桌时,天已渐黑。因着多了两人,罗布今天特意杀了条鱼加菜,罗江喝过药,病痛也减轻不少,精神头也跟着好了许多。
“小萝卜,你手艺不错。”确实不错,不是奉承。
“他还不是跟隔壁慕容天学的,这孩子聪明,学的快。”罗江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是吗?改天也教教我呗,我也聪明,学的快。”中午没吃,嗯,要多吃点。
“不教。”这么笨,教不会的。
“不教就不教,那你给我当侍卫好不好?”云四小姐的思维也跳的太快了吧。
“不好。”今天的鱼确实不错,给师傅多夹点。
“你想让小布给你当侍卫?”咽下罗布夹来的鱼,罗江问道。
“是呀,这不,他一直不同意嘛,罗大叔你帮我劝劝呗。”先说服他师傅,或许更容易,“小萝卜老去打架赢钱,也不是办法,要是遇到厉害的,下手狠的,他这身子骨挨不了几下的。”
“你又去打架了?”这孩子为了挣钱给我治腿,又不听话了。
“……”早知道,不留她吃饭了,话多。
“罗大叔,你先听我说啊,所以呢,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让她当我侍卫,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以后每月会固定给他发工钱,他来我云家呢,包吃包住一切全包,还有你这腿,我会想办法帮你治的。”这样说,应该会心动的吧,银子,迟早我会挣到的,到时候跟着姐姐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云府?你不是姓葡吗?”这小伙子的关注点,可奇怪了。
“我姓云,葡是我自己加的,就像我叫你小萝卜一样,好听,就叫了。”
“并不好听。”还有给自己加姓的,真是怪人。
“云府?东街云之崖的云府?”罗江停下筷子,认真打量云裳。
“是呀,是呀。”阿爹还是蛮出名的。
“那你娘是?”
“我娘叫花娘,怎么了?罗大叔认识我娘?”看这表情,定有隐情。
“认识,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果然是她的女儿,难怪如此相似。
“那正好,小萝卜跟我后,你也放心了。”这么巧,还遇见个旧相识。
“嗯,容我考虑下。”花娘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十五年,十五年没见了,不知她这些年过的怎样。
“好,慢慢考虑,不着急的,嘻嘻。”没想到事情突然变得这么顺利。
吃完饭,罗江命罗布送云裳。送到街头,他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