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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兔马·囚徒生涯 若干分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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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分钟后,我终于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身后是一扇完好无损的门,以及一堵完全倒塌的墙。我在运用无数种办法试着打开那把锁之后,突然开窍了——反正是“牢房”,毁掉了也不会有人怪我。于是抽出那把至高无上的剑,靠在墙边挖墙脚。结果是由于重心不稳直接摔了出去。幸好不是斜坡。
四面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又迷失在了这些长得一摸一样的山里。虽然身处山顶,可是放眼望去全是山,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白驼山的地界。经过详细的“地理考察”,我决定先在这里晃荡一圈,以后怎么办以后再说,毕竟眼前的路一片光明……光明到晃眼。
我又一次在山坳里七拐八绕与虫共舞,不期然地碰到一大到一定程度的生物恶狠狠,阿不,是兴高采烈地从身后“袭击”而来,还像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开导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那生物仍然不知悔改,于是我在对它的安全问题一番唏嘘之后果断地一脚踹了出去。
可是还没走两步呢,那玩意儿就又粘上了脚踝,比上次缠得更紧,一副不到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我一番咬牙切齿,这年头散个步都会有人找麻烦,潜力顿时激发成百分之两百,更用力地踢了出去。可是那玩意第三次粘了过来……不会是鬼魂吧,这么阴魂不散……我踢……它再粘……我踹……它继续……我双脚齐发……它仍然坚持伟大的粘人工作……只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脚踝,是胸口……抱紧了居然不松手了……唔,这生物可不简单,生命力如此顽强,还这么有耐心,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我用力把它从身上撕下来,一边酌磨着怎样再从青那边弄一套干净的衣服,一边瞪了一眼那不知名的伟大生物。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那生物又一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揉揉眼睛再看,不是幻象,居然真是我家玉兔……
玉兔现在已经变成了杂毛兔,全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已被泥土蹂得看不出颜色;由于本身体形较小,乍一看活脱脱一只刚从别人家粮仓里逃出来的元老级老鼠,只有那一对因生气而直立着的耳朵昭示着它的兔子身份。眼下,那双红红的绿豆眼正幽远无奈地盯着我,它的主人一抬爪子,在松软的泥地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主人,你不告而别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呢?我干咳两声,叹了口气道:“你看,好不容易练得有些模样的右军体怎么又恢复成玉兔体了?”玉兔这回连字也懒得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意念:“手都崴了,还怎么写优美的书法啊?能写字就不错了!”然后又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千里迢迢地从月亮上飞下来找你,一见面就被踢得半死,真是枉费我的一片苦心!”“苦心?”我登时来了兴趣,顾不得和他拌嘴,“对了,我现在正好缺坐骑,前两天晚上还对着流星许愿的来着,原来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玉兔气得连“你”字都说不出来了,刚缓过气来又被我气得噎住了:“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玉兔马,和关公的赤兔马扮演相同的角色,不准偷懒!”盛怒之下玉兔早已忘记不会说话的事实,张口欲言,我急忙接话:“你是说看起来不像马?没关系,我把你变成马就可以了……”话音未落,一只兔爪向我拍来。我向右一闪,笑着将他拎着耳朵提起来。红色的绿豆眼正气急败坏的瞪着我,目光却突然朝我身后一闪,一连眨眼数下,脏乱的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我一怔,随即知道是个煞星来了,苦笑一声,转过身去。果然,只见欧阳背着手站在身后,面无表情。
“啊,嗯,这个……今天天气不错哈!”我仍然拎着玉兔的耳朵,紧张之下用力过猛,引得他又瞪了我一眼。“是还不错,”欧阳的语气十分轻松,却令我更加紧张。没办法,继续问没水分的问题:“欧阳锋呢?怎么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他?”欧阳今天一定是面瘫了,还是没有表情:“你想见他?”也没见他怎样动作,只觉一阵掌风扑面而来,我再一次不争气地倒了下去,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到另一间屋子里。这里的条件明显比不上山间木屋,四周墙壁都是冰冷的石头,光线暗淡,一缕阳光从头顶上的小窗外射入,形成一块明黄色的光斑,又因铁栏的阻隔被分成数条光影。身边躺着一只中迷药的兔子,被洗得浑身雪白,只是洗的人明显用力过猛,有的地方已被揉得泛出了粉嫩的肌肤。昏睡中的玉兔只是一只普通的白兔,谁也看不出他就是引起人们无限遐思的玉兔。摇摇头,甩掉自己的无限遐思,我蜷起身子抱住双膝缩进角落,考虑起自己的处境。
从松耋的角度来说,我现在没有完成爷爷布置的“任务”“好好闯江湖”,而是呆在某不知名的房间里安度时光;从玉兔的角度来说,我目前为止安好无损,不需要他的帮助,对不起她“从月亮上飞下来的一片苦心”;从本人自己的角度来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在人间的某地牢里慢慢发霉,浪费大好光阴;从青类狐(即前文出现的青,因她似狐而非狐,因此称类狐)的角度来说,我没有完成为她“传书”的伟大任务……传书!我的内丹阿……伸手入怀,幸好欧阳没有搜身,内丹还静静的躺在怀里。我舒了口气,索性将它与剑一起放进另外一个空间。这样至少不用担心普通的搜查。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声音稳重,显然功夫极高,居然是欧阳锋……等等,好像是两个人,啊呀不对,越数越晕了……脚步声和着回声一起刺激着我的耳膜,算了,反正早晚都是要过来的,不管了……我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刚才好像有人要见我?”一个熟悉的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进狭小的房间。果然是欧阳锋。他的身后似乎没有人了,刚才的确是自己晕了……唉,这么一个没水分的问题居然能把他引出来,早知道我就问青在那里了呢……想归想,我张开嘴想要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对他似乎永远说不出话来,只好乖乖的闭上嘴,等着他继续说话。欧阳锋对我的沉默并不在意,只是傲然道:“你是想要解药吧?我不是跟你说了来的时候问门口的人要吗?怎么没拿?”我咬牙切齿:“天知道我是怎样进来的?解药!”眼见那张欠揍的脸上又出现了一抹欠揍的笑容,一句话却令他笑不出来了:“不就是要解药吗?给她又何妨呢?”青慵懒的声音从欧阳锋背后响起。这两个人一个纤细一个高壮,难怪刚才没有看见她呢。我正理所当然地想着,欧阳锋却见了鬼似的退后一步:“嫂嫂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先走了……”话音未落便青烟似的溜了出去,连正眼都不敢瞧她一下。青秀眉微蹙,轻叹一声,却终是没说什么。我在一旁却扑嗤一声笑开了:“前辈他很怕你呢!”青看了我一眼:“从那天开始我们仨就再也没有同时出现过。”“不对啊,抓我的那天你们三都在。”“例外。”“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她打断了我的话,轻轻抚摸着小腹。我这才注意到她已有了身孕,想必是欧阳兄弟俩争风吃醋互不相让,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吧。欧阳锋太执著,日后行走江湖若是天下第一定会目中无人,若不是,则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太平盛世不久了啊。
“你也这么看?”青不知何时已进了牢房。刚才我不自觉地把那句话说出来了?该打!一扬手,蓦地发觉手心里多出了一颗药丸,想必是解药了。原先瞄准脸颊的手中途拐弯,把药送进了嘴巴。“你也不必自责,”青的声调还是那么的平常,“这句话本没有错,只是欧阳锋不会也无法掀起过大的波浪,他自己疯掉的可能性大些。”这样啊?“那,欧阳呢?”“欧阳?哦,你是指他哥哥。他活不过明年年初。”“你会看相?”“无须看相。这孩子明年年初出生,届时他俩定会大大一场。”还是那样的叹息,“不过他打不过他弟弟。两个人都是那么要强,最后的结果只有死。”“现在把一切都看透了岂不是很悲惨?”“所以保留记忆并不幸福。”我忽然间理解了她的叹息:一个人如果在出生时就会大概的知道自己的人生之路会怎样走,如果说开始时那感觉还有新鲜,那再往后几世……我不由得也叹了口气。
一时间空气好像又凝住了。半晌,我终于又找到了话题:“你既然让我传话,那为什么不把我放出去?”“如果连白驼山都出不了,还能帮我传话?”“这……”
“你们俩说够了没有?”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兔子不会说话,难道这里还关有别人?四下一望,原来是隔壁的难友。“在这里说话声音这么响?”我诧道。“习惯就好了。”青不再多说,走了出去。望着那堵隔形不隔音的墙壁,我背过身靠了上去,合上眼,安然地度过又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