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三尺镜

3、幻想 所有人

　　所有人生活的轨迹，都没有因为陈桥被烫伤一事而被打乱。
　　生活如同一个车轮，将过往狠狠地碾压在路面上，即便是偶尔的急刹车，也不过留下些刹车的痕迹，随着时光的冲刷，很快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时间，赋予生活的含义。
　　生表存在，活现意义。
　　曾经的陈桥，缺少了些意义，他的生活，只有生，没有活。
　　而现在，他虽然没有，但是他终于是要，开始寻找了。
　　梦想。
　　可以改变人所有一切的梦想。
　　只是这个梦想究竟是何，又在何方，他的心中，却仍然没有一个完整正确的定义。
　　距离陈桥被烫伤，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在结清了陈桥的医药费，又多给了些所谓的营养费之后的谢晨生，似乎早已将当初自己的过失丢在脑后，继续着自己精彩的大学生活，每天哼着小曲，和邵东岳讨论着在哪里看到了漂亮妹子，见到了什么新奇事物。
　　除了宿舍的这两个“原住民”之外，陈桥每天，还能看得到马修远的身影，或是带些日常所需，或是和陈桥讲着几天来球队的训练。
　　毫无疑问，虽然马修远的右手臂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势，会对于如今的篮球有些影响，但是他的意识，和一些技巧，却是让他顺利通过了院里篮球队招新的各个环节，轻松进入了院里的篮球队中。
　　“我跟队长说了你的事，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队里训练。”
　　马修远穿着单薄的球衣，又一次满头汗水地冲进了陈桥所在的宿舍，随手将手中的外套扔在陈桥床上，眉飞色舞地对陈桥说道，似乎是在邀功。
　　对于如是的马修远，陈桥却是摇着头笑了笑，他清楚自己的水平，却又不愿拒绝马修远，便只能如此拖着，心中念想着，或许等到他伤势好了之后，马修远的会换个想法。
　　“通知一下，今晚上七点在体育馆召开新生大会，院里的要求，每个人必须到。”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突然从陈桥宿舍微开的门缝处探了进来，大声说道，随后也不管宿舍里的人是否听到，便缩回了脑袋，继续去通知起下一个宿舍。
　　“这都开学快一个月了，别的院的新生大会早就召开完了，我们院才召开新生大会，院里的领导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马修远撇了撇嘴，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十分了，我要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你这个样子，还去吗？”
　　他向着陈桥问道。
　　“我？我一个伤残人士，怎么过去？蹦过去吗？”
　　陈桥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马修远。
　　“也是也是。”
　　马修远一把撩起床上的外套，飞快地跑了出去。
　　“你真不去啊？”
　　和谢晨生聊得正欢的邵东岳回过脑袋，话语中带着些傻气。
　　“嗯，刚刚忘记和马修远说了，你到地方帮我给辅导员请个假。”
　　陈桥翻了个身，向左侧侧过身，把右脚敲在床位，舒服了些。
　　“没事，辅导员知道你被烫伤了，不用说。”
　　他傻笑一声，随后在谢晨生的催促下，出了宿舍门，准备先去吃个晚饭，然后直接去参加那个什么所谓的新生大会。
　　宿舍在转眼之间，突然变得冷冷清清。
　　虽然平日里，同学都去上课，他因为行动不便，请了半个月的假，也是独自一人在宿舍里，但是却从没有任何时候，像这一刻，突然被这寂寥的空气，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桥坐起身子，默默地看着自己捆着纱布的右脚，思绪飘荡，一时之间愣在了那里。
　　“算了，新生大会，这辈子也开不了几次，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了，还是去看看吧。”
　　他如是想着，有些费劲地穿上了衣服，随后扶起床头倒落在地面上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向着宿舍外走去。
　　这是他一个多星期以来，第一次，嗅到了宿舍之外的空气。
　　久违的清新之感，浮上了他的心头。
　　出了宿舍楼，外面，却又再次飘荡起了细雨，雨水被秋风裹着，擦过陈桥的面庞，落在他的眼镜上，微微遮挡了视线。
　　陈桥四下望了望，恍然间想起，这里，已经不再是高中了，没有了当初到处可见的熟悉面孔，他如今的状况，只不过稍稍增添了些许的回头率，只是从那些回头的人眼中，他只看到了惊奇和……无视。
　　他自嘲一笑，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向了细雨之中。
　　从宿舍到体育馆的距离，若是按照正常人的脚程，需要走个十分钟左右，可这段路程对于陈桥来说，却被拉长了数倍，一路上的细雨，湿润了陈桥的头发，迷蒙了他的眼眶。
　　“同学，你要去哪里？现在还下着雨，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就在陈桥走了接近一半的路程之后，一个细小的女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中。
　　他回头看去。一个撑着把彩虹伞，看起来很瘦弱的女孩，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昏黄的路灯下，透过被雨水迷蒙的眼镜，陈桥只看清楚了那女孩的双目。
　　那是多么纯洁的一双眼，似乎是从未被污染过，自这双眼中而来的目光，带着些陈桥所无法形容的温暖。
　　这目光，如同一缕阳光，照进了陈桥的心头之上，抚过那已经沾染了尘灰的明镜台。
　　“我……我……”
　　一时之间，陈桥只张开了嘴，心中有万千想法，只是到了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女孩一笑，急忙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张眼镜布，抹去了眼镜上的雨水。
　　这一刻的陈桥，终于看清了眼前女孩的模样。
　　明眸皓齿，蹙黛柳眉，两颊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秋分有些微红，一头齐肩短发半包围住了白皙的脖颈。
　　或许并没有如此夸张。
　　但也或情人眼里出西施，至少在陈桥的眼中，这女孩便是如此模样；至少，女孩的心灵，是如此。
　　“放心吧，我没事。”
　　一个男人，怎么能随意在女孩子面前表现自己可怜的一面？
　　这个道理不知为谁所说，也不知是否正确，但是在陈桥的心中，这一刻，此话便是真理！
　　他许久没有上扬的嘴角，此刻缓缓扬起，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随后“帅气”地转过了身，迈起了能触地的左脚，按照原来的节奏，走进了这茫茫的夜色之中。
　　这一刻，一种荒谬的想法突然涌向了陈桥的心头……
　　青春吗，总会有一些幻想，即便这幻想再不切实际，即便这幻想，对于后来的陈桥来说，很幼稚。
　　而幻想，总会用上位者的眼神，扫过乞求他的人，随后将现实推到身前。
　　现在陈桥所面对的现实，便是那首次谋面的女孩，似乎被其他东西吸引到了注意力，任凭陈桥拐过了一个弯，随后彻底消失。
　　隐约之间，陈桥仿佛听到了远处那女孩在喊他的名字。
　　“我真的是得了妄想症，那女孩怎么可能会知道我的名字。”
　　陈桥自嘲一笑，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臂，继续向前走去。
　　虽然腿脚不便，但是陈桥还是堪堪赶上了这次院里的新生大会。
　　迎着一个个陌生面孔的稀奇目光和辅导员诧异的眼神，陈桥终于还是走进了会场之内。
　　马修远正在无聊地摆弄着手机，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陈桥的身影，急匆匆跑了过来。
　　“你不是不来的吗……”
　　“我……闲着也没事，过来看看也好。”
　　陈桥如是答道。
　　马修远砸了咂嘴，又开始低声絮叨了起来。
　　大会的声音，周围偶尔的嘈杂，还有马修念叨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都在离陈桥远去，他的脑海中，尽是那个女孩的声音，思绪，开始飞扬，飘至九天之上，与群星一同闪耀光芒……
　　“嘿，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大会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如同雷鸣一般，惊吓了九天之上的思绪，让其飞一般地逃回了陈桥的脑海之中。
　　“结束了？”
　　陈桥回过了神，有些诧异地向着周围看去。
　　所有的新生，都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会场，马修远正站在陈桥的身侧，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怎么，思春了？”
　　马修远拍了拍陈桥的肩膀，面上浮现出了大家都懂的笑容。
　　“别乱猜。”
　　陈桥摇头，站起了身来，两手接过了马修远递过来的拐杖，笑着说道。
　　“得了吧，你小子刚刚脸上的笑就没停过，除了思春，还能有别的事情？”
　　马修远撑起了伞。
　　陈桥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星光不见，小雨依旧。
　　此刻的陈桥，脑海中突然迸出了徐志摩的一首诗。
　　“我爱天上的明星，我爱他们的晶莹，人间没有这样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