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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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赵大爷和徐公子两个脑袋凑一块商量一阵，都认为事不宜迟，打电话叫上另一个合伙人，跳上车就往赵维正出租屋方向疾驰而去。卡了几个月的项目如今忽逢甘霖，眼看要瓜熟蒂落，大量后期工作细节都要再梳理一遍。三个大老爷们就着枸杞啤酒，合同摆了一桌，东拉西扯讲到凌晨三点过才倒头睡去，横尸般的沙发地上摊成一团。
狼随风窜。渝城也是个省会城市，与此沾边的商人们一旦嗅到了商机，立刻就要搅出一谭浑水来。赵维正难得一回最先得到消息，既要找人进一步探口风，又要提防被人抢先一步。因此第二天，人脉更广的赵维正和徐远航留在城里和老狐狸们周旋，另一人则前往渝城边乡探路。
可惜事情往往不如想象般顺利，中午刚和这县委、那局长吃完饭不久，也不知道就从哪儿走出去了消息，有两个平常不多联系的小年轻就把电话打到了赵维正这里，先是一顿套近乎，“赵哥、赵哥”叫得亲热得不行，没两句就拐到“政策消息从哪儿来、靠不靠谱”上去了。赵维正倒是面不改色，热络地把好话统统还回去，消息真真假假讲了一堆，想从你赵哥这儿白捞好处，没门！
所以当收到李斯年的微信时，赵维正也是真心想回的。早上七点，赵维正还站在水池边黑着个眼眶刷牙，李斯年的消息就来了。只可惜赵大爷刚点开，还没来得及看，屏幕一闪却来到通话界面，是有人来联系他中午饭局。徐远航在楼下没命按喇叭催他下楼，眼看就要被其他住户举报了，赵大爷烦得要死，边接电话边往楼下冲，鞋都差点忘了换，更别提回李斯年的微信。而这一整天，他的微信也跟炸了锅似的，消息动不动就是999+，而李斯年零零碎碎给他发的那几条消息，很快就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等他再想起这事时，渝城已经重陷夜幕，亮起了满城华光。
“我靠，累死了。”徐远航一屁股瘫在KTV的沙发上，断了气似的把头歪向一边。一向精力充沛的赵维正这会儿也坚持不住了，疲惫地搓了搓脸，亮闪闪的皮鞋踢了踢对方：“起开，你给老子腾点地儿。”
徐公子脑袋不动，光是屁股挪了挪。这对难兄难弟跟两团烂泥似的瘫在一起。赵维正划了划手机：“别睡过去了，钱总说他回家换身衣服，十点就到……靠，吃饭的时候明明都讲得差不多了，还来唱什么歌啊。”
“不懂了吧。人家把谈生意当娱乐，光跟你吃饭谈正事多累啊……得玩……”
赵维正嘴都懒得张了，眨了眨干痛的眼睛，开始翻看之前漏掉的微信。也多亏了这种生意人的好习惯，几分钟后他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操！”
徐远航有气无力地蹬了蹬腿：“你就不能轻点，我他妈都睡着了……”
赵维正没理他，是真的愣住了。
李斯年今天一共给他发了八九条消息。他总是习惯把每一条消息都打得很长，很有耐心地等对方看完以后慢慢回复。早上赵维正猛然点开第一条时，都让那条长长的绿色对话框下傻眼了。这会儿通篇看下来，那真挚的语气，让人立刻想起他皱起的眉头和微微透红的脸蛋：
“-本来昨天晚上就要给你发消息，又怕影响你开车，打扰你休息。小超把事情都给我讲了。那几个人之前一直来找麻烦，拦了我好几次，我还庆幸他们没找上小超，没想到这回就给碰上了。多亏有你，否则万一小超被他们弄出个三长两短，我和妈妈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啊，要我怎么办，欠你的人情实在太多了，都不知道怎么还。又说不过你，提钱肯定要被你油嘴滑舌地堵回来。总之，你放心，我之前答应他们半年内还清，对你也一样。请你一定不要拒绝。
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妈妈说之后请你来家里吃一顿便饭，我之前跟她形容你又高又帅，人也善良，她估计也挺想知道她儿子上哪儿捞了这么好一个朋友。虽然听上去有些寒酸，但她做菜比我好吃多了，赵公子记得赏脸要来。
这么早估计你还没醒呢，看到了回我一声。”
赵维正不知道怎么了，一目十行地看下来，从那句“要我怎么办”开始心跳加速，脸迅速变红，普普通通一条微信，硬让他读出了情书的效果。他心虚地瞄了一眼一旁的徐远航，确定对方睡死，揉了揉脸，才敢接着往下划。
接下来是一条3000元的转账。由于赵维正没有确认收款，李斯年过两个小时就要戳他一下，“在不在”“人去哪儿了，睡一天了都”，倒数第二条是“该不会是在躲我吧，你是债主啊喂！”。
前头还把赵维正看得直笑，最后一条就比较惊恐了。
李斯年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是赵维正半小时之前发的商业互吹：“今日和钱总相谈甚欢，收获颇多[呲牙笑][呲牙笑]”，底下标出了所在位置——金圣大酒店。
李斯年说：“-有点事，我过来找你。”
“我靠，我靠！”赵维正像火上的蚂蚁似的绕着包厢团团转，皮鞋跟着包厢外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歌声踩得哒哒的，逼得徐远航睁开眼睛。
“祖宗！消停点吧，你兄弟要猝死了啊！”
“不好了，”赵维正摸着后脑勺，“我朋友找来了。”
徐公子嘴角抽了抽：“……你朋友找来有啥不好的，莫非是找你要债？”又往赵维正脸上看了两眼，“不会吧，我咋感觉你还有点兴奋呢？”
“啊？我哪儿有！”赵大爷欲盖弥彰地板正嘴角，“是找我还钱的。”
徐远航彻底崩溃了：“那你在这儿慌个啥！”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赵维正扑过去一看，果然是李斯年。他俩平时根本没有打电话的需要，估计对方是想提醒他看微信。
徐远航眼疾手贱给他划了：“愣着干嘛，接啊。”
李斯年见他接了电话，直接挂了。
“……你这个朋友是不是有点毛病。”
“你才有毛病！”赵维正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李斯年果然发来微信：“-我到了，就在酒店门口，你要是没看到的话，等你半个小时。”
这个傻瓜。幸好酒店离KTV就隔了一条街，赵维正一路小跑过去，远远地就看见巨大LED灯前飘荡的那个影子。
金圣酒店门前的小喷泉前边，立着足有两人高的招牌LED。李斯年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扣子敞开，里边一件V领羊毛衫套住衬衣，显得有些单薄。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抬头望天，点着头数酒店楼层，并没有注意到赵维正靠近。
赵维正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捏住他的胳膊：“怎么穿这么点，你冷不冷啊？”
李斯年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是他，立马甜甜地笑出几颗白牙：
“-你怎么从外面来了，我还以为你在酒店里呢。”
“-我们刚刚吃完饭，转战到那边温泉KTV里去了。我今天太忙，微信都快爆了，没看到你发的消息。”
“-我还以为你在家睡觉呢。”
赵维正靠得很近，侧过头去看他屏幕上打的字。李斯年本来低着头，此时突然敏锐地探过头来，凑到他嘴边嗅了嗅，温热的鼻息打到他的嘴唇上。
“……”赵维正差点没绷住，当场羞了个面红耳赤，嗖地跳开半步：“干、干什么？”
李斯年严肃地打字给他看：“-你好像喝了很多酒。”
突如其来地关心？赵大爷心里冒出一个幸福的小芽，故意要引导对方继续说下去：“-对啊，应酬就是这样的嘛。中午喝了一轮还不等你醒，晚上又来了。”
李斯年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那一会儿不要再喝了，也不要开车。”
赵大爷幸福得都要冒泡了，直觉这种氛围自己该做点什么。他也不傻，这和被普通朋友关心的感觉不一样，李斯年的脸和呼出的白气在他眼前组成了一个温暖的符号，在赵维正想见到他时出现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时还觉得对方脸蛋略有缺陷，如今看着一天比一天可爱。这种感觉他太懂，就像一条大狗，想拼命冲李斯年甩尾巴。
这时李斯年似乎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了过来。
“-微信上转账我还以为是你不收。这里面是这个月的5000.密码设成了你的生日。”
赵大爷愣住了：“-干嘛，你专门过来还我钱啊？”
李同学睁大无辜的眼睛：“-啊，那不然呢，今天都31号了，再不还过期了。”偷偷藏起红了的耳朵尖。
“-你就不是能专程过来看看我的吗？”
“-？你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不如回家看电视。”
扎心了！赵大爷刚要伸手去搓那张脸，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喂，赵维正。”
赵维正没来由地给吓得一哆嗦。回头望去，徐远航站在一棵树下，叼着一根烟：“我还说你跑哪儿去了，钱总马上要到了哦。”
“我马上就来。”他一句话打发了徐公子，转身给李斯年打字：“-那个钱总要来了，我得走了，去你家吃饭的事我记着呢，到时候跟你说。”
李斯年撇撇嘴：“-哎，我还以为你应酬完了，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呢。”
这句话说到赵公子心坎上了。赵维正心里有一百只手抓心挠肝地想跟着李斯年一起散步回家，恨不得把脸不要了赖着别人撒欢。奈何徐公子还在背后看着呢，只好给李斯年拦了辆车，给人送回去了。
回身拉了徐远航一把：“看什么看，没见过追上门还债的啊？”
他在前头走得很快，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眼神乱晃晃地四处飘，没个焦点。完了完了，这种感觉是……
扭脸才发现徐公子搁那儿踱着步，下巴抬高，眼神戏谑地望过来。赵维正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人要作妖了：“你干嘛，还不快走。”
徐远航从嘴里取下烟，抖了抖烟灰，得意洋洋道：“赵维正，时隔多年，你又在哪儿欠了情债啊？”
“得了吧。”赵维正勉强克制住，不让自己脸红得太快。什么情况，徐远航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明察秋毫了。他在心里暗骂，脸上还装得十分惊讶：“什么啊，那是我朋友。”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徐远航两步走过来，捞过赵维正脖子，“那小子明显弯的诶，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味儿了，被你吃死了啊。不是吧老赵，你这两年没谈恋爱退步了啊，这都看不出来？噢，肯定是光太暗了，我刚才正对着他，看了好几分钟，绝对错不了。”
赵维正彻底懵了，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他磕磕巴巴地问：“啊？不能吧，我、我看他对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来还个钱……”
“放屁！还钱微信支付宝不能还吗，什么年代了还要追到你面前。还有刚才，电话响了一声就挂了，盯着你又一句话都不讲，这么害羞你看不出来？”
赵维正：“……老徐，人家是聋哑人。”
“啊？是、是吗？”徐远航怔了怔，随即一拍大腿，“老赵你什么意思，这样你就要剥夺别人弯的权力吗？”
“……”赵维正完全不想跟这个傻子讲话。
徐公子把自己的逻辑理通了，当即语重心长道：“不过老赵啊，作为哥们儿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当初你和你初恋小男友分手以后，你怎么发誓的来着？大学一连谈了三个女朋友证明自己是直男啊！这会儿可要抵挡诱惑，切莫前功尽弃……”
“操，你能不能别提我初恋，”赵维正一听这事就鬼火冒，“那还不是他先把我绿了，还跟那个下家说我不太行……我当时试都还没试过就被说不行！我朋友跟我说这事在渝城gay圈都传遍了，事关尊严我能不气吗！再说我哪儿有发过什么誓……”
“你有，”徐公子好心提醒，“你说再找男朋友剁迪奥。”
赵维正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在风中凌乱了半分钟，丢下一句“放你娘的屁”绝尘而去，扔下徐公子在原地若有所思，忽然自顾自地笑道：“哎，你俩到底谁喜欢谁多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