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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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一条TAG为#温暖三校#的校园说说最先发布在了A大的校园表白墙上。发文者匿名，用颇为质朴的语言向大家传达了夜市里某个新来的聋哑小哥哥目前家里的困境，生意是如何不景气，呼吁大家帮助聋哑人自主创业云云。由于该墙平日集表白、失物招领、八卦等喜闻乐见的活动为一体，拥有A大众多学生粉丝，而平日生活在象牙塔中、条件大都比较优厚的大学生们很少接触到这样的弱势群体，善良的年轻人又都富有天真而纯洁的爱心与同情心。该条说说在一夜之间获得了六百多次转发与四百多条评论，并很快传播到了附近的B大和C大，形成比集赞抽奖还要猛烈的刷屏之势。
李德彪MAX：@Gif.@萌萌哒乖宝 走走走，明天寝室组队去支持生意。老铁们都给我转发走一波！
清浅吃不动：愿所有人都被世界温柔以待[爱心][爱心]
不瘦十斤不改名：向老板提议开个外卖功能，我一定现在就点个五六七八份啊啊啊！
我就是不挂科：求问大家这家的味道怎么样？有没有门面照片啊我现在就在夜市，找不到地方[焦急]
……
“老板，不要耍手机了嘛，来帮我称一下这袋水果噻。”一个男孩拎着一袋香蕉探过身来，见赵维正对着手机屏幕一脸傻笑，“噢，老板你也看到这个了啊，那家米线在哪里嘛，我还说买完水果就去支持一下呢。”
“同学见谅，赵老板今天人虽然到了，魂还没到。”今天也被压榨的小李从一旁默默地冒了出来，接过男孩手中的水果，“那家米线在烧烤摊旁边，你过去就看的到了……嗯，看到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没，那是排队的队尾。”
男孩瞄了一眼，顿时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潮给威慑住了，一脸撞了鬼的样子：“人也太多了嘛，我还是改天……”
一个女孩扑了过来，估摸着是他女朋友，听见这话拧着男孩的胳膊直闹：今天我非得吃那家米线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排队怎么了你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吗你个大猪蹄……男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女朋友排队去了。
其实连赵维正自己都没想到一条说说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响，虽然不是给自家带来效益，但这种类似于“做好事不留名”“我叫红领巾”的老套故事情节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继续满脸坏笑地刷空间。
说说里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只是说信息来自于米线摊周围一起帮忙的铺主，绝对真实可靠。也有不少同学看到后也留言表示“夜市真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大家没事多去支持支持”种种，让赵维正有一种夜市要作为组合出道的错觉。
还没等他看完，小李的脑袋就从他肩上探了过来，幽幽道：“赵哥，这个月得加钱，我忙得魂都要飞了。”
“哎呀年轻人，你赵哥在忙正事，你先坚持住啊，支援的力量马上就到。”
“赵哥，你就不怕林叔叔和易叔叔两家想打死你么？”
鬼才小李总是能找到不一样的切入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不能吧……”赵维正每次一茫然就开始抓脑袋。小李一脸“你的心虚我已经看穿了”的鄙视样儿，好在赵公子很快就回过味儿：“不能不能，这种热度最多持续两三天，之后大部分人还是会回归原来适应的口味。说白了，这次就是帮年儿打开个市场，让学生们知道有这么一家，至于会有多少回头客，那还真说不好。”
分析完毕，赵公子眺望了一下远处的盛况，颇为满意地站起身，小李以为老天开眼，这大爷终于要干点人事，把剪子递过去：“喏，给橘子修修枝。”
一干杂七杂八的围裙小刀递到小李手上，赵维正拍了拍自己风骚的牛仔夹克，一抹头发，风骚地冲小李一笑：“年轻人再多坚持会儿，哥出去做做外交。”
卖米线的小摊彻底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摊后预留出的桌椅已经全部被占满，有苗条的女孩两人挤一条凳子，找不到位置的同学只好选择打包带走。好多只手从人群中伸出来，支着手机“滴、滴”地去扫二维码付款。赵维正本来就是个大高个子，骨架子又宽，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又怕碰坏了哪个娇小的妹子，费了半天劲才蹭到李斯年面前。
李斯年忙得不行。同学们口味迥异，有的加香菜不要葱，有的要多加小米椒但少放酱油，偏偏李斯年听不见，只好拜托同学们写在他提供的便利贴上，一个一个排上号，夹在小绳儿上候着。
他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长筷，一边忙不歇地去看同学们点的菜，一边不停搅动着小灶上的米线。一个小灶有八个灶口，又要添酱油蔬菜，还要防止溢汤调火。看见赵维正在旁边探头探脑，知道他是来帮忙，李斯年也没有拒绝，忙乱中抽出空冲他弯一弯眼。
赵维正心里一跳，立刻想象出他在口罩后露出的一口小白牙。这个人总是这样笑呀笑的，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要摘掉口罩仔细看一看的冲动。刘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在后边帮着招呼客人，见赵维正来了，毫不客气地支使道：“小赵！一直盯着人家年儿干啥呢！还不快干活！”
“噢。”赵维正应了声。周围的学生发出善意地笑声。刘姐说话直，就算明知道李斯年听不见，赵维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取过一张悬挂的二维码，吆喝开了：“还没点单的同学来我这里啊，给后面排队的同学让一让位置呗。”
人群立刻极有条理地分成了两队，一队涌到赵维正面前付款，另一队人趴到小车上去写要点的菜。
“这个小份原味是七块……这个加泡面生菜的是九块。”赵公子那边算账算得稀里哗啦，“诶，年儿。”又想起对方听不见，连忙掏出手机打字：
“-加火腿是多少钱来着？”
李斯年瞟了一眼，长筷子换到左手，迅速回复：
“-一块。所有肉类都加一块。”
“好嘞。”赵维正刚要缩回去继续算账，只见对方又打来一行字：
“-刘姐好像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了。”
李斯年向他眨了眨眼，意思是“你懂的”。
赵维正：“……啊哈哈哈。”
他赶快背过身去继续算账。赵公子千算万算，此时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项，那就是李斯年的意见。
难不成李斯年很介意拿这件事做文章？这也不能说是宣传吧……他想到了那块始终挂在侧面而不是正面的纸板。会不会李斯年其实对别人知道自己的事很介怀？不对，既然出来做生意，这种事肯定会被别人知道的。不过被人知道和被大范围传播又是另一回事了……
赵维正一个人在那儿胡思乱想，思绪一个筋斗云翻出去十万八千里。李斯年忙着忙着突然发现这人扔着一堆客人不管，自顾自地在那儿闹市入定，只好腾出手来使劲拍了拍他。赵公子被一巴掌拍回了原形，一个哆嗦，惊恐地回过头来：“不是我说的啊！”
李斯年：“？”
众多顾客：“？”
赵维正被自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蠢到无地自容，深感自己的智商可能已经提前进入了痴呆阶段，胡乱摆了摆手，老老实实算他的账去了。
其实，赵维正脑子倒还是好用，放在平常那是人人皆叹的情商与智商双高，做生意的一块好料。从他上大学起，赵家老头就没少在这宝贝儿子身上下功夫，一到周末就拎着赵维正去一起面见自己在生意场上的客户，实打实的上阵父子兵。
赵维正也从不让他爹失望，一嘴油腔滑调把这群老狐狸哄得高高兴兴，觥筹交错之间再适时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知识。他大学学的农业经济，他爹又做的是农村合作社生意，平时接触的大多都是没上过大学的老一辈，对如今的农业经济对口人才相当珍惜。届时赵维正再把自己参与的某某著名导师的科研项目往外一抛，985的牌子一挂，加上有自己老爹坐镇，大家纷纷邀请赵公子来自家合作社考察。
一来二去，赵维正手里的人脉自然就铺开了，没事也用手里的闲钱小打小闹一下，说不上大赔大赚。圈子里的人自然也知道了有这么一颗冉冉升起、野心勃勃的新星。
然而碰上李斯年这事，赵维正的脑子就没这么好使了。虽然认识没两天，他已经擅自把对方代入了“表面隐忍坚强，实则内心需要他人关注呵护”的形象，甚至在内心生出了几分正义感和责任感。也可能是自己没吃过苦，越是碰上这样的就越想要设身处地去体谅对方，哪怕用力过猛。总之赵维正越咂摸这事越不是个滋味。
好在赵维正从来就不是个为难自己的。在床上翻了十分钟，赵公子搬出了他的人生黄金准则：吃好喝好长生不老，有钱挣就是好事，管他那么多呢。被子一掀，蒙头睡觉！
然后第二天就被打了脸。
这天是小李去进货。下午四点，夜市大多数摊位还没开张，软和的阳光从雨棚的缝隙打进来，水果芳香氤氲，快要把人暖化了。赵维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摇摇欲坠地打着瞌睡。梦里是谁的手啊，摸上去又软又热，摸得赵维正这个万年单身狗都快变态了……还没等他循着手找见人呢，眼前的桌板忽然被敲了敲，赵维正睁开眼一看，当即撞上了李斯年暖洋洋的笑脸。
赵维正还没从美梦中醒过来，眼神发直，跟要吃人似的直勾勾望着李斯年。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个人悄悄红了耳朵。
屏幕随之递了过来：
“-赵哥，醒醒，口水快滴到梨上了。”
“卧槽。”赵维正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赶紧抹了两把脸，掏出手机对着黑屏上上下下照了半天，反复确定自己的帅气没打折扣。一顿折腾，这才开始跟李斯年打招呼：
“-年儿你来得好早。”
“-嗯，早点来收拾一下。赵哥你好注意形象。”
“-嘿嘿，还行吧，主要是靠脸吃饭没办法。”
李斯年被他这句逗乐了。赵维正也盯着他傻乎乎地乐，没来由的，忽然想看看这人的手长什么样，却发现对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装的啥呀？”
“-饼子，我妈做的。”
赵大爷他娘女强人一个，平时跟着自个儿老公走南闯北没在怕的，偏偏碰上下厨就要犯难，做出的菜也就仅仅到达“可以下咽”的标准。赵维正悄悄咽了口口水，排查似的继续问：
“-啥味道的饼呀？”
“-小伙子你一个人吃两份，长身体啊。”
李斯年摇摇头，指了指其中一份，有点不好意思的打字给他看。
“-我妈听了我的事，做了份烙饼，叫我带给你和刘姐。结果家里面不够，没做多少，赵哥我下次再给你好不好？”
赵维正的第一反应：都是帮你忙的，怎么就不能先带给我，下次再给刘姐呀。正想得有点委屈巴巴，电光火石一闪，突然回过味儿来。
“-哪件事？”
“-啊，同学们都给我看了，好像是刘姐告诉了他们我生意不好，叫同学们来支持我的生意。刘姐也是费心了……”
赵维正来不及看完，激动得飞快打字：
“-你不介意吗，我还以为你会介意被传播这种事呢。”
李斯年看完只是一笑。
“-赵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这都多少年了，我早就能坦然接受这样的自己了。刘姐一片好心帮我忙，难道我还要去责怪她吗？”
很快又打来了一串。
“-赵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啊，我一直努力活得和正常人一样的。大家人都很好啦，都很关心我，只要你们自然的对待我，生活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能是看赵维正有些愣住了，他笑着伸手过来摸了摸赵维正的头发，表达安抚似的。赵维正被他这一摸更懵了，整个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从“真好啊不会怨我”到“我要吃饼”再到“完了摸到发胶了”，各种想法烟花般的炸开了。
恰好此时刘姐从旁边路过，边走边嚷开了：“哟，这么早，小赵小年聊天呢。”
李斯年余光瞥见了，收回手转身就要上前送温暖。赵维正都来不及从果摊绕出去，情急之下探出半个身子，一个虎扑就把对方拦腰抱住了，手机都撞飞出去，只剩下叽里咕噜地乱喊：
“小没良心不许走！那个饼子该是我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