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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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沥的那个晚上，顾母来电话说大后天回家的票已经订好了。
顾茵吓了一跳，犹豫着问顾母可不可以改签。
顾母闻言以为她还想再在丘镇待一段日子，便答应再问问能不能改签。
过了一会儿电话过来，说不能了。
开学季车票紧张，后面几天的票都没有了。
顾茵沉默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应声。
她偏头看着那张五彩的票据，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玻璃，一阵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小雨滴滴答答了一整个傍晚，路边店铺的灯光在雨中变得朦胧。
好像天气突然变得坏起来了。
......
顾茵没能看到那场话剧表演，她回到家的时候，丘镇那场话剧已经结束好大一会儿了。
晚风徐徐的丘镇剧院门口，石阶上歪歪斜斜的坐着一个白色衬衣的男生。衬衣最上头两个扣子敞开，剩下的松松垮垮的系着。男生双手支在膝盖上，一只手放松的低垂着，一只手指尖夹着一只烟。
男生吸了口烟，歪头甩了甩额前细碎的刘海，抬头吐烟看向河对面的一盏盏灯火。
“开学前的最后一场了，怎么样？感觉如何？”从剧院里走出来一身材细长的男生，他很瘦，瘦到两颊都微微凹陷。
“没感觉。”男生哑声没什么情绪。
“你啊，只有在两个地方才会有感情。”瘦瘦的男孩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男生偏头仰倒，手肘支着身后的石阶，眯着眼不答话。
“就俩地，舞台上和酒桌上。”男孩子笃定的伸出两根手指，在衬衣男生眼前晃了晃。
“你错了。”
“啊？”
“还有个地儿。”
“哪儿？”
男孩子挠挠头，皱着眉想了半天，没想出个答案。
“床上。”
男生似笑非笑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扔在地上，抬脚踩灭。
跳跃的火光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
“靠陆亦然！你他妈别扯了。”瘦瘦的男孩子闻言立刻跳脚。
“我是挺想看，你倒是给我个机会啊。”
话落，男孩子瞥眼看过去，陆亦然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他一咬牙，凑近道。
“怎么着，还放不下那个谁啊？”
陆亦然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清隽的脸上略有倦色。
“不是哥们儿说，这有一段时间了，你也该放下了。”
陆亦然没立即答话，只是轻轻颤了颤睫毛，剧院门口的河水泛着倒映的灯光。远处有不知名的男生唱，“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想起了。
我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可是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乐曲不知人心事，他听了一会儿才哑声道，“陈宇，那怪我。”
“我确实混账。”
话落，漫不经心伸手拨弄着右侧石阶上摆着的一盆杜鹃花。
红色的花瓣包裹着金黄的花蕊，似含羞似迎接。
陈宇见陆亦然突然有了一丝被情所伤的模样，本来一肚子的话此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味。
好久，陈宇才伸手拍拍陆亦然的肩膀，“感情上兄弟帮不上你什么，你自己加油。”
陆亦然沉默，眼里晦暗不明。
他想起演出前被自己按掉的几通电话。
“都来丘镇了，你还不回家吗？”陈宇突然想起。
陆亦然转头，眯着眼看着河对岸住宅区的灯光，“不回了，我老子应该不会想看到我。”
陈宇无语，“你也是的，演话剧和你专业学习又不冲突。这两年你和家里闹什么啊？”
陆亦然闻言伸手抓了抓头发，不耐烦的皱眉，“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个女人似的。”
“靠，老子还不是关心你。”
“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开学招新还不够你忙的？”
“说的跟你不用忙一样？你也是社长好吗！”陈宇翻白眼。
陆亦然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陈宇，“你指望我？”
“不然呢，社长一共仨，部长新上任能顶个屁用，你撂挑子不干，我和白薇怎么忙的过来？”陈宇伸出胳膊肘狠狠地捣了旁边的人一下。
陆亦然闻言笑了，偏头对着陈宇压低声音，“老子还真没打算管这些破事儿。”
话落站起身，踹了陈宇屁股一脚，“开学工作室要排新剧，学校就辛苦你和白薇了。”
“你个小王八蛋！老子欠了你的？”
陈宇气急，伸腿去绊陆亦然，陆亦然痞笑着灵活的躲开一旁，晃晃悠悠的往剧院里面走。
有一个好听的女声从剧院里传来，“陆亦然，这边！”
陈宇看着陆亦然的背影默默无语，男生散漫的揣着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脑子有病才会接这届的社长，有陆亦然这个小祖宗，白薇又是个对陆亦然有心思的，陆亦然说什么都是一味的顺着。苦了他一个人，累死累活忙里忙外，做尽苦差事。
等开学一定要牺牲陆亦然的色相，往社里招一堆漂亮的小妹妹，好好弥补他一颗受伤的心灵！
陈宇一边恨恨的想着，一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骂骂咧咧的往里面走。
剧院门口一时变得空荡荡的，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整个丘镇，河边门户灯火阑珊。远方的男声不再吟唱，只剩下风带来丝丝不知名花的清香香，在空气中弥散，回荡。
......
开学报到那天是顾父顾母送她去的，顾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反复打量着她们的宿舍。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了满地，宽敞的四人间有了几对父母的加入，一时也变得拥挤起来。
学校住宿条件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的配置，有个不大的阳台，独立卫浴提供二十四小时热水。
宽敞方便，四个女孩子住绰绰有余。
顾母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帮顾茵收拾了床铺又反复叮嘱了一些安全问题，就和顾父依依不舍的走了。
等到家长都走了，宿舍也都整理完毕了，四个人才有空坐下来介绍自己。
先开口的是个圆脸女孩，利落的马尾辫在脑后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大方。
“我叫孟茜茜，不是东南西北的西，是草字头的茜，你们叫我茜茜好了。”
紧接着是个瘦瘦高高的姑娘，长长的头发垂至腰间，面色看上去有些冷淡。
“程雨涵，方程的程，下雨的雨，涵养的涵。”
第三个是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瓜子脸，个子有些小，但很会讲冷笑话。
“我是李琴，对牛弹琴的琴，应该是咱宿舍个子最矮的了。我也没啥外号，不如你们叫我小矮人吧。”
顾茵：“......”
孟茜茜：“......”
程雨涵：“......”
孟茜茜先笑出声，连面上一直冷淡的陈雨涵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那个时候她们还不熟悉琴式幽默。
也不知道她们会在后来的生活里，经常被李琴一句话噎的三个人抱头无语。
顾茵等大家笑毕，最后轻轻开口，“我是顾茵，一顾倾人城的顾，片绣点重茵的茵。”
顾茵就是那种看上去柔柔软软的女孩子，一股子不染世俗的干净气质。
她话音刚落，孟茜茜就惊喜的看着顾茵开口，“顾茵，有没有人夸过你声音好听哦，就是那种......嗯......那种......”
像是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孟茜茜苦恼的摸摸脑袋。
程雨涵沉默一下，冷静的补充，“温柔清澈，婉转悠扬。你想说哪个？”
“对对对！温柔，春风拂面，挠的我心痒痒。”话落，煞有介事的伸手挠挠自己的胸口。
顾茵被逗笑了，声线上的天赋是有一些，她初中高中都有在学校广播站做播音工作。
“我觉得你适合去学播音哎，顾茵，你有没有想过学播音啊？或者学舞蹈！我看你身材很像从小学舞蹈的啊。天哪！你该不会是被父母逼着才来学了经济管理吧？”孟茜茜一脸可惜，神神秘秘的问。
陈雨涵双手抱臂同意的点头，李琴坐在椅子上抱着靠枕，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顾茵愣了下，笑着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学的。”
“啊？为什么呀？放着这么好的天赋浪费，而且你的气质真的很适合走艺术路线哎。就是活脱脱一个文艺小青年嘛。”孟茜茜不甘心的继续问。
顾茵淡笑着不答话，李琴那边又突然接上一句，“东东啊，我咋感觉你是自己落空了心愿，这时候才追着顾茵问个没完没了呢？”
孟茜茜咬牙，“叫我茜茜！我哪有什么心愿呀，我就是好奇嘛。”
陈雨涵笑了一下，转过身，“东东啊，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孟茜茜被叫的炸了毛，呲着牙就要向程雨涵和李琴扑过去。
“再叫我东东！”
“东东这个名字多适合你啊。”
“谁家女孩子叫东东啊，太爷们了吧......”
“一点儿不爷们，多适合你啊....”
“......”
顾茵笑看着那边三个人闹作一团，默默起身打开阳台门，看着楼下男男女女来来回回，几个女孩手挽着手，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青春有一点好，它会清楚明白的告诉我们，我们正年轻着。
天色暗沉下去，几个女孩第一次见面，又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新鲜感没有完全散去，不顾第二天还要去领军训服，胡闹到很晚才休息。
顾茵一直持着中立者的态度，笑看着三个人闹。
偶尔孟茜茜招架不住会喊顾茵一声，“茵茵，你看她俩合伙欺负我。”
轻轻摸摸孟茜茜的头，她笑着安抚。
繁密的星星挂在天空，热闹了一整天的新生宿舍楼逐渐安静下来。
兴奋轻松是新生的，另一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学校飞鸟话剧社排练室却灯火通明，一男一女坐在桌子前，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陆亦然这个混球！等到招新老子不把他拉来迎宾老子名字就倒过来写。”男孩咬牙切齿，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好的宇陈，感谢你为剧社做出的巨大牺牲。”女生专心看着电脑上的招新策划书，带着笑意回答。
“白薇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搭档，才把他惯成甩手掌柜，什么也不管。”陈宇无语。
白薇不经意的拨拨头发，漂亮的镶钻指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不是要排剧嘛，他们这剧是要在新生军训结束演的，能给剧社揽一批小迷妹小迷弟呢。陆亦然往那一站，新生不是哗哗的往剧社涌？他帮的忙也不算少。”
陈宇白眼要翻上天。
“行行行，你说的有道理。”
罢了又恨恨地补上一句。
“但老子还是要把他拉去迎宾！”
.......
离学校不远的星辰戏剧工作室排练厅里，陆亦然因为连着几天排练连轴转，此时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头发乱作一团，双手插兜随意的靠在窗口看着厅里排练的人。
突然冷不丁的打了两个喷嚏。
他皱眉。
安静的排练厅喷嚏声音有些突兀，厅里有人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一会儿，一只手捏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递到他面前，“感冒了？”
女孩子柔声问道。
他随意的揉揉鼻子，冷淡的瞥了一眼面前的外套，“不用。”
女孩子执着的伸着手，外套角蹭在陆亦然胸口，女孩不收手也不做声，就那样倔强的看着他，眼眶也变得红红的。
他蹙眉抓抓乱乱的头发，低头伸手点了一只烟，狠狠吸了一口，而后靠在窗口慢悠悠的吐烟，黑漆漆的眸直视女孩子，不接衣服也不开口。
“哈哈哈哈，丽丽，陆亦然他血热，哪那么容易感冒？来，外套给哥，哥冷。”
一个男生看到这边的情形，上前笑着接过女孩子手里的外套，冲着陆逸然眨眼。
陆逸然在男孩子眨眼那一刻就冷淡的转开目光，抬步绕开女孩往门外走。
女孩子咬唇，伸手一抹眼睛，小跑着挡在陆亦然面前。
排练室灯光开的很足，白炽灯打在两人身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圈。
陆亦然挑眉，一只手揣兜，一只手夹着烟，神色玩味的看着女孩子。
“陆亦然，你该不会看不出我喜欢你吧？”女孩子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抬头看着陆亦然。
“你......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女孩子提高声音，脸蛋微微红了。
排练厅静了下来。
“我喜欢你陆亦然！”女孩皱眉，眼眶更加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一眨不眨的盯着陆亦然的脸。
啪嗒，不知道是谁的笔落地的声音。
陆亦然像是才听到女孩子说的话一般，一根烟快抽完，烟雾缭绕间他勾勾唇角，微微低头，似笑非笑的直视女孩子的眼睛。
“去喜欢别人吧。”
话落，他直起身抬步懒懒散散的走出排练厅。
窗边拿着外套的男孩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陆亦然离去的身影。
这就是陆亦然，一点儿不假。
厅里的女孩子在听到他的话后，眼中的泪水已然完全止不住。
不是我不喜欢你或者不能跟你在一起。
而是去喜欢别人吧。
他是不需要。
不需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