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远》酥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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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夏至，三个月的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转眼就到了高考那天。

　　夏日蝉鸣的聒噪伴着柳絮乱飞，穿着蓝白校服的稚嫩孩子即将告别单纯乏味的高中生活。

　　如果让顾茵概括一下高三最后的三个月，她只会给你两个词。

　　重复和平静。

　　反反复复的刷着成套的卷子，埋头在枯燥的函数方程式里，在学校和家的往返路上来来回回。看着学校红榜上止步不前的名次，然后平静的继续重复前面的日子。

　　顾母送顾琪去学了舞蹈，也同时在她耳边天天念叨着报考艺术院校的事。

　　顾茵还是那副不点头不否决的模样。

　　她在等，等最后的结果。

　　等一个可以开口的机会。

　　如果非要说些特别的，那就是高考结束的那个凌晨了。

　　顾茵在考完最后一门回家，平静的估算了自己的分数后和家人一起吃了顿海鲜火锅，回家给妹妹辅导了作业，然后躺在床上看闲书。

　　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呆晴”两个字。

　　向晴，顾茵的发小。两家父母从小就认识，后来一起从C市搬来A市。向晴在八中，她在三中，周末偶尔会约出去玩，因为这几个月复习紧张，她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向晴先是问了她考得怎么样，要报什么学校。

　　顾茵大致和向晴交换了想法。

　　等成绩出来还有十几天，成绩出来后才可以报学校，知道了估算的分数后，顾茵一点不着急。

　　这次她应该是有资本去选择的。

　　后来向晴说这个假期没办法和她一起回C市了，她要和父母一起出国。

　　顾茵表示知道了，让她安心的去玩，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最后，向晴犹豫着半天不挂电话，顾茵捏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抬眼。

　　向晴有话想对她说。

　　“......茵宝，我问你个问题啊。”向晴支支吾吾。

　　“你问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喜欢上一个男生......你会表白吗？”

　　顾茵闻言小小的愣了下，拨拨耳边的碎发，而后盘起腿靠在床头，想了想轻轻摇头，“我不会。”

　　“啊？为什么呀？如果是很喜欢很喜欢的男生呢？”向晴问。

　　顾茵鼓鼓嘴，在向晴看不到的地方摇头，“还是不会。”

　　“为什么呀？”向晴锲而不舍。

　　顾茵小小的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向晴的问题，反问向晴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了。

　　向晴才支支吾吾的说喜欢上班级的一个男孩子，毕业了不知道该不该表白。

　　顾茵没办法替向晴做决定，她稍稍犹豫一下，斟酌着说了自己的想法。

　　“呆晴，去做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吧。”

　　“我也在努力，努力争取可以说话的权利。”

　　向晴顿了下，“你想好了？阿姨会不会生气啊。”

　　顾茵自嘲的勾勾嘴角，“我也不想后悔。”

　　向晴又安慰了她几句，挂了电话。

　　顾茵躺在床上静静发呆，听着桌上对的小时钟发出嗤嗤的指针转动的声音。

　　这晚一切都很平静，安宁。

　　结果半夜就出事了。

　　顾茵犯了急性肠胃炎。

　　顾父从床上爬起来开着车就把顾茵往医院送，顾母吓得魂飞魄散。

　　到医院急诊拍了片子，医生看了片子语气不善，“你们孩子肠胃炎是饮食不规律营养跟不上导致的，高三的学生身体有多重要你们做家长的也不上点心？非得等到病倒了才来医院啊？”

　　顾茵躺在病床上疼的直冒汗，一句话也说不出。顾父表情尴尬，他经常出差，这几个月更忙，不知道顾茵肠胃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顾母连忙紧张的问严不严重。

　　医生提笔在单子上开药，伸手隔着衣服按了按顾茵肚子的几处地方，“这儿疼吗？”

　　“有点儿。”

　　“这儿呢？”

　　“嘶......疼。”

　　医生收了手，“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之后饮食一定要规律，我知道你们小姑娘都爱美，喜欢通过节食减肥。可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乱来，要不然落下一辈子的病有你们后悔的。”

　　顾茵阖着眼，腹部撕裂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

　　顾母闻言脸色白了。

　　“住几天院挂水吧。”

　　顾茵被推出了诊疗室，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顾母脸上愧疚的神色。

　　躺在病床上，护士帮她扎好了输液管，她缓了一会儿才有说话的力气。

　　“爸爸，妈妈...”

　　“你快把妈吓死了，还好没什么事。”顾母看着顾茵苍白的脸，伸手倒了杯水。

　　顾茵刚刚疼的都快失去意识了，现在最疼的那股劲过了，看着顾父连睡衣都没有换胡子拉碴的样子，心有不忍，“幸亏是今晚，要是昨晚的话，那就完了。”

　　顾父心疼的看着女儿，疑惑道，“怎么好端端的肠胃又不好了？”

　　顾母正坐在床边给顾茵吹刚从壶里倒出来的开水，闻言面上不掩愧疚，“都怪我太心急了，茵茵正长身体我还给她吃全素，经常让她减少食量。”

　　顾茵看着顾母的神色心里不是滋味，连连摇头。

　　“其实去大学里再控制也是一样的，都怪妈妈太紧张了。”

　　顾母心里懊恼，她们那个时候经常经常的不吃晚饭，一水儿的竹竿姑娘，也没见谁扛不住得了胃病。现在的物质水平上来了，小孩子也比她们那时候娇嫩了。

　　顾茵听到后一句话全身一僵，面色依旧苍白，她伸手接过顾母手里的水，低头小口的啜。

　　就快了。

　　这种反驳不得的日子，马上要过去了。

　　..........

　　住了几天顾茵就待不住了，医生通知今天可以出院后，顾父顾母就在病房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时候门口有人唤顾茵的名字，一个挺拔的男孩子规规矩矩的提着牛奶站在门口，“叔叔阿姨好，我是顾茵同学，听说她病了来看望的。”

　　是周省，高高的少年脱掉校服，穿着一身运动装，看上去干净利索。

　　顾茵坐在床上是真的愣了，同桌昨天打电话来约她出去玩，她才说了生病，今天周省就找来了。

　　顾父顾母一边热情的招呼周省坐下，一边责怪他一个小孩子来看同学还带东西。

　　周省笑得阳光，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顾母又从刚买的果篮里洗了水果递给周省，然后就跟顾父放心的出了病房，留给两个小孩子说话的空间。

　　病房里有一会儿的沉默。

　　顾茵换了病服，一身便装的耷拉着腿坐在床边，周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顾母刚洗的苹果。

　　周省先打破尴尬，“我问了你同桌，她说你在医院，我就想着来看看你。”

　　顾茵微低着头颔首，她猜到了。

　　“那个，你没事吧？我看叔叔阿姨在收拾东西，你要出院了？”男孩摸摸头发问。

　　顾茵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那你出院注意休息，有时间我可以约你出去玩吗？”男孩看着顾茵，直白的问。

　　顾茵低头用手指绞着洁白的床单，轻声答，“我可能要去外公家住一段日子，这个假期不一定有时间呢。”

　　顾茵垂首，周省看不到她的表情，自己的面上倒是失望明显。

　　“那，你想报哪所学校啊？”男孩锲而不舍。

　　顾茵摇摇头，“还没有想，可能会去B市吧。”

　　“啊，去那么远吗？”

　　“嗯。”

　　顾茵抿了抿干燥的双唇，垂着头眨眨眼。

　　“那你会报艺术院校吗？”

　　顾茵顿了下，然后肯定的摇头。

　　“不会。”

　　男孩子有些失望，“也对，你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报艺术院校呢。我只是想着你如果报艺术院校，我又是学体育的，咱们就又能做同学了呢。”

　　顾茵礼貌的笑。

　　男孩看着顾茵眉眼间疲惫的样子，嘱咐顾茵好好休息后就走了。

　　周省一出病房门，顾茵就立刻长长的出了口气。

　　她转头静静的看着窗外，阳光正好，暖而不灼。

　　医院洁白的墙亮的刺眼，红绿相间的医院宣传标语挂在墙壁上。

　　顾父顾母回来后继续收拾东西没有多问，顾茵的性格是不可能和小男生搞一些花边新闻的，他们放心地很。

　　顾茵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一时百感交集。

　　青春来的太快了，她要试着勇敢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