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之无关风月》梓山6470

4、身世之谜 初中中考前

　　还有两周就中考了，班主任需要与学生家长进行最后的探讨。其实每次家长会和其他需要家长出面的场合，都是母亲来，这次因为姥姥生病了，母亲赶去照顾，父亲便来了。
　　地理组的办公室很小，两侧靠墙各摆了两张办公桌，唯一的女老师也毫无心情养护植物，所以几盆绿植都垂头耷脑，奄奄一息。三个人在逼仄的空间里，吴珏尽量坐的离父亲远一些。滕老师是地理组的组长，年过四十，脑后已经生出了白发，眼皮像是禁不住引力作用，每天都在下垂。
　　“吴主任，吴珏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考市里三中（第三高中）肯定没问题，要知道，在三中年级前百名都能进京，而且每年各大学内招的名额也不少。”
　　新乡镇不大，工厂就那么几个，吴珏的父亲在玉米加工厂做主任已经十几年了，专管人事调动，又是国营企业，所以许多人都认识他，也顺理成章地认识他的儿子——吴珏。
　　吴蔚然拿出一根烟，并未显得高兴，
　　“滕老师，我抽根烟没问题吧。”
　　一边说话已经将烟点着了，接着又说起来，
　　“我工作忙，吴珏这小子都是他妈管，女人嘛，溺爱，所以一直也没能达到我的要求，你说稳定的意思是，剩下两周时间，不能考前突击了？”
　　滕老师愣住了，吴珏虽然是年级第四，但是全校文科班二十一个，包括复读班两个，半年来能稳步维持在年级前十名已经是很优秀的学生，况且在校运动会上还带领六班赢得了篮球比赛最后的胜利，这样一个能文能武的好学生，一个全年级老师嘴里的模范，他的父亲竟然不满意吗？
　　“吴主任，只剩下两周时间了，我觉得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尽量让孩子在正常的作息中获得平稳的心态，这样才能在考试中正常发挥，或者说像吴主任期待的那样，超常发挥。”
　　吴蔚然似乎不想再谈下去，将烧至半截的香烟在垃圾桶边沿捻了捻，扔了进去，
　　“滕老师，报师大附中。”
　　这下滕老师更是无言以对，
　　“吴主任，师大附中是公私合营的高中，虽然每年成绩也不错，可是……”
　　吴蔚然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一样，直起腰身，摆摆手，看了对方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接下去的意思，勉为其难做了总结陈词，
　　“滕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吴珏，回去上课。”
　　说完父亲向门口走去，滕老师急忙站起来追了过去，一边向吴珏挥手示意他回教室上自习，一边紧贴着吴蔚然走路，嘴里说着什么。
　　吴珏一直低头坐着，此刻站起来，看着老师身子前倾亦步亦趋的样子，心里说不清的无奈。他多么希望老师是在为他争取，多么希望老师能改变父亲的决定，可滕老师已经通过母亲传过话了，有个妹夫想要进厂里工作。
　　吴珏回到教室，快班六十个人，由初三整个年级排名前六十的学生组成，每一次月考后因为名次的变化都有人离开，也有新的学生进来。因为临近中考，最近两个月已经变成了周考，但是不再因为成绩调动学生了。每一个人都在低头做着模拟试题，各科的卷子今天足有四十张，两节自习课不过九十分钟。吴珏轻轻地将门关严，门轴缺油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前排的几名同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去了。
　　单人木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教室里充满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果放学前做不完，就要背着卷子纸回家，谁也不想熬夜。吴珏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他在这里没有同桌，没有朋友，什么也没有，如果他就这么没了呼吸，也许也不会有人发现。吴珏从厚厚的试题纸中抽出一张地理试卷，明早虽然都要交，但班主任的作业必须优先。他全神贯注地不停地计算填写，尽量不去想报考的问题，其实他更想去英才高中，听说那里注重学生的全面发展，是有音乐、美术和体育课的。
　　周末到了，二叔家的堂姐要来，堂姐已经大学毕业，听二婶说在市里一家外企工作，赚的很多。这次是回来给吴珏做考前指导。
　　二叔二婶一家四口在晚上天刚擦黑的时候到了，车子停在了楼下，母亲从厨房里的窗户向下望，面露羡慕，她说话的声音弯弯曲曲到了客厅，
　　“你二婶长得漂亮，汽车也漂亮。”
　　坐在客厅的父亲专注地看电视，没有回答。
　　吴珏将饭菜端上桌子，又将洗好的水果装在盘子里放到了茶几上。坐在茶几前的父亲扫了一眼说，
　　“冰箱里有芒果。”
　　吴珏点点头，
　　“知道了。”
　　吴珏从冰箱里取出芒果，菜刀避开了扁平坚硬的果核，将果肉分成两瓣剃了下来。他将芒果切成了大小均等的小方块，又拿出了一把牙签放在盘子边。盘子被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吴珏甚至怕发出声音。
　　门铃响了，门口热闹的声音中，堂弟稚嫩尖利的笑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堂弟吴琼刚刚上小学五年级。
　　二婶穿着剪裁得体的呢料长款风衣，瘦高的身材使她充满了中年女性独有的风韵，笑声也悦耳，
　　“嫂子，别忙了，楼道里都是香味，我可忍不住了啊。”
　　二婶将外衣脱掉放在门口的小柜上，转头将堂姐吴曦推了进来，
　　“去，和你大爷问好。”
　　二婶蹲下身子帮吴琼脱掉了外衣，爱怜地掐了下红扑扑的脸蛋，
　　“就知道疯跑，追也追不上，脸红成这样，一会儿吃完饭歇会儿再出门，听见没有？”
　　吴琼是个有点肥胖的男孩，圆头圆脑，两腮总是鼓起着，像是嘴里含了东西一样，个子也比同龄的男孩高一些。
　　吴曦已经坐到了父亲身边，轻声聊着什么。二婶进了厨房，不时传出她的笑声。
　　在有二婶的场合里，其他人从来都是配角。二叔相貌平平，性格温和，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吴珏的肩膀。小时候二叔家也在镇里，吴珏时而会想，二叔是他的父亲该有多好啊，二叔会让他骑在脖子上玩骑大马游戏，也会带他荡秋千，还会听他讲动画片最新的进展，而父亲从未做过。
　　“吴珏，长高了，快一米八了吧，这大小伙子，体格也好，还爱打篮球？”
　　吴珏点点头，
　　“爱打，但初三了，没时间打了。”
　　吴清然点点头，
　　“父母都望子成龙，你得体谅，中考完了再打他一个月也不迟。”
　　母亲和二婶已经将最后一道小白菜肉丸汤端了上来，所有人依次落座。大人的酒杯里是啤酒，他和吴琼喝饮料，堂姐因为刚刚找到了工作，也第一次喝起了啤酒。
　　“首先，欢迎你们一家回家，为了给你们接风，你嫂子专门去海鲜市场买的虾和扇贝，一会儿尝尝，我们先喝一杯。”
　　父亲一饮而尽，其他人也跟着举杯。大家的酒杯刚落，父亲又开始劝酒。
　　“也要祝贺吴曦就业成功，你是我们家第一个名牌大学生，大爷没看错你。”
　　吴曦有些拘谨，频繁说着“没有没有”。
　　二婶笑着端起了酒杯，
　　“大哥，我说第三吧，祝贺吴琼在市书法比赛拿了一等奖！”
　　母亲一听，诶唷感叹了一声，急忙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吴琼真厉害，小小年纪就拿到了一等奖，长大了肯定是个大书法家！你们老吴家没出过书法家吧。”
　　一顿饭几个人吃得其乐融融，饭后二婶和母亲在厨房洗碗，父亲和二叔在客厅聊天，吴琼和隔壁邻居家的儿子跑到楼下玩去了，吴珏在母亲的授意下引着吴曦进了卧室。
　　吴曦在书桌前坐下，四下看了看，翻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课本和卷子纸，
　　“你们现在的题比我们那时候简单多了，我上高中的时候每天的卷子估计有一百张，每天写到手都软了，你看，我的拇指和食指，这不有两个坑？都是那时候做下的病，搞得现在我带戒指都不好看。”
　　吴曦的中指上带着一颗戒指，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她面对吴珏不再那么拘谨，话也多了起来，表情放松，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
　　吴珏点点头没说话。
　　“听你二婶说，你现在是年级前十？”
　　吴珏坐在床边点点头，听到堂姐又说起了自己的光辉历史，
　　“大娘和你说过吧，我初中和你一个学校，但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吴珏除了点头，不知道应该回应些什么，就像父亲责骂他的时候一样。
　　“你二婶说，你以后要考北大？”吴曦没等吴珏回应继续说了下去，
　　“我劝你别拿北大当目标，我当初比你现在强很多，也没敢尝试。如果报考北大，万一落榜了，普通本科的学校，以后你就业都成问题。都让我来给你考前指导，我能给你指导什么呀，我一理科生，你学文科，而且你考三中比较稳妥。”
　　吴珏终于能说一句话，
　　“我没报三中，报的师大附中，我爸决定的。”
　　吴曦一愣，
　　“师大附中？那你还想考北大？以你现在的成绩进了三中，三年努力也许还有希望，进了师大附中肯定没辙了，师大附中历年能进名牌大学的人又有几个？”
　　堂姐比以前瘦了很多，两腮处的肉有些凹陷，眼窝也深了一些，也许刚开始步入工作的人都会不适应。书桌一角的台灯发出廉价刺眼的白光，使坐在桌前的吴曦，看上去面目不清。吴珏听到对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吴珏，你有没有听别人说过，你和大爷大娘长得不像？你小时候就不像，长大了更不像了。就说你这身高，再怎么着，你也超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