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26、第 26 章 一觉睡

　　一觉睡到天亮，心里很是痛快。昨夜的不爽都被一顿好眠抚平了，本王毕竟不是地道的失恋者，要殉情绝食什么的还真做不出来。
　　饱餐一顿，整顿衣裳去黑市买书。
　　走进一个像模像样的书店，伙计上来招呼道：“客人，您要什么样的书？阴阳、数术、方技、杂占……小店是应有尽有……”
　　本王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抬手道：“叫你们掌柜出来！”
　　伙计看我来头不小，蹬蹬跑去里面叫来一位油光满面的小老头，那人冲我拱手道：“客人，有何吩咐？”
　　本王扭过头去，捂住口鼻道：“蒜味太重……”
　　那老头露出一口黄牙：“真对不住客人……”招伙计给他端来一碗浓茶。
　　本王逃到一边，用衣袖挡住半边脸道：“我是来买《黑白传》的……”
　　那掌柜一惊，也捂住口鼻道：“请到后面叙话。”
　　那掌柜开得果然是天价，谁叫本王有钱，而他又口臭。本王完全没有砍价的兴趣，但是那掌柜也算是个厚道人，见我如此爽快，另外送了我一本不足为外人称道的书。本王翻看了一下，除了文字还有配图，那画中如蛇般缠绕的两人都是颜料手绘，并非刊刻而成，可见这书的造价极高。掌柜为人不错，我将书揣在怀中，道谢一声。
　　出了书店门，正要回积香院。突然一人从天而降，本王立刻傻住。那鲍捕头跳下屋脊，跳过一个果摊，三只肥猪，飞到桥上跟一个人大打出手。口中喊着：“叶八你别想逃……”那人武功不错，不过处处躲闪。鲍捕头紧追不放，看她那股猛劲儿，本王不由得替那人担心。
　　高亭说她是我朝最好的捕头之一，看她制造冤假错案的本事也不在别人之下。难道只是凭武功在朝廷上有了一席之地？我本该离她越远越好，但是本王还是按捺不住看热闹的心，跟了上去。
　　到了城郊一片树林，那位被称为叶八的好汉跟她缠了几十招，最后将鲍捕头击飞在地，拿着长剑威风凛凛指着鲍捕头的脑袋道：“叶某并不想杀你，你别再纠缠……”
　　看这叶八神情傲兀，气度不俗，鲍捕头八成又要冤枉好人。
　　鲍捕头嘴角沾着血迹：“叶八，有种你就现在杀我。迟早我会将你们烈山派杀得鸡犬不留！”
　　叶八面容冷峻：“你们官府不要逼人太甚！”
　　鲍捕头道：“你们是贼我们是官，本就是势不两立。”
　　叶八道：“你们为虎作伥，欺压百姓，你们跟贼也没什么两样。”
　　鲍捕头两眼圆睁：“你再怎么狡辩，我还是要为民除害。”
　　那叶八剑眉紧蹙，神情阴冷，颇有杀意。“今天我杀了你也不过是为民除害……”
　　叶八逼近，鲍捕头身子冷不丁往后缩了一下，一支袖箭飞出，叶八挥剑阻断，回过身来，鲍捕头消失的没影了。看那叶八并不惊慌气馁，似乎是故意放她走的。
　　这个叶八是列山派的，都是江湖人士，兴许能问出什么来。只是我这么贸然出去，会不会给他戳上一剑？
　　本王从树后面走出来拱手道：“这位好汉，在下刚才躲在树后，看见足下不但武功高强还怜香惜玉，在下想跟你交个朋友。”
　　叶八收剑回鞘，将本王无视而过，“跟阁下打听一个人啊……陆白是你们烈山派的吗？”
　　本王猛然想起，陆白只是一个外号，他的真名我并不知道。看他走得十分迅速，本王立刻掏出《黑白传》，指着书问道：“这本书上的陆白你认识吗？”
　　叶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封皮，冷冷道：“你找他作什么？”
　　我拱手道：“在下自小就崇拜大侠，对这书中的陆大侠十分仰慕，想见上一见。”
　　叶八将我从头看到脚，视线在我脚上停了一下，我也低头看去。掌柜赠送的那本《鬼情曲》翻开了一页，还是那有图的一页。
　　本王窘得说不出话，叶八转过身去，用冷冰冰的声音道：“他死了。”
　　“他怎么死的？”
　　蹭的一声，没了人影。
　　要是我每次买书只从大局出发，少关注些个人爱好就好了。这位叶大侠就不用在心里骂我是个斯文败类，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喝喝酒，聊聊江湖情仇。对我日后的创作是很有裨益的。不过，我并非什么君子，也许从一开始就入不得他的眼。那陆白既然死了，只能去找找那董黑问问情况。
　　那《黑白传》既然如此之贵，本王回去定然要将其刊刻了，把本儿捞回来。本王当夜阅一遍。写的是董黑看上了一名貌美的女子吕英，吕英幼时许过人家，坚决不从。董黑将吕英抢了回去。吕英的父亲去董府要人，被打了一顿，羞愤自杀。吕英的未婚夫陆白是个才貌双全的剑客，将董黑打得七零八落。抱得美人归。书中诙谐点缀，颇堪捧腹。难怪能一时哄传。书中的董黑被写得色欲熏心，昏庸不堪。那陆白光明磊落，儿女情长。
　　若书中写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整个事件的起因就是董黑，据鸨母所讲，也就是董起之孙董常。这个董起我小的时候还见过他几面，他当时任礼部尚书，写得一手好字，颇得父皇赏识，是个极度自负的人。对于不学无术的本王十分看不起。若是他教导出这样的儿孙也没什么稀奇。就是可惜了那一楼的书。不过董起去世十多年了，若他泉下得知自己的心爱之物都化作了灰烬该是多么伤心欲绝。
　　清张曾说，物比人长寿，其实是不对的。那刻板、纸张、墨迹，字字句句印成的书册不过是在漫长年月里时时面临被毁命运的脆弱之物，一把火就能令其消失殆尽，几个蛀虫就能让它面目全非，能长寿的是那书，还是书里的故事？
　　要我说，物和人都不能长寿。物毁人亡，什么就都断了。但似乎总有些东西是恒久的，要不为何人们总能想起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之类的言辞呢？
　　本王现在脑子混沌，不去想。
　　那《黑白传》写得不错，就是太过市井俚俗，附赠的这本《鬼情曲》才是真正的此行不虚。书中写了两个美男子互相爱慕，其中之一的死去变成了鬼魂，还对活着的一个念念不忘，冒着灰飞烟灭的危险与之欢会。本王看着这书觉得自己仿佛死去的那个，只是活着的那个并不是清张，也不是本王喜欢过的前几人。是本王朝思夜盼能把真心给本王的那个。
　　这《鬼情曲》真是应景，让本王又忍不住伤情了一回。而且文辞优美，情丝万千，尤其是那句“四大皆幻设，惟情不虚假”看得本王潸然泪下。
　　于是本王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就见到了清张。
　　清晨醒来，裤子湿了。本王可算在梦里如愿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