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16、第 16 章 本王长叹一

　　等本王醒来，床头围了一圈。大家表情凝重，王妃满眼泪水，清张满眼血丝。本王眼皮抬了两下，大家一阵惊慌。忙问本王感觉怎么样，本王就一个感觉，“疼且晕。”刘大夫上看下看，拈须道：“没有大碍，感了风寒而已。”
　　回身唰唰开出一个药方，道：“照着这个方子抓药，吃完便好。”说完，看了众人一眼：“病人需要静养。”大家簇拥着刘大夫出门。老裴拈着方子去抓药。
　　宝灯小心问道：“主子，您怎么掉进池子里的？”
　　本王长叹一声：“起夜而已。”
　　撒个尿都能掉水里，也是挺难得。本王这次记住了，睡前不能多喝水，晚上起夜风险高。本王头晕得厉害，闭眼要睡。
　　宝灯替我塞了塞被角，自言自语道：“这次还是多亏叶先生，有叶先生在，您怎么落水都不用怕了……”
　　本王不解道：“你说什么？”
　　宝灯呆呆道：“您上次落水也是叶先生救的，主子不记得了？”
　　本王脑子瞬间清醒了：“你何时跟我说过？”
　　宝灯嗫嚅道：“我以为主子一直都知道的，您一直心心念念要把叶先生留在身边，我以为是因为他救过您……”
　　本王摇头感叹，忙问道：“叶先生呢？”
　　“他也受了一点凉，跟着刘大夫喝姜茶去了。”
　　本王身上的脑仁紧巴巴得疼，但是心里美滋滋的。闭了眼，睡了一觉。
　　我眼皮沉重，身上像被抽干了一般。听见老裴低声吼着：“说吃了你的药就会好，这都过去一天了，怎么感觉越发严重了……”
　　刘大夫的声音：“就是个小小风寒而已……真是奇怪……”
　　一只柔软温润的手握住了我的。是王妃。她给我号了下脉：“王爷是中毒了。”

　　我睁开眼，皇帝握着我手道：“你放心，宫里有几个太医是最擅长解毒的，保你无事……”
　　我再睁开眼，高亭坐在我床头道：“你放心，我一定抓住给你下毒的混蛋……”
　　我再再睁开眼，老裴哭丧着脸：“主子，我以后一定努力减肥，勤练武功……”
　　不知第几回睁开眼，宝灯揉着眼皮道：“主子……那宝生大补丸是我吃的，丁掌柜说不要钱……呜呜我以后再也不骗您……”
　　又睁开眼，王妃血红的眼睛掉出两滴泪来：“是我害了你……”
　　我迷迷糊糊喝了好几碗汤药，大约过去了好几天。等到头脑彻底清醒，就到了夜里。
　　宝灯跌跌撞撞扑到我的床边，眼睛肿的跟死鱼眼一样：“主子，您……您醒了。”
　　抬着袖子就要呜呜大哭。
　　“先别急着哭，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
　　本王动了一下脖子，虚弱乏力。宝灯拿了靠垫放在我的脖子下。
　　“我这毒叫什么？”
　　宝灯抹了一把眼泪：“听说是叫三眠三觉散。主子……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叶先生呢？”
　　“在隔壁查医书。要去叫人吗？”
　　我摇摇头：“别打搅他。”
　　宝灯喜道：“主子您可是吓死我们了……”
　　“可知是谁给我下的毒？”
　　宝灯呆呆道：“不清楚……”
　　“高将军知不知道？”
　　宝灯：“似乎也不清楚……”
　　“太医可曾配好解药？”
　　“您都醒了，还要解药做什么？”
　　本王摆摆手：“行了，我没事了。去歇着吧。本王想静静。”
　　这毒既然叫三眠三觉，本王睡了三天，还要醒着三天，没有解药可吃就只有一死了。原来我陈文厚是这么死的。到这里，居然不怎么害怕。
　　我还小的时候，我母妃给我算过一卦。我母后是个神经兮兮的妇人，她出身低微，后宫机关重重，她大事小情都要卜上一课。据说我六岁之前天天搂着药罐子睡，吃药比吃饭勤得多，母后就卜了一课，卦象上说“既享于天，嘉生不寿”，大概是说我是个短命的，活不长久。母后因为这个看见我就唉声叹气。后来多方求证，大体意思还是不能长久。所以为了社稷千秋万代，即使我是他亲儿子，她也整日撺掇着父皇废太子。本王自知比别人不同，所以哪天去见列祖列宗都无所谓。这是我的命数，与旁人无关。
　　本王在床上坐了良久，试着思考我不足三十年的人生。还真是没什么可想的。若我就这么着没了，也算是完美。我想要的，我喜欢的都在身边，我对其他都无所求，可以说没有什么遗憾。不过，我这后事该怎么交代？
　　本王正觉得自己的人生境界崇高到无与伦比的高度时，一阵劲风将门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