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14、第 14 章 第二日，宋

　　第二日，宋掌柜来给我送钱，听说我那本《密影楼》在市面上很畅销。用宋掌柜的话说：“青楼女子人手一本。”
　　本王不信：“说书人没有人手一本吗？”
　　宋掌柜答道：“说书人和青楼女子各人手一本。”
　　本王自八岁开始就看志怪传奇，圣贤书没读过几本，唯一的“子曰”“诗云”也是为了应付我父皇考试，苦苦塞进脑子里的。父皇早就不在了，我也将那劳心劳力的一股脑儿都还了回去。本王从小的梦想便是当个豪情万丈的大侠，流芳百世。哎，这人的命运经不起推敲。不过本王平时会写写传奇过过瘾。
　　本王放下茶盅，问宋掌柜：“老宋，你觉得，如果本王将以前的那几本，一起刊刻了，编成一套，会有人买吗？”
　　宋掌柜想了想：“有是有。不过主子，丛书的话价钱肯定会贵，买的人可能不多吧。”
　　说的也是，本王也不能为了赚钱，给读书人心里添堵。读书人不容易，整日埋首于枯燥的经书集解里，本王的传奇故事该是他们唯一的消遣吧。
　　“你说的对，还是一本一本的卖吧。”
　　宋掌柜走了，我袖手站在院中，抬头并未看见藏书楼上清张的侧影。喊宝灯：“叶先生去哪儿了？”
　　宝灯也糊里糊涂：“刚才在楼上。主子，您要不上楼找找。”
　　从一楼到三楼都不见人。心里有点小慌，四楼有个小房间，是我的机密重地。猛然想起了，我有一把钥匙是从未给人的，但是当时藏书楼整个换了锁，我全部的钥匙一起给了清张。
　　急忙爬上四楼，那个小隔间还真开着门，清张手里正端着一本津津有味翻着。本王实在脸上挂不住，那都是我年轻的时候写的传奇小说。文笔粗疏不堪，狗屁不通。那种幼稚的东西，在他面前丑得连渣儿不剩。
　　清张见我进来：“哦，王爷。”他笑了一下，合上手上的那卷书。这是被本王愚蠢的小说逗乐了？
　　“这本《风云洞仙》，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了，没想到王爷还收藏了一本。”
　　我脸上辣辣的，“呵呵，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看这类书。就……多买了几本……”
　　清张悠悠道：“我给人佣书，抄的第一本就是它。”清张说着还小心抚着封面，有老相识碰面的久违之感。看他样子还很感动。
　　有这样的巧事，心里虽然高兴，但本王脸皮没厚成城墙，“写得并没怎么好看……”
　　清张道：“现在看来是不怎么样。但在当时，我十分崇拜里面的风云洞仙，想着若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就好了。”我说不出话，那风云洞仙就是本王自己，我把当年我们街头四恶人的故事添油加醋，自吹自擂了一番。讲得便是那风云洞仙本领高强，义薄云天，如何战胜邪魔歪道拯救其余三兄弟的故事。写完了我自己出钱刊刻了几十本，分送了我常去闹事儿的那条街上的街坊。当年觉得自己文采飞扬，十分的志得意满。后来看的多了，自知浅陋，就丢在一边，没看第二遍。真不知道是谁还有那份儿心，这种书也值得传抄？
　　“清张喜欢这种侠客传奇？”
　　“世上诸多事，自己无能为力时，总会想有那么个人吧。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帮你做……”
　　“写这种书，简直是灾梨祸枣，纯粹浪费……”本王义正言辞。
　　“我倒不觉得……人的所思所想能变成物象存下来就挺好。物比人长寿……”
　　清张将那书原路放回去，本王忍着没告诉他我就是那风云洞仙，清张知道后一定感慨，书中的豪杰不过是现实里无能荒唐的端王。
　　“清张给人抄过的书都会记得么？”
　　清张笑着点头道：“我觉得书和人一样，有时候见一次就没有下次了，我没钱买下来，所以抄的时候格外仔细，怕下次遇不到了。”
　　清张对书格外认真，不知道他对我是否同样格外认真。就算是，也不会同我想的一样。
　　“清张，你怎么在这儿？”
　　清张道：“我随便逛就走进来了。王爷？”
　　我愣了一下。他道：“这间房是不能进的么？”
　　“没有没有，整栋楼，清张想进哪间进哪间。”
　　清张带上房门，看我脸色，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