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清张》北野云

11、第 11 章 转眼到了八

　　转眼到了八月。
　　清张在我这里有些日子了，整日整日，叶先生干的兢兢业业。除了吃饭、睡觉、陪经儿，就是在藏书楼一字一字，一遍一遍，校来校去。那藏书楼正对着本王的卧房，早上起床推开窗，便能看见他侧颜端坐在高楼之上了。本王隔三差五带着问题去请教一二，便能磨他个把时辰，本王心里十分受用。
　　我除了进宫奉差，把应酬全免了，当起名副其实的端王来。其实这样十分安稳，云淡风轻、晨钟暮鼓，我跟叶先生总是来日方长。
　　偶尔高亭会拉我出去喝酒吃肉。一天我在和高亭喝了一种西域米粥之后，总觉得回味无穷，第二天还能闻着味儿。我洗脸的时候，那水竟洗成了一盆淡汤。我当即决定，为了个人卫生，我胡子不能留了。喊了老裴给我上下刮了一个干净。我去藏书楼取书，叶先生看见本王的模样，盯了半天，我道“胡子刮了”，叶先生点头道：“如此甚好。”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本王看见低头写校记的叶先生，睫毛微动，便忍不住多了句嘴“叶先生”，叶先生抬起头，眼神清冽，双唇紧闭，“以后我俩以字相称如何？我叫你清张，你叫我文厚。”
　　叶先生慌道：“王爷尽可以称呼我清张，尊卑有别，我对王爷不能直呼其名。”本王诚恳道：“没关系，你可以在心里叫。只要清张知道我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清张轻点了一下头，神色有些慌乱。
　　中秋前夕，本王奉旨刊刻的《国秀诗集》全部呈交皇帝。皇帝就在朝堂之上分赐了诸位大臣。大臣们不住谢恩，交口称赞。
　　本王束手问：“诸位大人觉得这诗写得怎样？”
　　不知道他们是真的不懂还是只会溜须拍马。一个劲儿只说好。料想他们拿回家也不会看吧。
　　本王脸上的讥笑显然让皇帝看到了：“皇兄为何发笑？”
　　本王正色道：“皇上，臣想到一件事。还有十位进士的诗集，我编了一本《国秀诗集外编》，不过这本有些薄，待会如果诸位大人有意，退朝的时候殿外自行领取。”
　　皇帝问：“为何要分出两本？”
　　本王道：“臣的标准之外的一本，标准之内的一本。”
　　皇帝眉毛一挑：“皇兄的标准是什么？”
　　“陶渊明。不过在标准之内的只有那十位诗人而已。”自从我背了陶渊明的诗，本王自动默认在他水平之下的都是烂诗。由此可见，一个人的眼光是可以培养的。烧鹅吃多了，自然知道哪块肉最好吃；春宫看多了，自然知道哪个姿势不可取。
　　礼部侍郎上前一步道：“皇上，端王只是说《国秀诗集》在其标准之外，并未说在其标准之下。此部诗集对于我朝文学之盛还是颇堪代表。”
　　大臣们立即交头接耳，皇帝面无表情看着我。高亭斜着眼冲我一笑。本王才意识到，自己得罪人了。
　　退朝后，高亭走过来对着本王肩膀上就是一击。本王年纪一大把了，经不起他雷力的掌风。在他第一掌落下，第二掌就要出手的时刻，本王攥住了他手：“望邱，可怜我年老体弱。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只用嘴？”
　　高亭哈哈笑了一阵：“哥哥，真有你的。你说你别扭的性子何时才能改一改？”
　　本王不解道：“我别扭么？”
　　高亭点一下头：“别扭得很，一点都没变。”
　　出了宫门他拉着我往他的马车方向走，“城中新开了一家馆子，领你去吃。”
　　本王拦住道：“不了，多谢美意。我想立刻回府。”
　　高亭盯着我脸，看了片刻：“王爷，你放心，这次我一定记得付账。”
　　本王笑道：“望邱你多心了，我是真的家里有事，不想耽搁。”
　　高亭摸了一下下巴，将手搭在本王肩上：“行，那我跟你回府，我们一起吟诗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