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刚刚好》黎笃之

3、第 3 章

　　十分钟后，我和孟平川站在距离花卉市场还有三站的地方，旁边地上是我的呕吐物。
　　呕吐物也是分好的呕吐物和不好的呕吐物的，我就是最低级的吐法。早上吃的是煎饺，韭菜肉馅儿的，消化了一半，吐出来的味道让人□□，露天的车站也飘荡着韭菜煎饺的气味。我捂着肚子坐在卡屁股的栅栏上，孟平川给我买了瓶水，我漱了漱口，悲愤地不想抬头。
　　孟平川又把湿巾递给我，指了指我的脚。我一看，鞋子上沾上了点呕吐物，一根没消化的韭菜清晰的粘在鞋尖儿上。
　　孟平川道：“离得不远，咱们休息会儿就走路去吧，你晕车这么厉害，下次再出门，我们还是坐地铁比较好。”
　　我寻思着大概孟同学不会再想跟我出门了。我独自在冷风里悲愤，脑瓜顶的一团头发在风里狂舞，活像是风中飞扬的黑色塑料袋。孟同学看我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把我从栅栏上扶起来。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大抵是孟同学看我吐得多，肚子要饿，便先决定找一家饭馆休养生息再行启程。下车的站点位置比较尴尬，没什么商业区。我俩步行了一公里，找到一家土菜馆，菜单拿上来，我没什么力气地让孟平川点单。他很利索地点了几个菜，没多久老板娘端上来，我一瞧，正是韭菜馅儿的饺子。
　　孟平川解释道：“我看你好像喜欢吃这个，喏，尝尝。”
　　无地自容悲愤欲绝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说的就是此时此刻我本人。我捂着肚子看着他，孟平川坦荡地仿佛刚才我晕车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我扯着笑容吃了个饺子，孟平川又给我推来了一个小碟子：“你胃不舒服，别吃辣椒了。不过可以吃醋。”他拿起醋壶看着我，“你吃醋吗？”
　　要不是孟平川朋友圈的照片足够直男，我差点就相信他在撩我了。孟同学一手提着油腻腻的醋壶，说这句话的时候投向我的眼神都变得骚气了起来。我迅速地清理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很骚气地回敬他：“吃啊，我就爱吃醋。”
　　“同好同好，”小孟倒了些醋在我面前的小碟子里，“我也喜欢吃醋。”
　　哎呀？我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人说话语气如此骚气的？我怀疑地扫了他几眼，孟平川夹了个酸菜馅儿的饺子，尝过之后皱了皱眉毛：“还是韭菜馅儿的好吃。”
　　我接着他的话道：“男吃韭，多吃点韭菜好。”
　　孟平川慢条斯理地夹起一个韭菜馅儿的咬下去，汤汁顺着饺子皮儿流下来。这人嘴巴又不小，咬个饺子还分两口，矫情。我心里骂他，一边骂一边盯着他亮晶晶的嘴唇看。孟平川两口吃完一个饺子，这才说道：“嗯，壮阳。”
　　“什么？”我惊悚地抬起眉毛。
　　孟平川指了指这盘饺子：“韭菜啊，壮阳。我爸说的。”
　　“你爸跟你说这个干嘛？”
　　“谁知道，我也忘了。”孟平川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觉得这是个重点知识，得趁早讲给他儿子听。”
　　我口干舌燥，不知道要讲什么，半晌才尴尬地拍了拍手：“你爸真不错。”
　　吃到一半，孟平川想起什么来，撑着脑袋问我：“学长，问你个问题。”
　　我说：“讲。”
　　孟平川说：“如果走的路上人多了，我喊你的话，是喊你‘家学长’还是喊你‘皖学长’？”
　　你有病啊，我心想，面子上还是很客气：“你就不能喊我‘家皖学长’吗？”
　　“我觉得这名头太长了，我怕我还没叫住你你就走了。”孟平川一边拿筷子头戳漏出来的韭菜，一边撑着脑袋看我，“那我要不换个称呼？”
　　好机会！我暗戳戳拍大腿，心里无数个亲昵的称呼像新闻联播底下的轮屏一样呼啸滚过，憋了一会，淡定道：“你想喊什么都行，这又不重要。”
　　“那我喊你名字行不行？”孟平川说。
　　我的名字两个字，无姓氏，直接称呼起来，外人听起来非常亲昵。从我入学开始，老杨就拒绝喊我的名字，一开始叫我老家，被我捶了一顿，后来就喊我老四，因为我是我们寝室四床。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啊。”
　　我吃了两盘饺子，害怕吃的太饱，会打韭菜味儿的饱嗝儿，于是很矜持的停了筷子。孟平川看我不吃了，便拿起帽子戴上：“家皖，我们走吧？”
　　我的内心极大地得到了满足，嘴角的笑容扯都扯不回来：“好。”
　　花卉市场在比较郊区的位置，各个棚区都养着各种类型的花。我还是第一次逛花卉市场，左右好奇地来回看。孟平川找了会儿位置，便问我：“你当时花是在这里买的吗？”
　　我怕他让我找我买花的店铺，赶紧摇摇头：“没，我在淘宝买的。”
　　孟平川带着我来到花肥专卖区，老板是一个光头大叔，见我俩过去，便从躺椅上坐起来：“小伙子要点啥？”
　　孟平川道：“要肥料，这里哪种肥比较好？”
　　我看见隔壁卖鱼的店铺，里面有几种鱼长的奇丑无比，我立刻被吸引。孟平川买完花肥，站在我身后看我逗鱼。我一抬头，就看见一张映在玻璃鱼缸上扭曲成波浪形的脸。变成波浪形也挺帅，我心说。
　　孟平川指着我刚才看的鱼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里面坐了一个小姑娘正在写作业，听见孟平川说话看了看我俩，身后光头大叔又走过来：“哎，这个是99一条。”
　　“你家的店铺？”我问道，里面的小姑娘也走了出来，光头大叔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乐呵呵地：“嗯，这我闺女。”
　　孟平川指着鱼问我：“你寝室有鱼缸没？”
　　我摇摇头：“没，我就是看看，没想买。”
　　孟平川来回地转着看，我跟着他，小姑娘就跟在我俩身后。光头大叔看闺女跟着两个男生跑，一副心痛的样子：“这才多大，见着男生就把你老爸我给抛到脑后了。”
　　我蹲下来问小姑娘：“你怎么跟着我们两个走来走去呀？”
　　小姑娘眨着眼睛：“哥哥好帅！”
　　我笑得更开心：“那是我帅还是那个哥哥帅？”
　　小姑娘不假思索：“你帅！”
　　光头大叔在一旁叫：“明明是爸爸我最帅啊！”
　　我很满意，摸了摸小姑娘头发不多的头顶，一站起身，孟平川就在身后幽幽地看着我俩。他走过来，也蹲在小姑娘身前。
　　孟平川：“小妹妹，我俩谁比较帅？”
　　我刚要挺起胸脯很自信地说“她说我帅”的时候，小姑娘再一次利索地道：“你帅！”
　　哎？
　　这次是孟平川很满意地站起来，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我气愤地拉住他：“别摸了，再摸人家就秃了。”
　　孟平川一副戏谑的神情看着我，他比我高，目光看我的时候都是向下。我气不过，找了个捞鱼用的石墩子站上去，孟平川撇了撇嘴：“学长，你好幼稚。”
　　这一瞬间我意识到，孟平川这人才不是冷酷型人格，他是腹黑型人格啊！
　　我迅速纠正了自己识人不准的问题，把心里对孟平川分析出来的统计图重新整改，趁我整改的时候，孟平川已经付了两条鱼、一个鱼缸和一大包鱼食的钱。我跳下石墩，从光头大叔手上的透明塑料袋看过去，发现袋子里一条黑色的瘦长鱼，一条红色的瘦长鱼，红色的瘦长鱼比黑色的瘦长鱼多了一个红色的肉冠。
　　孟平川接过袋子，提起来给我看，问我：“你看好看吗？”
　　没想到鱼里面也有我这样的发型。我差点七窍流血五窍生烟，孟平川看我不说话，于是判断道：“咦，看起来学长觉得好看。”
　　孟平川总有办法让我无话可说，现在的我颇有一种面对老杨的上头感。我垂着脑袋垂了五分钟，跟在孟平川身后一句话都不想说。
　　但是五分钟过后，我意识到我是来追小孟的，仔细思考，小孟这样还挺有魅力。平常冷颜寡语，我已经做好了把人骗到手之后对空气说话的准备，现在发现，孟同学话不但不少，而且句句扎心。
　　我加速走了几步撵上他，孟同学穿得多，在大棚里闷得有些出汗，便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件米白色的线衣，配他的黑裤白鞋很搭。
　　孟平川看我慢慢跟上来，喊了我一声：“家皖。”
　　“干嘛？”
　　他观察了下我的脸色，没说话，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
　　我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半斜着眼睛瞧他。
　　他又撞了我一下。
　　我从清晰的事实中逐渐恢复理智，我作为一个驰骋情场多年的老司机，怎么会败给这种无知小儿。我咳了一下，说他：“你幼不幼稚？”
　　然后孟平川就很蠢地笑了起来，笑的还很大声。我无语地盯着他半晌，捏着他笑的上下抖动的肩膀，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嘛？”
　　“我饿了，”孟平川摸了摸肚子勉强收了笑，“学长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