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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死之界 数万具妖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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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妖阁开阁,迎因灵脉枯竭而流离失所的散妖入驻。
但过了仅半个世纪,便毫无征兆地封阁,将灵气垄断于阁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同一时间发生的,上上代阁主的倒台和上代阁主罹类的上位。
话到那次换代,又是种种扑朔迷离。
总之,外城诸妖,除去被妖阁收纳的几员,无一生还。
它们的官方死因,是灵力匮乏,以及变故引发的内乱。
弱水无底,尸骨不朽。数万具妖灵的尸体就在他们脚下无尽远处,日复一日地下沉,直到天荒地老。
王鳐心里已经很烦躁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盯着罔两消失的地方看了会,以确定他不会折返过来。
而年轻人渐渐回过神,抬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银盘似的大脸。
年轻人胆怯又好奇地瞅着他:“那个……刚才那位……”
“我朋友,管鬼的。”他笑道,眯着眼打量过年轻人的神态。
感谢罔两那双进过无相血的眼睛,把这人吓得根本没听他们说了什么。倒省了他圆场的功夫。
“抱歉,我刚刚想恶作剧来着。”他眨眨眼睛:“让你去掀那个船篷……但你看,那只东海鲛的尾巴是钉在船舱里的,不危险。”
年轻人愣了愣,“哎呀”了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脸上显出一丝纠结,犹豫了几秒,摇摇头:“啊,没事,就是别再给我看那种东西了谢谢……”
“好的。”他笑,拾起竹篙。
门板开始加速运动。
周围景物的突然后退提点了年轻人。她疑惑地看了看:“怎么……突然快了?”
王鳐笑了笑:“我的这位朋友,和会找我麻烦的人,关系很好……所以要去内城边缘的话,我们得快点了。”
“我——”年轻人有点无措:“我刚想问点事来着……”
“还有一段路呢。”王鳐柔声道:“我可以在路上回答。”
罔两两头不是人。
不过鉴于他本来就不是人,说“罔两两头不是东西”可能更准确些。
他眼力不错。两年来,背着羽妖一共勾搭了两。至今没暴露的,是肠子比尾巴直的野猫家乌紫。勾搭完隔日就暴露了的,是鬼王。
一开始,王鳐以为他演技超群,整天细思极恐和空气斗智斗勇。后来倒霉催地发现,这玩意就是个傻的。
认识他时候的兴高采烈是真的,因为鬼王在此之前根本没见过他的脸,也不知道羽妖藏了个人。
马上把他暴露给羽妖是无心的,人家鬼王只是想和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分享自己又交到一个新朋友的宝贵经历。
发现三者比三角恋还尴尬的关系后,鬼王就彻底不当人了。
鬼王知道的那点事,已经被他旁敲侧击问了个干净——人家真就只知道,羽妖在两年前冬天,把凄惨无比的他从一片雪林子里抱了出来。
因此,这货一边认定老朋友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一句谎话不敢和羽妖说;一边觉得他有点倒霉,时不时跟他拐弯抹角地透露点羽妖的动向希望他少挨点打。
比如这次——会接见鬼王还抗议东海鲛的,用脑子想都只有羽妖一个。
所以他不能阻止罔两把东海鲛带走,那样就是一下子黄了两个计划。
而罔两之所以要把船拖走——是因为这鬼不好意思当着王鳐的面跑去打小报告又怕他真的干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压不下担心一定会去打小报告完全没想过自己的行为简直是直接告诉了王鳐自己要去打小报告。
总之,他没多少时间了。
“船上那位,是只东海鲛啦。死时有怨,就化了鬼。一直神志不清,但真的沦为厉鬼……也就是前阵子。”
“它厉鬼化前,最后有一阵子清醒,想走得体面,便让我把它的尾巴钉在了船上。”
“除了鬼和魔,大家都靠灵气存活。之前,灵气内外两城都有,现在只有内城有了。所以外城目前是一座死城。”
距内城渐近,弱水又复变宽。建筑物的损毁则越发严重,岸上只见大片的废墟,河道空空的,再没有亭台水榭桥梁的痕迹。沿着河岸,倒是稀疏地立着些碳一般焦黑的柱子,根根高耸,有三五十米,似木似石。
“啊,到了。”王鳐松了口气,脸色稍显苍白。
面前,是一片澄澈,烟波浩渺的水。
地平线上,影影绰绰有个影子。
从这个距离看,妖阁像一座檀色的密檐塔。
他的视力算不错,因而还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塔身不规则的镂空结构……然而那根本就不是塔。甚至不能说是一座建筑。
妖阁依托建木而成,上一百零八层下一百零八层,号称上穷碧落下黄泉。每一层,都是一个栖息了众多生灵的庞大空间。
历史上,妖阁的统治者曾经是龙,然后是八龙遗子,目前是……
“那里是什么?”年轻人扯扯他的衣服袖子,眼巴巴地问:“我们是不能再前进了是吗?”
他眯了眯眼,笑:“啊……那边就是内城了。”
说罢,他用那根撑船用的竹竿在水面画了一个半圆,涟漪带着白雾向四面八方荡去。然而,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水波沿着一条直线戛然而止,雾气也回旋过来,顺便描摹出那堵墙的轮廓。
他道,抬手,隔着至少三十厘米抚摸那无形的墙面:“这是内城的屏障。”
年轻人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
他笑了笑,纤长的眼睫在眼瞳中洒下一片晦暗。
他提议道: “要不要碰一下试试。”
话落,朝屏障那方微扬起手。
年轻人先是一愣,刚想推脱,眸子里又闪烁起好奇。
她看看他。
苍白瘦削,雪白的衬衣下可见根根肋骨。双眼是茶水般的浅色,清澈剔透,水光潋滟。虽说之前想吓唬她来着……
长成这样应该不是坏人。
她深呼了一口气,缓缓地朝那归于无形的屏障伸出手。
因为水雾消散,谁也说不清那道屏障具体在哪里。女人那只胖乎乎肉嘟嘟的手就一直往前伸,伸着,伸着——
缩了一下。
“还没到吗?”她嘀咕。
他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温柔地笑:“大概还差一点。”
年轻人被他注视着,尴尬地笑笑,往那个方向又伸了一点——
他笑着,变得沉着的眼色紧盯着年轻人的指尖。
如果不是怕留下线索,他很想直接摁住这手放屏障上,然后回身给她施一个摄神。
目测,那只手距离屏障已经很近了,近到随时都可能碰到
“啪!”
“啊!”年轻人一声惨叫,身躯后仰,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冷烟掺和着水飞溅。
他不得不一下子输出一把灵力以稳住门板。锌灰色的发丝纷飞,被发丝遮掩住的那双眼里,也纷飞起冰渣。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成功了。但他很快想起,内城的屏障会像黏胶一样捕捉人类,而绝不是弹回船上。
再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女人通红的手指头,和半空中一片朱红的羽毛。
并不是飞羽,只是一片蓬蓬松松打着卷的绒羽,红得灵异。
随即,一层层有着羽丝纹理的红光从这片羽毛上涌出,顷刻间构筑出一个巨大的球型结界,将他所在的着一整段弱水包裹在内。
对外界而言,此处已空无一物。
最后一丝红光涌出,那片羽毛便恢复了米灰的原色,也不再悬浮,飘摇着便要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在计划付诸东流的第一时间,他没管门板上那只已经没有用处还哀嚎着的半妖,也没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是十万火急地,在那根羽毛没入弱水前把它捞回怀中。
感受着手中的酥软,他没有来由地平静下来。
然后就听到冷冷的二字。
“王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