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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歌 罔两微愣, ...

  •   长白天池灵脉一百多年前才断,而天池里储蓄的灵力还能挥发五百多年。那里灵界已经随灵脉崩塌,但险峻的地势与众多上古结界还足够庇护妖物。
      因此,占据了长白的羽妖族,是妖阁都得认可的大规模妖物群落。
      羽妖族死守这块地,与兴安兽族有过长达三百年的纷争。
      这期间,羽妖们闹过最大的笑话,就是一度缺战斗力到让一只红隼打头阵。
      然后这只红隼就攻下了兴安,当上了摄政王,最后做了近两百年的羽妖之主。
      然而五十年前,红隼带着不过十几名心腹投奔了妖阁,以极尽卑微的姿态,接受了妖阁赐予的,灵气最稀薄的顶层,白翎路。
      据说,兴安长白的羽妖依旧成百上千。红隼只是它们扔过来,和妖阁交好以保后路的见面礼。
      类似,质子。
      这只红隼,便是朝歌。
      这些,王鳐是从罔两那听来的。罔两则是从妖阁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里听来的。
      听完他差点笑裂了,拍着黄泉路鬼王的大腿连说“一派胡言”。
      “我不是说不信……说不定事情的框架还真是这样没错啦。”他解释道:“但这种据说来据说去的谣言,绝对偏颇了不少。”
      “主要是……”他笑:“朝歌太狠了。”
      “狠到他那份上,是不会坠落得这么好看的。”

      传声金在罔两耳边发出一串惟妙惟肖的声响。黄泉路鬼王听完笑了笑,赏了它一颗瓜子,转头看着朝歌:“那边处理好了,黄羊公的手法一向利索。”
      朝歌点点头。
      “别把气压放得那么低。”罔两无奈地瞅瞅他:“我一个死人都觉得冷。”
      “最近形势如何?”朝歌问道。
      “乱。”罔两叹了口气:“人禁一解,好几个针锋相对的楼层都不知道该往哪算计彼此。要反北都的有,要反苍危的也有……”
      “妖阁阁主有动作吗?”
      罔两摇摇头:“没有。”
      朝歌环抱着臂低头思索片刻,转身向阁外去。
      罔两微愣,喊了他一句:“你去干吗?”
      “去打断王鳐的腿。”朝歌答道。

      弱水畔。
      王鳐刚刚用尽从那只半妖水师身上取的血。
      “泱,你还记着罔两他去干嘛了吗?”王鳐生无可恋地问。
      “把东海鲛拖回黄泉路。”女孩笑。
      “啊,对。”王鳐抓了抓自己后脑的头发。“所以那颗嵌在船里的内丹……”
      “八成是打斗时,被东海鲛挖出来带去了黄泉路,二成掉进了弱水。”
      “要是掉进了弱水我就真的不用找了。”王鳐扶额:“大海捞针。”
      东海鲛的蓬船遭罔两毒手后只剩下半艘,敞开了整个侧面斜漂着,像条可怜兮兮的,被解剖了一半的死鱼。
      “看来,非去一趟妖阁不可了。”王鳐喃喃。
      “提醒你一句,朝歌触发了我设在西荒废墟的阵法。你现在赶过去,刚好能遇见他。”
      王鳐打了个颤。

      事实上,不用“遇到”。朝歌就在废墟上等他。
      并且在他出现的第一时刻,将他摁在了地上。
      “嘭——”
      “我告诉过你——不要靠近妖阁。”羽妖面如寒冰,出手毫不留情。
      “疼——别,别!疼!!你不是教训过我了嘛割喉还不够吗!”
      朝歌反扣着他的双手,把他的上身摁死在一块凸起的断墙上,抬脚碾在他腿弯里迫使他跪着。王鳐没有比他矮多少,被这么压制着,整个人被迫扭曲得像条蛇。
      “嘶——”王鳐的侧脸在粗糙的混凝土上蹭破了很大一块皮,没来得及长好又和墙面贴在了一起,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即便如此,他还是得说些什么,让朝歌感动或者暴怒……总之设法让他多呆一会,而不是揍完就走。
      “我只是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朝歌冷冽的笑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下一刻,他的腘窝受到几乎使膝盖骨断裂的打击。他本能地一声惨叫。
      “不管你想知道什么,那里没有人会告诉你。”朝歌道。他的音调居然在这时候放缓了些,与之前的冷若冰霜比,稍有一丝人情味——如果他不是在说这话的同时狠狠碾压身下人的膝盖的话。
      “不要再有下次。”
      王鳐蜷缩着身打颤,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抗议:
      “腿……要断了……呜……”
      “只要你发誓没有下次。”朝歌俯下身,冷声道:“我就停手。”
      他本想凑到王鳐耳朵边说这句话。但那头米灰色的头发实在碍事,乱草一般披散着,再加上王鳐把头垂得很低,他也分不清那里是耳朵。于是就仅仅凑近了那颗头颅。
      有一根发丝蹭到了他的唇。王鳐的颤抖也通过那根发丝传递了过来。
      王鳐的头颅艰难地转向侧面,清隽的侧脸和水汽氤氲的杏眼在发丝下若隐若现。
      撞见那只清浅的眼睛时,朝歌眸色一暗。
      这种色彩……清淡的,同时是灰暗的……真是太碍眼了。
      在这种烦闷的心情中,他看到王鳐毫无血色的唇,一张,一合:
      “不要……我只是想……”
      朝歌直接从公事公办跃入怒火中烧。
      他朝王鳐的腿弯狠狠踹下去时,几乎没有控制力道。伴随着这记重击而来的,是一声惨烈的嚎叫。
      王鳐挨下这脚后就缩成了一团,也不发出声音,只是轻微颤抖着。
      朝歌的呼吸有一丝快。
      他盯着地上雪白的人影,神情如三尺寒冰。双方僵持了很久,久到连朝歌都觉得……王鳐这次,没动静没得有点彻底。
      他冷哼了一声,松开反扣着王鳐双腕的手,去扳那张蒙在头发里的脸。
      “说话。”
      就在他的手扣住王鳐的后颈的瞬间——
      就仿佛之前的沉默全部都是在蓄力一样——王鳐猛地翻过身来。朝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要捏紧他的后颈,因此反而被他带着失去了平衡。羽妖的翅膀来不及张开就被扑倒在地——王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反压到他身上。
      朝歌的手瞬间化作锐利的爪,笔直地刺向王鳐的颈。而王鳐完全无视的这生命危险——他所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双手揪住朝歌的领子,逼视着那双异色的眼瞳。
      他眼眶中,清清浅浅的米灰色如同被注入了大量的清水,霎时变得淡如薄雾。
      “住手。”王鳐道。
      朝歌眼中闪过一丝令他心惊的挣扎,但随即,那两只眼睛失去了焦点。
      朝歌的爪尖已经刺进了他颈侧,一缕血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流。但这只爪子总算停住了。
      王鳐深呼了一口气,然后,从朝歌身上滚了下来。
      “痛痛痛痛……痛死了啊啊……”他哀叫着蜷成一团。那些在神经紧绷时忽略了的疼痛此刻都爆发出来。
      脸疼,手腕疼,膝盖疼,脖子也疼。脸对脸时撞在一起的鼻梁也疼……
      “不过总算……成了。”他无力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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