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灵》番貳拾

5、你撒谎我撒谎，大家一起过家家 呵呵呵呵呵

　　回过头来看，醉楼这边。
　　“娘亲，有客人来了。”林儿跑进屋里端出两杯茶递给两人。醉楼又摸摸孩子的脑袋，心想，这孩子真是乖巧，懂礼貌。
　　此刻屋里却突然传出来尖锐的声音，大喊道：“是不是少爷来了？”
　　“啊，少爷，您来看翠浓了吗？”一个顶着一头糟乱长发，眼神浑浊，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红红绿绿的妆，衣衫不整的女人扶着墙踉踉跄跄的出来，脚下没踩稳，一头撞到地上，林儿看的一惊大喊“娘亲！”就跑过去要扶起她，倒被反手拍掉，拒绝了她的帮忙。
　　“贱人，你不要碰我！少爷还在等我。”
　　醉楼看着这个疯女人，又看了看林儿，思索片刻，也跟着装疯卖傻起来，靠近她低头对她说：“少爷不想见你，他让我传话，让你回去好生休息。”还顺势对身后的石京文使了个眼色，对方反应很快，立马摆出一副不屑不想见她的样子。女人又开始发疯，被刺激得全身都在抖，大声叫喊，挣扎中一手推开了林儿，林儿也哇的一声哭出来，醉楼把林儿拎起来，做了个鬼脸，然后让石京文把女人搬到屋子里去。
　　拜托，她醉楼也不是什么好人不是？
　　林儿带着哭花的笑脸跟到娘亲的屋子里去就不再出来了，醉楼便在主屋坐下，跷二郎腿，托着下巴，俯下身子看着石京文缓缓说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石京文跪在地上，心里一颤，忽然觉得刚出贼窝又上贼船。“主人的意思是？”
　　醉楼不屑的笑了一声，“你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想要逃离石剑阁的杀手，他们派来的人就不会是铸剑阁的刀下魂，不会带上渊石来困住你。”说到这里，她一顿，像是在思考什么，“说吧，你还瞒着我什么？”
　　石京文沉默良久，抬起头，眼睛直视醉楼。不等他开口，醉楼倒率先讽刺他“怎么，现在才想反抗主人？”
　　他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
　　“我不知道主人想做什么？我看不清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请原谅小人……”
　　醉楼接了他的话“所以不能获得你的信任是这样吗？”尔后又弯弯眉眼，手上的动作是捏了又捏，举起又放下，“如果不是我先前点头了，就你现在这个态度，你已经凉了”
　　她有点烦躁的换了个姿势，“我也不需要你的信任。你又何必认我做主人？这主人的称呼就不要再叫了。”
　　石京文惊惧，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害怕，但是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也不知道是心里的恐惧还是后悔，抑或是对两边都存在的恐惧让他无法动弹。
　　“好了，现在事情简单了，只要端了石剑阁就可以，然后你就自由了，是不是。呵。”醉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又停下脚步，以轻快愉悦的声音回复他。
　　“没错，我就是个一个坏人，我确实要做坏人做的事情。”
　　石京文猛的回头看去，醉楼已经头也不回转身去了另一个屋子，量他也再没有第二胆子去触醉楼的霉头。但是，两人之间的隔阂也从此建立，可谁又能说这个隔阂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呢。
　　待他站在原地发呆时，林儿从里屋出来了，脸上还留着泪痕，有些怯怯的问道：“哥哥，你跟大姐姐吵架了吗？”
　　石京文淡淡的撇了她一眼，作为一个杀手，与林儿相仿年龄的姑娘也曾是他的任务目标，所以他早就摒弃了常人所应有的善良怜悯。
　　“哥哥，姐姐虽然对娘亲使坏了，但是，其实不论姐姐说什么，娘亲都会是这样的，就算是我与娘亲说话，她也会发病，也会哭喊。……哥哥不要生姐姐的气好不好？”林儿靠近了他，一副真心诚意的样子，石京文僵硬的学着醉楼的样子只是摸摸女孩的头，依旧不语。林儿脸上也带着点难过，对他道了晚安便回去了。

　　又是一个早晨，本来醉楼还想睡个懒觉，反正不用付房费，不用准备早饭，没什么事情，然而，她忘记了，这个家里有一个疯癫的女人。
　　“呜哇哇哇哇哇——”突然响起的女高音，惊醒了她。
　　待她习惯了这段似乎纯粹是扯着嗓子瞎叫喊的声音后，对方倒是急转直下变成了“咦——”让她顿时无语，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丝无奈的情绪。于是起床洗漱整理好便出门，正好院子里林儿摆好了早饭，拉着瞎嚷嚷的娘在桌子边给她喂饭。
　　桌上只有几碗清粥，两叠小菜，似乎都是林儿自己做的。见到醉楼走来，林儿向她招招手，“姐姐，快来吃饭，都是我烧的哦！可好吃啦。”
　　小孩子天真烂漫，一点也没有把昨天醉楼的小恶作剧放在心上，第二天照样将她当作客人招待，这倒让醉楼有点惊奇，本来以为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独自照顾母亲，甚至可能会迁怒她，没想到，这孩子有着不同常人的善良的心肠。
　　醉楼点点头，顺手帮她把她娘亲扶稳在桌边，“你娘是一直这样，还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变成这样？”
　　林儿沉默思索了一番，回答道“不知道，我见到娘亲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见到？已经这样了？醉楼停下手里的舀粥的勺子，奇怪的看过去，正好看到石京文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端着碗在吃饭，又惹得她皱眉心想，这个也在发什么神经？
　　林儿笑笑，又轻声哄娘亲喝了口粥。
　　“林儿，什么叫做你见到她就已经这样了？？你出生起她就这样了？”她给石京文翻了个白眼后，继续问道，
　　“啊，林儿是在大概五年前，遇上娘亲的。”说起过去，林儿两眼亮晶晶的，手上的动作也慢下来，说几句便转头看看娘亲，眼里带着笑，“我是在海边的城镇遇到娘亲的，我没有那之前的记忆，就记得自己睁开眼就看到娘亲在唱曲，海上的阳光落在娘亲身上，可好看啦。”
　　“海边？”
　　醉楼没想到，两人的初遇是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似乎还有什么，看样子，有一个有趣的故事，醉落放下被她吃的干干净净的碗，认真听林儿讲。
　　“对，海边的城市，我记得好像叫什么，青欢？说起来这个名字也好奇怪啊。我更喜欢叫它海边的城市。简单又好记”林儿摇摇头，又给娘亲塞了口粥，让对方完全没有机会开口说话，或着唱曲。
　　“我知道我知道，青欢我知道，甚至连这个名字的来历我都知道！你继续讲继续讲。”
　　“娘亲唱着曲，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了，拉着我一起唱……你说娘亲是不是认错人了呢？”林儿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下去，看着娘亲的眼里也染上了悲伤，“我知道她其实不是我的亲娘，但是，我谁也不记得，只有眼前这个人，拉起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不认她，我认谁呢？”
　　醉楼托着脑袋，沉默的看着对面两人，不知道说什么，至少她们还有对方。
　　翠浓挣脱了林儿的束缚，跳起来，张开双手，迎面阳光，缓缓舞动起来，清风徐徐吹过，带起了几缕发丝，带起了俏皮的衣袖。
　　“有冯郎言，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这似乎是歌曲的前言。醉楼有些吃惊，她以为翠浓只会疯疯癫癫，使劲捣乱？
　　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记得歌曲的赋词，难不成她能唱一首完整的歌曲？林儿此刻也拍着节奏，眼紧紧跟随翠浓，“这是娘亲最常唱的，但是……”翠浓开头赋词唱罢，扭腰转身一挥不存在的袖子，升了个调继续唱道。
　　“千金不比少爷你情深，愿妾能伴君左右长长，久久。
　　相思豆红，少爷又来春风楼，不知绿酒能把少爷留
　　多少欢歌，多少绡红，尽数随时光走。
　　春宵一刻值千金，少爷莫把时光成蹉跎。
　　园庭深深不见君，日子渐长，夜难眠，青鸟不出，君不来。
　　忆三月，春光尚好，花正俏，总有人把花瞧。
　　咦……少爷啊，妾也曾深情种，也曾把梦做，也曾学良人。
　　咦……今日种种，皆是过错，过错过错，也成错过。
　　七夕灯节人潮满，烟花蹿升，只有绚丽一刻，尔后便散，散去了啊……
　　咦，君啊，愿君千岁，愿君寻得良人，愿妾不再愁满面。
　　咦，烟花似火烟花似情，又似那少爷的诺，只为一瞬的幸。
　　烟花消逝在黑夜中，星星点点……都是你的样子……

　　所以原来她前几日一直都是唱错的？醉楼听罢忍不住又吐槽了自己的跑调音。五音不全的她瞥眼去看石京文，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听到过，没看见原先还站在屋檐上的人，耳边传来林儿的疑惑声“奇怪，以前娘亲从来唱不完啊……？”
　　“所以这个少爷到底是哪个？”
　　翠浓已经停止了唱歌，只是站着一动也不动。
　　“我也不知道，这个少爷难道不是歌中的人物吗？”林儿歪头一副天真从不怀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