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鹤刀主》祭火

8、天选 4入学考试

　　许抑认识陆之意的时候，就要追溯到十多年前息机楼评定灵脉天赋的时候，许抑的父亲，许耀带着十三岁的许抑从定阳远赴息机楼参加天选。在这之前，作为世家子弟他就已经被强制去记忆一些世家子弟的名号与所属家族，不为什么，因为要考，作为世家的继承人，以后继承家族后，肯定是要应酬的，若是见了面谁谁都不认识，那还得了？

　　那些世家谱系冗杂，这个是这个的表姐，那个是那个的小舅子，这个是那个的初恋，那个的老相好是这个，就是读一遍都叫人头昏脑胀，只想光速去世求一个痛快，在天选之前，就让父亲强行灌输了一大堆到时候要寒暄的话，什么表姑好啦什么表嫂好啦，什么息机楼几公子好啊什么拜见藏锋谷少谷主啦，还有就是需要巴结的了，什么x兄几日不见甚是想念修为又精进了，诸如此类一大堆，统统都要记住，而且不能记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专用的马屁，虽然是走个过场，但是一定也要记住，拍错了可能就会让父辈们脸上无光。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玄门百家每个人都有号，大都是溢美之词一类的，什么什么客，什么什么仙子，什么什么仙君，什么什么老祖。而且一个人还可能有好多的号，当江湖诨名来用的，这个和这个还有可能重名儿，所以叫号的时候还要看看周边的路人有没有重名的，重字的，重意象的，诸如此类，搞得许抑烦不胜烦。

　　按照定阳的习俗，孩子过了十二岁就可以取字，许抑年幼的时候不常笑，也不爱和其他孩子玩闹，总是抱着刀坐在台阶上，要不就是一个人在校场处溜达，嘴里自顾自嘟哝着什么，就算是十分渴望和其他孩子玩也不说，他的母亲十分担心他应了名字里的‘抑’，什么都憋着不说，把自己憋坏了，十三岁生辰的时候取了字，叫做尽欢。

　　尽欢。

　　世界上的每个父母，都是希望孩子一生人生得意且尽欢的，销金台本就地处北方，风格浪荡不羁，颇有游侠风格，这倒是也符合销金台一贯作风，若是真的出了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游侠，也算是美谈一桩。

　　但是许抑现在就不开心，超绝不开心，好不容易背会了要人命的过场台词，临上马车，父亲还给他塞了一本书，说是临时抱佛脚，佛不管怎样都会多看你一眼的，但是许抑这个人，现在只害怕临了了，佛踹他一脚。平时没有给佛烧香，这个时候虔诚有什么用？当然这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千般不情愿，还是翻着小册子嘟哝着背。

　　玄门世家大都镇守长江以南，像许抑的家族所在地定阳，则在黄河以东，长江以北，北方的玄门世家相对稀少，除了西域圣火台的三公子和他常常玩在一起，就算是背会了世家谱系，也没怎么见过这些被吹的天花乱坠的玄门前辈，那怎么办，看画像啊，所以许抑一路上都在哀叹这失真到扭曲的画像。

　　他自己来画都比这画的好吧……元始天尊救救我吧，你就是现在天降大火把我烧死我也甘心啊——

　　埋骨山庄的九娘子和三姑娘……云璋岭的惊鸿公子和赤麟君，还有望云楼的明月先生藏锋谷的失念将军……嘤！

　　许抑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陆之意的。许抑当时在息机楼境内的一处桃林里，仰面朝天躺在一块石床上，嘴里默念着刚刚强行背会的小本本，他马上就要参加息机楼初选的第一场考试了，现在正在尝试临时和佛拉呱拉呱家常，蹭个眼熟，嘴里正在念念有词的时候，忽然眼角余光瞟见万千淡粉色的桃花中出现了一个蓝白相间的身影。

　　有人来了。许抑慌忙起身坐直，他表面稳重，内心慌的一批。根据他刚背会的小本本来看。此人是息机楼内门子弟，蓝莲花外袍，是……是是息机楼神君的第几个儿子来着？记不得了！谁让他儿子那么多！都快赶上猪生的那一窝了。

　　陆之意当时背着一把剑，正拨开逸出的桃枝，向这边走来。一身息机楼纯白色校服，上面用暗蓝紫色线绣了莲花暗纹，黑发高高束起，扎成马尾。等到走的近些了，许抑还发现，这少年生的一副好皮囊，长眉杏目，脸部轮廓柔和，是一副慈悲的面相。

　　许抑当时不甚灵光的脑子在小本子上搜寻着少年的名字，他穿的衣服倒是十分好认，毕竟息机楼的服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这少年的脸，实在无法和父亲临时塞给他的小册子上画的面容扭曲的脸们重合。

　　那少年见许抑呆呆的不说话，挽起笑容，躬身行礼道：“在下息机楼陆之意。”

　　一说这个名字，许抑想起来了，此人是息机楼四公子，立刻规规矩矩行了礼，陆之意拂掉落在肩头的花瓣，笑道：“天选马上就要开始了，公子还是尽快去往赛场吧，若是迟了可就麻烦了。”天选！对了，还有天选这档子事，许抑一惊，这才想起来时刻，看了看日头，发现日头都有些偏西了。

　　息机楼天选在傍晚举行，比得晚了还要持续到深夜，这倒不是为了看起来酷炫之类的，若是为了看起来酷炫，为了观感，那倒不如去白天举行，因为人的阳气最强是在白天，夜里阴气重，鬼魅最喜，而且大白天，除了正午时分，鬼魅是不出来的，若是要比赛，只能挑选傍晚了。

　　许抑这时候已经有点迟了，若是他这个时候再不想着赶到那里的话，就要赶不上了，到时候误了考试，那还不成为百家笑柄。他慌忙转头从他刚才坐的那块扁平石头上收了小册子，一拱手道：“多谢四公子提醒，在下这便走了。”

　　许抑脚底生风，急吼吼朝赛场走去，不过不多时他就发现不好，刚才那桃林，就是他所住的客房门口的一片桃林，息机楼给每一个玄门世家子弟都安排了专门的住处，而且为了比赛的公平，同为参赛选手的两人不能私下会面，是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就是几个伺侯婢女了。

　　息机楼占地面积广大，他又光顾着背小册子，把指引地图给落在了卧房，现下，他不管怎么绕，最后都绕回了他现在所处的廊桥处，他早就听说过息机楼占地面积极其广大，且岔路众多，极易迷路，他估计是没有记清楚路，或者是从一开始就走了错误的方向，现下一着急，走岔了。这可不妙，他刚刚想御刀飞上去看看路，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一回头，才发现居然是陆之意。

　　陆之意大概看他走的急，害怕他走岔了路，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来寻他。

　　陆之意见他不说话，微微笑道：“息机楼占地面积广大，若是无人指引的话极易迷路，我送你。”

　　“啊……好，谢谢。”

　　陆之意说完后就朝着当时许抑来的方向走去，许抑连忙跟上去，陆之意走在前面，马尾一甩一甩，许抑心说不愧是息机楼的人，身上自带仙气，还有一股浅淡的花香萦绕四周，闻来沁人心脾，让人很难心生恶感，这就和许抑家里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了，销金台地处黄土高原，本身扬沙非常重，家族又精于冶炼之道，每日黄沙弥漫，火光冲天，靠冶炼炉近的子弟每天就像是扑了老鼠，或者是在灰里打过滚一样，这脸是永远洗不干净的，也正是因为容易脏，所以销金台家族服饰才偏暗一些，根本不是为了帅一类，理由很简单，不容易脏，脏了也不容易看出来。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七绕八绕，足足走过了十几座看起来十分相像但名字不同的的廊桥与台阁，这才到了一座直插入云的山脚下。这便是这次比赛的赛场了。许抑仰头向上望去，发觉这山的上部隐于云雾之中，看不太真切，待那云雾稍稍散去一些，许抑发现，这山形十分奇特，与华山类似，却又甚华山陡峭，看来，这就是这次比赛的赛场了。

　　陆之意见他盯着这座山看，笑道“此山名为‘有无中’，原因是此山多生雾气，大半山体掩藏在雾中难以看清，先祖见此意象与古诗‘山色有无中’类似，便将此句后三个字当作了山名。”

　　许抑因笑道：“这便是了，我听闻武林有一处景也叫做云深处，是取了‘云深不知处’意境，千古佳话流传，风流雅致。”

　　说来，我还不曾去过武林，这次天选过后，不如央求父亲带我去那里玩玩，一定很有意思，许抑这样想着，听的身旁陆之意笑道：“武林我倒是去过几次，不过都是公事，未曾有机会游览，许公子何时去？若是不麻烦，帮我带一壶西湖的水吧。”

　　西湖的水？为何需要这种东西？许抑心下有疑，但是想了想又释然了。

　　许抑晓得，息机楼不比其他玄门世家，向他们这种，只要禀明家主，就可以到处疯玩的，息机楼规矩严苛，非公务要求，子弟不可离开息机楼境内。只是帮他带一壶水而已，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陆之意道过谢，便召唤出仙剑，朝着山顶而去，许抑不敢怠慢，也御刀而起，二人到了山顶许抑才发现，这山十分特殊，山的顶部是凹下去的，形成一个天然石台，而凹陷口，就是评审员和候考子弟的看台了，他们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比赛，看得一清二楚。

　　息机楼初选，第一场，就是要粗略考察世家子弟的实力，毕竟玄门世家的弟子，如果空有花架子，没什么真才实学，根本不能除魔降妖，守护一方安宁。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是要抹杀的对象，而这些有有分类，妖怪以吃人为生，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可以化作人形，鬼怪则是活人死后怨气不化执念未了而生，一般不会伤害他人，魑魅魍魉则是没有通过往生，或者是不愿意背往生，怨气深重的厉鬼，被天道拒绝进入轮回的妖怪与鬼怪的统称，极少数时候时候也包括山精野怪之类的小角色。

　　参赛子弟抽签决定对战妖怪还是鬼怪，或者是魑魅魍魉。不过天选许多年了，基本上没有人能抽到魑魅魍魉这个选项。但是很不幸，他

　　和杀人万千的邪祟对战，赢便晋级，输便死，看起来十分残忍，但是这却是十分公平。因为这仅仅是最基本要求掌握的实战技能，身为玄门世家的子弟，若是实力太弱，谈何拯救苍生？这也是天选每年参加人数都只有硬性规定的世家嫡系子弟了，其他的门生一类，跟着主子混口饭吃的人才不会冒险来参加这种考试。

　　不过也有一些人，不是玄门世家嫡系子弟，却来参加考试的，那就是为了得到息机楼承认并以此为跳板的修士了。

　　许抑被安排在了第三组，他抽到的邪祟是魑魅魍魉中，往生失败的恶鬼，难度非常大。这让他有些紧张。他本以为自己会抽到一只妖怪，毕竟有实体，刀起码是可以直接砍到这玩意上来的，但是鬼怪不同，没有实体，意识所话，就完全要看修士的术法修炼以及灵力强劲程度了。

　　陆之意把他带到赛场，此刻也没离开，就站在他旁边，看他有些紧张，便伸出手指点了点他后背背着的长刀，似乎很感兴趣：“许公子这把刀，当真非同凡品。”

　　那把刀叫做白鹤，是十二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刀身修长，由纯银制成，刀柄上刻有鬼车鸟暗纹，刀刃很薄，并不显笨重。是以许抑非常喜欢，整日里抱着这柄刀。

　　“是我父亲送给我的。”

　　许抑见他感兴趣，就解下佩刀，叫他细细观赏，尔后有觉得不妥，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息机楼天潢贵胄，什么样的灵器没有见过？能对他这佩刀感兴趣，当真稀奇。

　　“鬼车鸟为凤凰，祥瑞之兽，定可助公子通过天选。”陆之意按着纹路抚摸着刀面上刻的鬼车鸟，一直这样顺着勾勒了整只鬼车鸟，随即抬起头笑道。

　　“那就借四公子吉言了。”许抑收回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