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鹤刀主》祭火

7、旧人

　　这厢许抑已经在抱山镇上空，他刚才去到新上任的镇长那里细细嘱咐过一遍，只要将照壁重建，水患自会消除。临走还补充了几句道：“修照壁的时候，记得还是用神龙或者是凤凰一类阳气重的神兽镇压，切记在雕刻照壁之上神兽的时候，务必不要雕刻眼睛。”

　　镇长看许抑满脸煞气，身上又背了一个黑黢黢的刀，腰间悬这一把赤红弯刀，已是吓得不轻，连连说是，见许抑转头要走，还是壮着胆子问了句：“为……为什么不要雕刻眼睛？”
　　这问题问的十分没有水准，你把人家神兽的牌匾拆了，你以为神兽看不见？若是修葺还好，若是拆除或事破坏，必然神兽不快，别雕刻眼睛，叫这玩意看不见，一劳永逸的差事。

　　许抑没回头，道：“我要是把你眼睛摘了再把你丢到大街上，有几个小混混看不惯你，在街上把你打了一顿，你想报仇，可是因为你瞎，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你只能干生气。”神兽也是如此，若是眼盲，就不知道是谁伤害了自己。

　　许抑御刀腾空而起，脚下就是那把赤红的弯刀，此刻风大，许抑的身形有些不稳，本来，若是御着他刚拿到手的那把黑刀，也许会更稳，赤厌胜在轻灵，而黑刀胜在沉稳，但是，这刀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他们’，若是把‘他们’踩在脚下，是为大不敬。他御刀飞行了大概一柱香，估摸着离开抱山境内了，这才落地，甫一落地，就立刻嗅到到了一阵清香，大概是莲花香气，心头巨震，心道大事不好，果然还是让他发现了。

　　许抑猛地回头，果不其然，他身后，是一踏莲而来的年轻男子，嘴角噙笑，皮肤白皙，身形颀长，这男子一身白衣，袖口袍角处绣有蓝紫色的莲花花纹，白衣，花朵暗纹，正是息机楼子弟的服饰，息机楼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本命花，每个子弟出生在那种花的花期，就用那种花朵作为本命花，内门子弟稀少，不过百十来个，而大多数外门子弟，则统一穿纯白服饰，而这蓝紫莲花，正是息机楼四公子陆之意的本命莲花。凭衣服，就可以断定此人身份，正是息机楼四公子，也就是息机楼继承人，陆之意。

　　息机楼嫡公子，陆云焱，本命花黑百合。二公子陆云筠，本命花黄玫瑰，三公子刚出生就不幸夭折，四公子为侍妾所出，不得使用‘云’字入名字，生母起名为陆之意。不过自陆之意被确定为息机楼继承人之后，家谱之上，已经将陆之意的名字，改为了陆云鹤。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人知晓陆云鹤之前的那个名字了。

　　该死该死，怕是这次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么就遇到他了呢？许抑暗道糟糕，这倒不是他和陆之意有什么杀父之仇或者是夺妻之恨，而是他希望见到陆之意的时候，是万般苦楚尘埃落定之后，而不是山雨风暴欲来之前。

　　“公子尽欢，许久不见，清减了不少。”

　　”不劳四公子费心。”许抑淡淡道，随即补充：“我不做销金台许尽欢很多年，四公子还是叫我的本名吧，在下许抑。”

　　当年销金台嫡长子许抑风光之时，人人都道销金台尽欢公子风华绝代，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本名反倒没有多少人提起了。许抑，字尽欢。

　　陆之意向前迈了一步，许抑连忙拱手施礼，后退一步道：“四公子公务繁忙，在下就不打扰了。”他现在只想赶紧躲的远远的。

　　陆之意像是早就料到许抑的回答，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许抑背后背着的那把刀上面，迟疑片刻，还是道：“尽欢，白鹤已经不是当年那把白鹤了，你……”

　　许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什么‘白鹤不是当年的白鹤’又或者是‘这些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之类的，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道：“四公子，我可没说这把刀是白鹤，你怕是认错了，这把刀的名字，叫做玄鹤。”

　　许抑当年势力所属是销金台，销金台惯用刀，倒是不拘于什么刀，长刀也有弯刀也有，不过由于地区原因，大部分使用的是北部草原地区百姓惯用的弯刀，有一些来自于南部的客卿使用的是苗刀，许抑是土生土长的定阳人，他最喜欢的一柄刀，就是一把叫做白鹤的刀，此刀刀身修长，刀光清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上品宝刀。那把刀跟随了他很长时间，甚至化出了灵识。后来让人扔进炼刀炉中给融了，因为此刀有灵，火焰足足烧了三天，到底没救下来。

　　白鹤刀身修长，泛着令人胆寒的银光，刀身极其亮，而许抑手中这把长刀则漆黑笨重，黑气就像长在上面一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光透进去，也无法从那笨重的黑暗中逃逸出来。许抑清瘦，若是挥起这把刀来，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相对于他整体的风格，充满了违和。

　　“陆之意，我奉劝你，别管这件事。”许抑声音冷下来，他不想和陆之意多说，转身离开。可没想到陆之意先他一步，就要去抢玄鹤。他修为极高，几乎就是那么一下就窜到了许抑身后，伸手去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许抑觉得，陆之意的指尖就要挨到玄鹤的刀刃了，这可了不得。许抑吓出一身冷汗，一把挥开他的手，厉声喝道：“陆之意，你疯了？你要是真的碰到玄鹤，就算你是往生使者，就算你修为通天，就算你可以上达天听，下传神命，碰到玄鹤也必死无疑！”

　　他这不是危言耸听，玄鹤怨气深重非同寻常，与其他灵器不同，其他灵器之外流转的是主人灵力，而玄鹤则十分不同，玄鹤之上，附着的是刀本身的怨气，此类灵器，不，不应该叫做灵器了，应该叫做怨器。稍不留神就会被其反噬，许抑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可以直接接触玄鹤，但是，像陆之意这样的外人，就算其修为再高，过不了一时三刻，也一定会化为脓水。

　　所以许抑才会如此惊惶，陆之意可不是寻常人，陆之意此人……现在应该叫做陆云鹤，是息机楼继承人，号往生使者，上达天听下传神命，是这一任的仙门首席，若是他死了，百家无首，到时候的局势，就不是他一个许抑能控制住的了，仙门首席，息机楼神君，死于他的刀下，那么百家定会对他合力讨伐，他一个人就算再强，也难以阻挡百家合力。

　　陆之意沉默了，许抑松一口气，陆之意此人，极其惜命，讲明白利害关系，他应该就不会再直接出手。不过……

　　他也有十年没有见过陆之意了……上一次见陆之意的时候，还是销金台大火的时候，那之后，就是忘川水上了。

　　人死需要往生，好巧不巧，带他往生的，居然是陆之意。不过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若不是他当机立断从船上跳了下去，忍受着忘川水的灼烧，一身疮疤地重新回到现世，说不定他就真的转生了，转生成一个小婴儿，什么都不记得，重头开始。

　　不过说起来陆之意这个人，总是笑着的，不管对谁，永远都是一副春风化雨，一派端方雅正的模样。许抑刚认识他那一会儿，还是真的容易被这种笑容给骗倒，不过后来，认识他时间久了才发现，这人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心里冰冷一片。

　　许抑认识他这许多年，就见过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三次，一次是在息机楼天选，他俩你拉着我我拽着你满身血污从镇鼎山里出来，一次是在认祖归宗可以入家谱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在忘川河上，看着自己一身疮疤在猩红的血河里挣扎时候的笑容。许抑无法理解，那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而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