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末》融光

9、第 9 章 梁末离开意

　　梁末离开意大利那天晴空万里，适合飞行。
　　安全带指示灯灭。窗外少云，蓝得一天世界，几乎令人眩晕。
　　她手里的CD封面尽现黑色元素，却无一丝颓废风格。如那晚夜色，她溶入其中当一个叙事者。
　　那晚梁末问，你不怕我再挥手打入运河中？
　　你一个女孩子，力气没那么大。钱敏澄爽朗地笑，瘦弱的她像一只森林中的精灵。
　　谁能想到封面里那个表情冷漠的女子，在现实生活中有着阳光灿烂的灵魂？俗话说面由心生，但也许表里不一才是众生常相。关上门，梁末塞入耳机带上眼罩，调整座椅。虽然欧洲统共就不大，但也要花上三个多小时飞行，总得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
　　远处的街灯
　　溶进夜色便寒冷
　　你未带礼物
　　附身给我一个吻
　　那天的微风
　　吹过耳边就停顿
　　我摊开掌心
　　从此乱了掌纹
　　情人们放天灯
　　再温馨
　　抵不过那晚薄凉夜灯
　　那时你太想要一个吻
　　而我认了真
　　……
　　她又梦见刘隐析。
　　是的，这是个梦，就像无数个悬崖跌落或者平地摔倒一样。她曾经梦到过，在大学307宿舍里，在她还能一觉睡到下午的日子中，她就梦见过他们接吻。
　　刘隐析的吻，一直无痕无迹。轻触轻吻，仿佛他在吻一尊易碎品。
　　透过一片树林，梁末看见站在远方的梁酉。
　　站在学校的路灯下，他的表情是悲伤还是失望，梁末说不上来也分不清楚。她只清楚一丝难过从她心底开始弥漫，渐渐浓稠，她挥之不去。
　　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梦还能这么清晰重现在梁末的梦境里真的不可捉摸。西方说梦是对现实的一种补偿，东方则倾向梦是未来的预兆。梦真的十分神奇，所以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神人来解梦。
　　她记得那天室友赵敏杨青青喊了隔壁宿舍的张婉婉孙琴婷来玩桌游，她听见张婉婉忘记了晚上有课的叫声。等她整理好衣物，她们四人都已不见。四周尤为安静，她们坐过的位置留下半副残局。天空渐深，风从门外吹来已经没了凉意。
　　那天刘隐析的短信来得不偏不倚，正好在梁末合上衣橱双门时发过来。问的十分简短，回来没？
　　那天她刚从外公那里返校，一身心事。走下宿舍大楼的台阶。刘隐析站在她的面前，浅浅的笑容里遮不住满面春风。他自然拎过她手里的包。她没有拒绝。
　　赵捷东的跑车停在宿舍楼不远处，他的新欢从不远的私立院校换到了高等院校。刘隐析腾出手去牵住她的手，她也没有拒绝。
　　那年网络普及但还未兴起客户端，学生常逛校园论坛。刘隐析弃前女友和梁末在一起这部狗血剧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反而罗小梅闪电找到神秘跑车男友引起大众猜测。可惜期末已至，学校要加强巡考密度，补考也没有那么简单了，所以几乎没有人有余暇去关注这一点茶余饭后。八卦之所以有市场，那是因为总有人吃饱了闲得发慌。
　　刘隐析回家前一天来找梁末，他发的消息永远言简意赅，走走吗？
　　梁末没有回复，到了楼下问：你撒时候的火车？
　　“明天下午四点多。”
　　“噢。”
　　“小梅要和我买同一列回去，但是不在同一节车厢。”
　　刘隐析总会小心翼翼跟她解释清楚与他走得近的异性与他接触的细节。
　　“火车坐多久？”
　　“三十多个小时。”
　　那时还没有高铁，京沪单程最快都要十二个小时。
　　“什么时候到？”
　　“早上八点。”
　　“噢。”
　　他们走过生活区的东大门，斜穿过马路，前面的水泥路通向学校侧门。这个时候侧门大概关了，于是他们向学校正门走去。
　　刘隐析以为他们之间要止于沉默了，听到她问：“我们去喝一杯如何？”
　　“我以为你是个好学生。”
　　“哈哈，好学生应该是怎样的？时时刻刻都与书为伍？”
　　刘隐析只是笑。过一会儿他问：“去哪里喝？”
　　倾城之恋里面说，一般的男人，喜欢把好女人教坏了，又喜欢感化坏的女人，使她变成好女人。
　　当梁末看着刘隐析翻酒单的时候替他选择，给他来一杯威士忌加冰。她觉得她把他带坏了。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一点愧疚感，她只是喝着冰茶不停地笑。
　　可能她也是个坏女人。也许赵捷东说得没错，她是个十足十的坏女人。
　　刘隐析问她：“你笑什么？”
　　梁末指着天空说：“今夜星光灿烂。”
　　刘隐析抬头，一片黑暗。只有眼角的灯红酒绿是辉煌的。
　　“这时候我家乡的夜空应该很美。”刘隐析说了一句就停顿，他怕他继续回忆会让对方昏昏欲睡。
　　“星垂平野阔那样壮观？”
　　他没想到她还醒着。
　　“我家乡，不是平原。”
　　她舒服地窝在沙发里问他：“你的家乡在哪里？”
　　“云南。”
　　“噢，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许多人没去过，却都这么说。这年头敷衍最简单。
　　“我小时候跟外婆去过香格里拉。我还穿过当地族服哩。”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让她笑起来有些倦。
　　刘隐析便送她回宿舍。现在的大学都拼命往郊区搬，路宽人车少，只有自习备考的学生，还有假期临别的情侣。
　　刘隐析突然附身去吻她，轻轻地，像是吻一尊易碎品。
　　学校建造之初沿着校区周围栽了一排香樟。校门外的马路铺好以后也栽了一排梧桐。时节入夏，绿树成荫。路灯照亮一个人的身影，他驻足不前，姿态实在像一个人。
　　梁末再次看向前去，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