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末》融光

7、第 7 章 忍住疼痛已

　　忍住疼痛已属不易，还要忍受两个始作俑者失声尖叫，真是叫人身心俱疲。梁末只好重重呵斥一句：“够了！”
　　两个意大利人未必能听懂中文，但也安静了下来。指着她的额头叽里咕噜跟她说了一句，看他们的表情梁末捂住额头说；“没事。你们知道哪儿有药房？”
　　人类的语言大小千百种，表情却千篇一律。梁末大抵也看得懂他们的抱歉。
　　他们又叽里咕噜一通。
　　他们听不懂英文……
　　梁末只好翻开手机，打开谷歌翻译把问题输入，伸到他们眼前。
　　她的指缝渗出血印。
　　他们睁着铜铃眼，连连点头，却把她带到了医院。
　　医院人不多，她进去后直接有护士帮她清理伤口。
　　不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亚洲女子。穿着一身黑色外套，粉黛未施。唯一的点缀在锁骨处戴着一枚戒指，十分小巧。
　　“抱歉，他们经常开玩笑的，推搡中撞到了您。十分抱歉。”
　　那女子走近梁末跟前，弯着腰，不时看着梁末的伤口。眉间紧蹙，双手合十于唇边不停地致歉。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不似香水的味道。这时梁末注意到那枚戒指，它的尺寸只能穿过小指。
　　是枚尾戒。
　　“你是他们中一位的女友？”
　　那女子点点头，指指站左边的男人。
　　“瘦高个那个，他叫卡萨帕。我是她妻子。”
　　她描述丈夫时抿嘴一笑。
　　护士给梁末上一块小纱布，那女子站得远几步。她身材纤瘦，两根锁骨像隶书写成的“一”，描画在她白净的肌肤上。在东方审美眼中她无异是位美女。
　　“原来意大利名和英文名字无差异。”
　　“嗯，拼法不同，反正音译过来都差不多。”她浅浅一笑。
　　“那你呢？”
　　“我叫钱敏澄，他们都喊我米熙。实在抱歉……”
　　她又开始新一轮道歉，仿佛是她撞伤了梁末。
　　“皮外伤而已。”
　　她又把双手合十放于唇边。梁末想，这样的女孩子怎会得不到怜爱呢？
　　“如果可以，这几天让我照顾你。”
　　梁末失笑，当年她高烧挂点滴都独自一人打车去医院。现在的医院不比从前，设施都相对完善，连厕所都设有一定高度的挂钩方便病人如厕。她随身只带了本厚重的脂批本红楼梦，畅读了三个钟头。区区一个擦伤却引来如此重视。
　　“好！”梁末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她笑着问，“那你打算怎么照顾我？”
　　“等你皮肤自愈结了痂，好不好？”
　　真是个固执的人。
　　梁末走回酒店。
　　镜中的自己多了一块厚厚的纱布，方方正正的贴在额头上，像电视里失去回忆的病人。
　　如果真能失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回忆有多沉重，真担心拖着它走不到终点。大概几年前她刚刚卸任华源一切职务出国旅行，她漫无目的乱逛也只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点，无论乡村还是城市不过是换了名字换了经纬度罢了。那时候床头总有一瓶少量的安眠药帮她进睡。
　　电话声响。
　　她在国内常用的电话并未随身携带。想要得到她现在的通讯方式，有心人总能找得出来，特别是集团高层的一群老狐狸。
　　“关伯伯，别来可无恙？”
　　“嗯，我出了点小事，暂时不能回国。”
　　“再多几天，一定回来。”
　　梁末挂掉电话，门口的敲门声已经消失了。她把电话随手一掷。打开门，门口一名女子面壁而立，低头盯着脚尖，一下一下轻轻踢着。
　　“钱小姐，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她心有不悦。这年头人人都像侦探。
　　“梁小姐，伤口还疼吗？”
　　她急急上前询问，手里提着一个圆圆的食盒。
　　“女孩子都不喜欢吃猪手，可是里面有胶原蛋白，对皮肤好哦。”
　　梁末伸手一挥。
　　“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钱敏澄没扶稳，食盒砸到地面，汁水粘在地毯上。
　　“这只是擦伤，又不是你推的我，关你什么事？”
　　梁末弯腰拾起食盒递还给钱敏澄。
　　“梁小姐，我没有跟踪，我在医院看到您写的住址的。
　　“你们都道过歉了，我也接受了。请不要再来了。”
　　回到房中，她从床边的地板上捡起手机放手里摸着，四角都有磨损，她总是忘了去换一部新的。
　　如果是梁酉，他也许会接过食盒说：“长肉这种事情让我来！”
　　他从不会提“你干嘛迁怒别人”，“我告诉过你”之类的话，记忆中他没当过话语中的事后诸葛。
　　是啊，回国就回国，多大点事，何必迁怒一个女孩子。
　　再开门，毯子已焕然一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散步去圣马可广场。这个欧洲的客厅尤为热闹，旧宫殿处有许多店铺。欧洲的地标建筑建造时间旷日长久，让人有一种时光穿梭之感。
　　当年高考她彻夜失眠，只可靠安眠药进睡。第二天醒不过来，幸好兰阿姨来看望她。那天她迷迷糊糊坐进车赶赴考场。
　　王惜桢说，凭你这份头脑考什么学校都可以为什么执意不肯出国？
　　因为我只有上海了，这里是我最后的退路，我不想孤身上路。
　　梁末垂下眼睑，她年不过二五已经送别了数位亲人。可年轻人在长辈面前说不得颓废。
　　梁末笑着陪她说，亲人都在这里。
　　王惜桢只握着她手叮嘱她，尽力就好，我和你孙大哥都在。
　　看眼前异国风情，梁末对自身冷笑，当年上海是她最后的退路，如今她却在漂泊中寻找避风港。
　　她沿路走进一家咖啡馆，今天的咖啡店里人不少，大概要排队等一会儿。这家店拿铁做得特别好，从意大利人做拿铁的奶香程度可以看出他们有多热爱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