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有病》anali荔

7、第七章

　　程牧在书房凝神对着电脑。
　　敲门声响起，他把耳机摘下来，打开旁边的书。

　　老妈探进一个脑袋：“小牧，蚕丝被我让林嫂准备好了，还有一份中秋礼盒，到时候一起给你同学啊，别落下。过会儿婚宴我和你爸自己开车去，你让林叔载你到同学那。”

　　“谢谢妈。”程牧笑了笑，“不过他自己来拿。”
　　“啊？”老妈一愣，有点遗憾地说，“好不容易有同学上家里，我和你爸都不在……这样吧，让林嫂多做点菜，留你同学在家吃顿便饭。”

　　程牧本想说“不”，只是对着老妈的眼神，还是生生把那字咽了下去。

　　算了，昨天姜易也算救了他一命，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况且又不是没吃过。

　　程牧是今天早上回家的时候刚好发现那条蚕丝被的，前天晚上老妈刚拿回来，估计是谁送的。他看了看牌子和姜易要的是一样的，就和老妈说了自己“有个同学”的系列故事，老妈自然问了很多关于“那个同学”的事。

　　程牧是编故事的老手，把姜易吹上了天，逼得老妈愣是相信姜易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对自己发展和人生道路百利而无一害的五好青年。

　　姜易是六点到的，按响门铃后程牧来开门，第一句就是：“不好找吧？”
　　姜易昧着良心点头：“嗯。”

　　他一进门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饥饿感马上就袭来。

　　程牧说：“东西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姜易迟疑，“我……”
　　程牧抬了抬眉：“你没吃饭吧？”
　　姜易：“……没有。”

　　姜易知道饭桌上不会只有他俩。从前程牧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的事的时候，他也上程牧家吃过饭，林叔林嫂从前就在程牧爷爷那做事，后来程牧爷爷过世后，就到了程牧家，一直像一家人一样，吃饭都是一起的。

　　姜易今天来本是有些忐忑的，因为怕见到程牧父母。
　　当年程牧过世后，程牧父母彻底崩溃，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他身上，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怨过他们，但是程牧的过世，让他把那种怨恨，化作了愧疚。

　　可是林叔林嫂不一样，哪怕程牧被赶出家门后，林叔也会开很远的车，给他们送林嫂做的饭菜……

　　林嫂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姜多吃点啊，今天做的都是阿姨的拿手菜，你看这个蟹炒年糕，里面加的蛋黄……”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小牧把同学带回家来吃饭呢！”林叔喝了一口果汁，“小牧这孩子，除了有点内向，哪儿都好，从小就听话，成绩又好……”

　　程牧“适时”地咳嗽了声，姜易迅速看了他一眼，努力憋着笑。

　　其实这种感觉真的挺好的，林叔林嫂唠唠叨叨地闲话家常，程牧时不时不痛不痒地接一句，姜易就这么听着，心里酸甜苦涩，五味杂陈。

　　如果当年他和程牧没那样，如果没发生后来的事儿，说不定程牧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程牧老妈应雨女士特别强势，程牧也说过，从前从来没有考虑过“出柜”这样的事儿——如果不是遇到了他。

　　没有那么激烈，没有那么热切，一切都会温吞地进行着，或许也就没有死亡。

　　程牧给他加倒了半杯果汁：“啧啧，脸色真是难看。怎么了？”
　　姜易摇头，僵硬地笑：“没，吃撑了。”
　　“吃撑了就别勉强。”程牧放下筷子站起来，“起来动动。”

　　程牧家有个院子，里面养了只超大边牧，边牧长得威武雄壮，但有个超娘的名字叫“喵喵”。
　　这名儿程牧取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喵喵很乖，名字像猫，性格也像，看到姜易不仅没吼，还往后缩了缩爪子。
　　姜易明知故问：“这狗叫什么名字？”
　　“喵喵。”
　　“哦。”

　　程牧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
　　“一只大狗叫‘喵喵’，就像一个壮汉叫‘小丽’。”

　　“哪条法律规定壮汉不能叫‘小丽’了？”姜易揉了揉喵喵的脑袋，“Say Hi, buddy!”
　　喵喵闻言，竟然真的“汪汪”叫了两声，然后低头，舔了舔姜易的手心。

　　“遛狗吗？”姜易忽然问。
　　程牧摇头：“从前学习都来不及，现在又住校，所以从来不遛。喵喵很皮，林叔有时间就带他出去转转，像林嫂和我妈，根本拉不动。”
　　“但是它很依赖你。”

　　喵喵从他们进院子到现在，都是窝在程牧脚边的，看着很黏人。

　　“因为八年前是我把它捡回家的，那个时候它刚好被车撞了，差点没命了。”
　　姜易点头：“嗯。狗狗最懂知恩图报。以后你有空，也带它出去遛遛吧，边牧寿命也才十几年。”

　　那时程牧过世不久，喵喵就开始不吃东西了，兽医说它是寿命到了，姜易怎么都不信，明明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
　　后来再过了半个月，喵喵也走了。

　　其实姜易从前没那么频繁地怀念过去，好像是到了这个时空之后吧，可能是因为触景生情了。

　　程牧让林叔送姜易回去，姜易拒绝：“你别逼我。你逼我的话我就给天天给你微信转钱，每天转一百块。”
　　程牧笑得肩膀都抖，用口型无声地说着：“傻……比……”

　　程牧家境富裕，程牧也大方惯了，近一万块的蚕丝被，就这么顺手送他了。
　　姜易知道程牧的性格，所以表面上还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可他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

　　下个礼拜程牧生日，礼物他已经想好了。

　　从前那个时候他送的是一盘新出的游戏光碟。他那时候就挺不要脸的，刚和程牧冰释前嫌呢就想当好哥们儿了，狠心把半个月打工的钱都砸在那上面。

　　结果程牧特么根本不打游戏。

　　后来他才知道程牧高考后就戒了。
　　程牧骨子里有不安的因子，从前读死书的时候背着父母逃课到游戏纯粹是因为叛逆，其实游戏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根本没啥意思。

　　程牧原话是说：“看片打架都比这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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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大的军训挺短的，一个星期糊弄过去就完事儿了，程牧对此的解释是“好学校，书呆子多，万一把书呆子累垮了谁给学校贡献脑细胞？”。

　　郑柯听着“咯咯”直笑：“好不容易结束军训，看你都憔悴了一圈，今晚好好放松放松。”说着拿酒杯轻碰了碰程牧的。

　　程牧嫌弃地皱眉，把杯子挪到一边：“喝完这杯回去了。”

　　郑柯一愣：“你开玩笑呢？”

　　“你看我样子像是开玩笑？”程牧将酒一饮而尽，“明天上课了。”

　　“又要装好好学生了？”郑柯叹息，“说好的上了大学要彻底放飞自我呢？”

　　程牧沉默，指间的烟头亮光忽明忽灭。
　　他吸了一口烟，再缓慢地吐出。

　　“我和学校里的那群人不一样。”他似笑非笑，抬手指了指酒吧舞池那块儿疯狂扭动着身体的黄毛绿毛，“和这群人，也不一样。”

　　程牧回宿舍前去学校操场跑了十公里，出了一身汗，身上的酒气去了，人也清醒了，就到小卖部去买饮料。

　　宿舍有可乐，不过这会儿太热了，他就想喝冰的。

　　程牧喝可乐只喝百事的，冰柜里刚好还剩下最后一罐，他打开冰柜，手刚伸进去触摸到罐壁，柜门忽然“砰”一声关上！

　　程牧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痛，柜壁上有一只手压着把手，他咬着牙隐忍着愤怒回头，对上一个飞机头男挑衅的眼神。

　　那人阴阳怪气地开口：“瞪什么瞪？”

　　程牧刚想动手，忽然注意到飞机头男身后慢慢聚拢过来的四五个人，他的唇角略微上扬，带着清浅的笑意：“不知道哪里妨碍了您？”

　　“我看你不爽，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程牧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不过这样……挺疼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飞机头男反应过来，程牧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门顺势而开，程牧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抓住飞机头男的头发，把他往冰柜里塞。

　　“哐当”一声，冰柜因为震动发出一声巨响，饮料瓶和罐头纷纷从货架上衰落下来，飞机头男发出一声嚎叫，后面那几个人刚要有动作，店主突然窜了出来。

　　“喂喂喂！你们干什么！”

　　店主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彪形大汉，手臂比他们两条腿加起来还粗，而且布满纹身，长得本就凶神恶煞的，怒目圆睁的样子极其吓人。

　　趁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个当口，程牧猛地推了飞机头男一把，松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飞机头男捂着额头揉了两下，呲着牙喊：“你们他妈的看个屁啊！还不给我追？！”

　　对于程牧来说，此刻最好的去处就是几百米开外的宿舍区。
　　宿舍区有保安，看管森严，那群人明显是来挑事儿的，双拳难敌四手，他毫无准备，没必要犯傻逞英雄。

　　他快步走着，只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忽然晃过刺眼的远光灯，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机车横在他的面前。

　　“上来。”

　　他微怔，望向摩托车上戴着头盔的人，那人骑着机车半趴着的姿态，像一只慵懒却危险的豹子。
　　那双猎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耐烦地重复：“我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