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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公子偷溜的第一天 康宣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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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宣书院。
严珺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抱着一只浑白的信鸽顺毛。那鸽子已经很老了,几乎不太飞得起来,只是严珺舍不得扔了它,好吃好喝地供着。
面前坐着的人一身黑色龙袍,威势逼人,曾经温柔的眉眼透出凌厉,显得年轻气盛起来,只是在看向鸽子时的目光,略有些温和。
“不知陛下光临此地,有何吩咐。”
曾经的晋王,如今的新帝,看着这个与少师传出不少流言的书生,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杀意,又很快遮掩住了。
“父皇曾说过,先生是有大才的人。朕想着,先生若是愿意出仕,自然最好不过。”
“若是不愿意出仕也无妨,先生的这些弟子里,总是有愿意的。康宣书院可是父皇御口所言的天下英才汇聚之地。”
严珺抬眉看了他一眼,似乎能从这个年轻人的眉眼里,看到些许周宫羽的影子。
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喜欢找他的麻烦。
“陛下言重了,书院的士子们,自然都是愿意为朝廷出力的。陛下看中了什么人,皆可要去。”
“如此甚好。”
年轻的帝王达到了自己的要求也没有看出半点喜悦来,静静地看了严珺许久,
“师傅的鸽子,都这样老了。”
严珺沉默地展开手,看着臂弯里慢慢啄食粟米的鸽子,没有回话。小皇帝见他没有回话的意思,也没有继续逼问。
隔了许久,二人杯中的茶水都不冒热气了,才又问,
“先生,早年你与师傅是棋逢对手的人,应该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师傅,可有说过什么他想去的地方?”
严珺抚摸信鸽的手微顿,而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垂首低叹。
“陛下,莫要再提他了,可好……”
向来平静温和的山长的话语里尽是恳求,那般低声下气的意味让他心头一酸。
是了,这人不仅是师傅的对手,亦是师傅的爱人。恐怕这一年来,最不愿意回忆起那一刻的,就是这人了。
年轻的帝王对于人生中唯一的温暖执拗得令人头疼,虽然明知问不出什么,却还是想要问出个结果来。
而与那个人相爱相杀了小半辈子的严珺又怎么可能是如他愿的人?
“先生,师傅真的不是又使了什么金蝉脱壳的法子逃了么?师傅的本事我清楚,先生不用骗我。”
严珺眉间皱出一道浅川,眼底氤氲出一片暗色,那只被他搂在怀里的鸽子有些不安地转动着小巧的头颅,黑豆眼里机巧灵动的波光不再。
若是可能,他也希望周宫羽是用了什么障眼法骗过了自己。
那样惊才艳绝,潇洒可爱的一个人,若是能早些年遇见,早些年相识相知,是不是就不那么遗憾了?
即使只做一辈子的对手,也是好的。
“陛下慎言。周少爷已经去了,莫要再这样猜度死者。”
新帝看着自从那日后就白了头发的严珺,终究还是没说话。真要算起来,似乎还是这位严山长更加难过些,罢了,或许师傅是真的嫌累,潇洒离开了吧。
小皇帝带着自己的侍卫,默默起身离开。而坐在桌边的严珺,一直等到日落西斜,都没有动过。
“小东西,你说,你的主人,是不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可真是狠心。”
不过严珺终究还是不信的。
那毕竟是周宫羽。
一个以一己之力与朝堂一党斡旋了十二年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抉择自己的性命。
那人说不定,就在什么地方喝着名茶,看自己颓然的好戏呢。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毫无遮拦,杂乱无章,伴着粗气的吞吐,人影堪堪在门外停下。
“山长!”
“出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匆匆跑进来的弟子年纪不大,手里拿着一卷纸条,边角处是暗红色的夹层。严珺掌管东阁多年,自然看得出,那是东阁专用于传密信的字条。
“山长,您看看吧。”
严珺接过字条,摩挲着展开了细长的一卷。
那墨色的眼瞳忽地放大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传来的消息,确认是否属实花了些时间。这是下面的人昨日快马传回来的记录。”
严珺接过那封包的严实的信,神情自若,但拆信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你果然,骗了我。”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兴奋,严珺的一声叹息,字条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纸条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一行字:
周宫羽,原名林翦,长歌林椒童之子。
林椒童,上一任长歌门副门主。因心思通敏被选做东阁副主,为朝廷招安各路高手,令其为皇帝卖命。为了掩藏身份,对外自称林狡。
身为东阁现任阁主的严珺,自然知道他的这位前辈是个多么狡诈奸滑的老江湖,无愧他狡童之称。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周宫羽,会是他的孩子。
林翦,林翦。
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