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禾小西

16、第十五章

　　节后第一天，潘姐的丈夫来科室送喜饼，送给人事部人手一个喜饼礼盒。潘姐在正月初二接受剖宫产，产下一名女婴，母女平安。消息一出整个科室都沸腾了起来，毕竟多年没有这种喜事了。马主任拉着二胎爸爸的手询再三，陈姐小王和沁水他们拿着喜饼道恭喜。是要好好道喜的，潘姐现在是儿女双全了。送走了潘姐的丈夫，大家沉浸在喜悦中，纷纷拆开喜饼分享喜气。

　　元宵节过后，公司发生巨大变动，总经理升职调入上级公司，由俞副总接任，大BOSS俞总履职后迅速开始新官上任后的人员调整。许多科室的老总面临调离，也有些科室被拆分、重组。
　　人力资源部面临着十年之内的最大变动。马主任即将年满60岁，由某设计科室空降来的郑知如主任接任，马主任却依然在人力资源部工作，仅担任名义上的书记负责政治思想工作，虽说还挂了个工会副主席的名头，但……简单的说就是，马主任要退居二线了。没出正月，消息传到人事部犹如一滴水落入热油锅，瞬间油星四溅发出爆炸声。马主任没有按例升任调离，也没平级调任闲职部门，这本就不寻常。不在原岗位等到退休，而是降级了……其他科室也有变动，有升迁，有调离，都不如人事部的变化大。看来领导层是早有布局，也许早在去年就开始策划。去年的年终聚餐仿佛还在眼前，马主任当时的一席话，好像早有预见，可谁曾想变化的这样快。
　　王工对这件事反应最大，他甚至拉着陈姐讨论了一上午，当然以他的消息渠道毫无结果。陈姐倒是很淡定，作为这个部门资历最老的员工，经历了３任部长，她早已参透了其中的奥秘。她安静的注视着这个部门最有前途的后辈，扬起嘴角淡淡的笑了一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俞总上任第一周就开始整顿工作纪律，公司的日常管理收紧，实行最严格的打卡考勤制度，严查代人打卡行为。
　　一些一向松散的部门科室也开始转变风向了，领导层强调严肃严格严厉的工作作风带来很大的震动。年轻人还好，机关部门这些老油条可坐不住了，平时还可以晚来一会儿，早退回家办事，现在公司严格考勤，严禁迟到早退行为，由松到紧特别难适应。遇到急事，是可以请假。可谁家还没个事呢？谁手头没有一堆的公事要做呢？两句话反驳的你再没有请假的勇气。就算顺利的请假，一旦次数达到规定天数也不予准许。一时间，各部门都有些怨声载道。
　　沁水也有些不适应，她失去了独享办公室的清净时刻。人事部在这段时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平时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先不说谁敢缺勤，就本职工作来说，作为记录考勤负责劳资的工作部门，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这场变动影响最多最难受的大概就是马主任了，虽然有不成文的规定接近离休人员可以不再担任领导职位，可也不是人人都受到“如此对待”。距离退休还有４年的人，要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不再号令下属，那种失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很快新领导入驻人事部，大家按照级别称呼她为郑总，马主任，还是叫他主任。郑总一来就在阳台养了几盆花，贴了新的禁止吸烟标示。沁水她们时常看着马主任在阳台发呆。
　　“他把香烟拿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一闻，又放回烟盒里”，林渺渺小声跟沁水说：“怎么看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你现在觉得他可怜，他在办公室不管不顾的吸烟的时候，何曾可怜过你？何曾可怜过怀孕的潘姐？”沁水看着玻璃墙后面的落寞马主任，觉得很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人事部的实习生小黄调培训部，小胡接手她的工作。郑总带来了一位贾工做秘书。据说这位贾工在原来科室就是郑总的左右手，有些人背地里用锦衣卫来称呼他。的确，他长得不太受欢迎。而他的到来，受影响最大的人是王工。王工小王，本是马主任最得意的下属，３６岁，正值盛年，如果几年后马主任能顺利退休，届时４０岁的王工必定是接班人人选之一。就是现在的年龄，也不是没有成为继任者的可能，毕竟公司也有过特例。哪怕用资历浅来唰掉他，那他也能成为人事部的准副手。可毕竟世事难料，谁能想到马主任已那样的身份退居二线了呢。

　　这个月最新的通报批评通知在院网挂出来了，午饭时有些人嘁嘁喳喳小声讨论着不免有些埋怨。沁水低头默默吃饭，那个通知是她起草的，写完交给郑总签字，她都能默背出名单上被公开批评的人名，唉，真是有点残忍。不过经过这几次的通报，已经没人再帮人代打门禁卡了，大家都小心了许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上半年，受国际经济形势的影响，工程建设市场萎缩，整个能源行业都陷入了低迷。公司跟踪了半年即将参与投标的几个基建项目暂缓，总承包的几个大型能源项目的进度款拨付放缓，一个开工半年的项目搁置。一位参加年初工作会议的会计偷偷告诉沁水，公司本年度的利润完成情况预期不太乐观。像是为了印证这番话，公司在劳动节之后发文全员降薪，上从各部门领导下至刚转正的助理工程师，每月奖金下调，加班费缩减。这次调整，可比年初的三把火反响更大。直接影响了广大工程师们的工作积极性，且不说工程师们，就人事、财务、市场、经营、党群等等机关的几百人就大呼受不了，更何况是在前方冲锋陷阵的专业科室呢？王工在办公室拍了桌子，大呼在怎么不敢在劳动节之前这么干？当然是郑总并不在办公室的时候。
　　私下里也有跟沁水相熟的工程师来找她吐槽，缩减薪酬降低成本就算了，这种时候还收紧考勤、鼓励加班，不自相矛盾嘛。沁水也是被割了的韭菜中的一员，薪资缩水她也不开心，打击了工作积极性，平时需要配合的许多工作进展不顺利。可听到比她还惨的同事，真是，比惨比出了优越感。